第169章 我的拳，不夠快不夠狠（1 / 1）
鐵窗冰冷，高牆難越。
面容冷峻的青年獨坐一隅，靜靜翻閱手中那本厚重的《基督山伯爵》。
正當他讀到書中主角藏身裹屍袋，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傳說中的秘寶，搖身一變成為神秘而富有的‘基督山伯爵’，準備開始自己的復仇計劃時，一聲略帶不安的呼喊聲，讓他的視線自那泛黃書頁移開。
“石先生，”神色有些侷促的瘦弱少年韓池元，離他兩步開外，低聲說道：“……您的探視申請沒有透過，郭主事也沒見我。”
深邃的眸光落在少年身上，仿若一座大山令他臉色愈發慘淡。
“理由？”
“……沒，沒說。”
石盜泉思索著合上手中書本，指肚輕輕磨擦著這本被獄友們爭相傳閱的法國名著的老舊封面。
“坐下吧。”
他沒有責怪少年辦事不利，探視申請突然遭到監獄回絕，說明外界的事態有了新的變化……只是石盜泉還不能確定，壞訊息來自哪方面。
這已經是他被崔仲勳等人誣陷入獄的第三天，得益於吳相熙率四部眾將大鬧一場。
石盜泉這三天來，過得不算太糟心。
雖然行動自由不可避免地受到限制，卻不需要參加半強迫的‘工作’。
每天還能透過母親宋淑珍聘請的律師團，獲得四個小時的探視。
這期間，律師們會傳達外界的變動，讓石盜泉及時獲得第一手情報。
在韓池元眼裡，這已經是超規格待遇了，他一個月都申請不到一次探視權！
雖然這小子自嘲願意來探視他的，恐怕只有追債的社團打手。
但石盜泉清楚，監獄願意‘通情達理’背後，少不了母親的財力和吳相熙等人的默默支援。
“石先生，我還是再找一找郭主事吧！”
“沒有必要了。”
石盜泉看著身材魁梧的三大金剛，一人拿著兩盤在監獄堪稱豐厚的食盤，朝自己這邊走來，頓時心中有數：
‘恐怕是檢察廳出了問題……！’
這並不難猜。
韓國監獄的伙食條件通常保持在餓不死的程度，難以下嚥的糠咽菜，迫使犯人們必須透過勞動獲得廉價薪水，然後購買監獄提供的‘增值服務’。
像是韓池元這種瘦弱體格，需要在洗衣間工作三個小時，才能換一包好麗友派或是辛辣味的袋裝泡麵。
當然，犯人們也可以讓外界親友匯錢。
那些鋃鐺入獄的財閥們，就是透過這個合法渠道維持相對體面的監獄生活。
“石先生，今天的午餐是燜肉和魚……”
三大金剛的老大福山隆二，悶聲悶氣，將最豐盛的食盤輕輕放在石盜泉面前，自己坐在靠走廊，便於起身的位置，身後兩個兄弟則一左一右，坐在冷峻青年側面。
丁青安排的這三個社團打手，領頭的福山隆二身高六尺，利落寸頭，臉龐方正。
可能是因為日韓混血的緣故，此人話不多，但做事踏實，算是石盜泉在監獄裡的貼身護衛。
看著眼前價值十萬的食盤，年輕俊朗的檢察官便有所明悟。
至少，他母親的財力還未受到影響。
那麼監獄突然轉變態度的理由，就只有一個——檢察廳出事了！
‘連那個姓郭的主事都避之不及，說明遭到牽連的人物，絕不是無足輕重的四部檢察官……’
石盜泉心中漸漸浮現一張略顯古板的臉龐……榮毅才！
他眼眸當中的神色複雜難明，卻唯獨看不見失去希望的無助。
沉默著吃完午飯，任由瘦小子韓池元搶著幫他送還食盤，被三大金剛護送的石盜泉在其他獄友們豔羨的注視下，朝著囚房的方向而去。
“看什麼看，不用工作嗎？！”
身後飄來獄警的怒斥，落在隊伍末尾的韓池元眼中閃過猶豫，突然加快腳步，“石先——”
不等他開口，便見到一隻粗壯無比，繪有猙獰惡虎的手臂，橫在面前。
“咕嚕……”
明明福山隆二什麼話都沒有說，那雙吊眼靜靜看著他，卻讓韓池元頓感毛骨悚然，彷彿有絲絲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攀爬。
他心底無端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彷彿自己的腳步稍有偏移，這頭惡虎只需要0.2秒就能了結這條賤命！
“石，石先生，我有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如果可以的話……”
顫顫巍巍說出自己的請求，韓池元就如同當初在福利院等待領養時，祈禱著命運女神對自己掀起一點點裙襬。
“……三次前科還想減刑，難度不小啊。”
石盜泉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身穿灰藍色囚服的他，彷彿依舊是那個冷麵檢察官，擁有改變他人命運的權力。
就在韓池元幾乎要絕望時，突然聽到一聲天籟般充滿磁性的冷淡聲音——
“不過七年的刑期，相對你犯下的錯誤，是重了些。”
明明石盜泉連半句保證都沒有給出，這瘦弱少年卻欣喜過望，連連鞠躬道謝。
韓池元第一次入獄是因為偷竊，被領養的他不到一個月就離家出走！
淪落街頭，餓了足足三天的他想吃霸王餐，卻被巡邏警當場擒獲。
被捕時，他才驚愕發現，飯店隔壁就是警局。
第二次則是因為倒賣影視碟，因為價格比同行低，被警察追了三條街還是沒跑掉。
如今是第三次入獄。
痛定思痛的韓池元，決定幹票大的——搶銀行！
他裝作水利公司的職工，藉口免費維修偷摸在銀行隔壁鑿洞，卻因為到崗太積極遭到房東懷疑，喜提牢飯。
“要不是你耍滑頭，也不至於被判七年……”石盜泉淡淡道。
韓池元在法庭上辯稱自己不是搶銀行，只是冒充水利局的工作人員。
結果慘遭法官鐵錘，生平第一次領悟到自由裁量權的可怕。
進監獄的這三天裡，除了幫石盜泉做些零工，就是抱著大部頭學習，只可惜，韓國法典就連首爾大學的高材生都需要花費數年時間，廢寢忘食的苦讀。
韓池元想要無師自通，無疑是異想天開。
說著話，一行人來到牢房。
福山隆二默默推開鐵門，一馬當先，確認屋裡沒有外人，方才請石盜泉走進這狹小空間。
“石先生，您這麼博學多才，怎麼也會……”韓池元興許是太高興，一時說話沒把門，把心裡話露出來了。
等他反應過來，臉色頓變，就要開口挽回，卻見慢條細理，靠窗而坐的石盜泉淡淡道：
“檢察官有逮捕決定權，法官有自由裁量權，國會議員有拘禁豁免權，就連警察……”
穿著囚服的年輕檢察官頓了頓，思索片刻道：“他們有權為這些人服務。”
瞥了一眼，滿頭霧水的韓池元。
石盜泉不急不躁地取出自己的茶杯，瘦弱少年手腳麻利地幫他倒茶。
汩汩湧出的滾燙茶水，泛起一陣陣白霧，將那張冷峻臉龐遮掩幾分。
只聽充滿磁性的嗓音，用冷淡口吻，如局外人般講述道：
“向權貴低頭才是法律的本性。”
“在有些人眼裡，它是貞潔烈女，而有些人眼中，它只是隨意擺弄的玩具。”
靜靜聆聽的福山隆二眼眸微動，粗壯的聲音低低道：“您是想說，入獄與否，不在於您是否犯罪？”
“什麼是罪。”
石盜泉輕輕抿了一口熱茶，深邃的眼眸讓一旁的韓池元不敢直視。
“上位者的不滿，落在你我身上，便是沉甸甸的罪行。”
入獄的這三天來，石盜泉不斷反思自己的失誤是什麼？
是在崔仲勳丟擲橄欖枝的時候，沒有畢恭畢敬的接納？
是過於相信面板顯示的好感度，以至於放任韓書珍入獄至今不曾去見一面，導致這女人被策反？
還是說，他就不應該出於部門的集體榮譽感，主動出手幫助車明珠調查金行長的死因真相？
石盜泉思索良久，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是因為我的拳……不夠快！不夠狠！！”
若是自己表現得更加強硬，讓崔仲勳這個部長必須向自己低頭，怎麼會釀出今日苦果？
若是自己表現得更加冷酷，絲毫不在意韓書珍表現出的臣服，將風險扼殺在搖籃中，怎麼會身陷囹圄？
若是自己不被世俗觀念裹挾，漠視車明珠遭受大檢察廳的懲戒，怎麼會引火上身？
冷峻的臉龐漸漸露出笑容，那是令福山隆二背脊發涼，下意識低頭的冰冷譏笑。
“一切因果，皆是報應。”
石盜泉仰頭飲下茶水，任由滾燙的溫度肆意地在口腔與食道中蔓延開來。
他卻仿若渾然不覺，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這滾燙的茶水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滋味罷了。
“功敗垂成？不過是輸了一著，卻也令我清醒過來……！”石盜泉自言自語道。
他把檢察官這三個字看得太重，不自覺地試圖去充當正義使者。
可他忘了。
自己最初是為什麼要當這個檢察官——隨心所欲的活著！
“要是沒有這一遭，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清醒過來。”
石盜泉沒有在意牢房裡其他人不知所措的神色，他喚出面板，看著浮現在眼前的道具，露出冷笑。
沒錯，崔仲勳他們確實得逞了。
刑事四部的王牌檢察官被他們送進大牢，再也沒有翻身之法。
可這些人不知道，石盜泉是重生者。
他，擁有掀桌的權力！
“法律女士身姿婀娜的同時，卻也是最低賤的應召女，她渴望金錢，誰出的錢多，就青睞誰。她諂媚權力，誰拳頭硬，就倒向誰……！”
石盜泉眼神逐漸平靜，那是風暴降臨前最後的寧靜。
“激怒我吧，拼盡全力點燃我的怒火，到那時……”
“超越金錢和權力，最原始的力量會終結這場鬧劇！”
冰冷的低語，讓牢房裡其餘人渾身泛起冷汗。
誰都不敢相信一名檢察官會說出這種話，誰都不能質疑，石盜泉是否有能力達成這一切。
……
晚上，九點。
一如曾經，在三大金剛的護送下，吃過晚飯的石盜泉正準備回寢室，那個一直默默領路的獄警，突然一反常態，沒有及時動身。
“石，石先生，有您的探視。”
當福山隆二眯起兇眸時，猶豫再三的獄警還是低聲說出實情。
“探視？誰申請的。”石盜泉皺眉。
他已經確定檢察廳出了亂子，見風使舵的監獄所長肯定不會在這時候，突然幫自己安排探視。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申請人，哪怕是監獄所長也不能拒絕？
看著獄警左右為難的神色，石盜泉沉吟片刻，說道：“我希望有人陪同。”
“當然！”獄警先是一喜，隨後卻為難道：“可這幾位不能一起過去，不合規矩。”
“福山他們不會動身，”沒有為難對方，石盜泉隨意地點了韓池元的名字，“他陪我一起過去，想必不用為難吧。”
“啊，您，您讓我一起去？！”韓池元愣住。
他這瘦胳膊瘦腿的，出了意外，誰能保護石先生？
“不不不，還是讓福山隆二陪您吧！”韓池元連忙推薦道。
“嗯？”石盜泉卻根本沒理會他的想法，抬手製止金剛壯漢，微微頷首，“不想去也能理解。”
話說到這個地步，韓池元只能苦笑著應下。
不過在離開前，這小子偷偷把牙刷別在褲腰，大小是個武器不是？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石盜泉，卻根本沒有想著靠韓池元救駕。
已經決定動用武力掀桌的他，此刻最期待的就是崔仲勳安排的殺手出面。
“可不要讓我失望……”
淡然中透著幾分殺意的聲音，讓同行的韓池元頭皮發麻。
可想到自己還要靠著這位檢察官先生出獄，只好壯著膽，來到探視間。
在領路的獄警出示證件後，石盜泉推開虛掩的鐵門，剛走進屋裡，眉頭便皺了起來。
“你是？”他有些疑惑。
只見一個身穿精緻西裝，頭髮打蠟，很有幾分派頭的中年男子，用打量的眼神，盯著石盜泉。
陌生男子沒開口，倒是他身後站著的女人，率先打破僵局。
“初次見面，我是孤星基金亞洲分部的投資顧問，洪漢娜！”
女人主動伸出手，卻尷尬的發現這個穿著囚服的冷峻青年根本就沒有理會自己。
“兩分鐘，給你們兩分鐘時間，說服我繼續聽下去。”石盜泉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