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舊案,玉石俱焚和大決戰(二十二)(1 / 1)
沒有察覺到女傭異樣的樸珺京抱住膝蓋,目光散漫地望著前方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
淋浴室裡“嘩嘩”的水聲戛然而止,頭髮溼淥淥的石盜泉穿著黑色浴袍,踩著水痕走出浴室,第一眼就瞥見似乎在發呆的樸珺京。
“你……!”
剛要出口的叱責卡在喉間,石盜泉看到被女人死死摳住的床單,潔白柔軟的布料染著暗褐色血跡,彷彿一塊醜陋的傷疤。
“算了。”
搖搖頭,就算冷漠如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
“啊,你出來了……?!”樸珺京被男人穿衣的聲響驚醒,有些手足無措的看向房門,尋找方才那位長相秀氣的女傭身影。
“這裡是臨郊別墅區,李誘墨來回一趟不會太快的。”
經過冷水沖泡,睡醒後火氣旺盛的石盜泉恢復清醒,說話語氣也和善許多。
感到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樸珺京弱聲弱氣道:
“孫叔叔說記者會被臨時取消是因為政黨高層認為這次特搜部對白議員的調查行動,讓他們的支援率得到提升……”
“這時候,招考針對特搜部的公開說明會對選舉不利……”
聞言,石盜泉在心裡思忖:“對白仁洙的調查可以鞏固在野黨的選票,看來我需要重新評估孫知事在政黨高層眼中的地位了。”
這般想著,他的目光落在樸珺京手邊。
“是成美蘭送過來的?”
“嗯……”樸珺京欲言又止。
像是沒有看出她的疑慮,石盜泉走到床邊,解開浴袍繫帶。
“不用在意成輔佐官的目光,你這是做什麼……?”
男人看著那纖細白皙的手指生疏動作,頓時皺起眉頭。
“我,我只是覺得你想要……”樸珺京額前碎髮被冷汗黏成幾綹,細細的汗珠順著蒼白下頜滑落,說話有氣無力。
石盜泉好笑地搖搖頭,“瞧你一副虛脫的病態,難道我在你眼裡是惡魔化身,只顧自己取樂?”
“……”
女人的沉默讓他一時無語,甚至生出拔槍而起,狠狠教訓一番的衝動。
“算了。”
已經有些習慣樸珺京堅毅外表背後,宛如清澈的愚蠢,石盜泉撇開女人環腰的細手,淡淡道:“既然記者會被取消了,你準備怎麼做?”
樸珺京沉默片刻,“……我會按照原先的計劃,向高等檢察廳自首,承認罪行。”
“高等檢察廳不會配合的。”
石盜泉並不看好這個想法。
“沒有在野黨的人脈關係,高等檢察廳那些人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投入精力。”
同樣擔任過檢察官的樸珺京很清楚,這個男人說的沒錯。
可她除了這辦法,已經無計可施了!
“難道,我們就這樣看著明會長逍遙法外?”樸珺京不甘地咬住嘴角。
石盜泉在床邊坐下,思索道:“按照你昨晚說的方案,想要以身入局將黃基碩拉下馬,只憑證據和一腔熱血是不夠的!”
昨夜,他已經聽樸珺京說過自己和孫承政暗中籌備的玉石俱焚計劃——
當年,黃基碩為了侵吞樸珺京母親創立的藍灣集團,曾經用圈套逼迫她承認母親尹慧玲有向孫承政行賄。
“若是我那時再多堅持一下,相信母親能夠脫身,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樸珺京喃語道。
就是因為她受到黃基碩蠱惑在認罪書上簽字,剛剛離開檢察廳宣佈競選市議員的孫承政受此影響,被迫退選。
結果卻是母親尹慧玲在明會長的逼迫下,為了保住女兒選擇揹負一切,跳崖自盡。
“他們設下的圈套環環相扣,你為了救出母親簽字認罪,轉頭黃基碩就拿認罪書逼迫你母親交出公司股份……”
石盜泉語氣淡漠中透著清明,“就算看穿這個詭計,難道你就能忍心拋棄親生母親,獨自求活嗎?”
瞥了眼陷入沉默的樸珺京,他拿起疊放在床頭的乾淨襯衣,邊穿邊說道:
“雖然你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想法去自首,但想要切實痛擊黃基碩,就必須有外部因素強力介入!”
“外部因素……?”
石盜泉利落地穿好衣物,取出衣櫃裡存放的金錶,淡淡道:“這些事我會處理好,你就準備迎接媒體的提問吧。”
言罷,轉身離去。
……
路邊的小酒館。
凌晨時分被特搜部放出來的國會議員白仁洙,正在喝悶酒。
喝一口,他就罵一句。
“現在的這些小兔崽子真是一點規矩都不講,要是當年……”
苦澀的酒水下肚,積蓄在心口的委屈讓白仁洙破口大罵:“西八國會!西八總統!西八政黨!!”
“老子當了十幾年的議員,現在只是遇到點小風小雨,這些狗雜種就把老子當垃圾丟走了……西八!!”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白仁洙只覺得渾身發燙,就像是堆積在烈日下的火藥桶……!
在吧檯忙活的老闆娘沒有理會這個酒瘋子,大早上跑來喝悶酒的男人,有幾個生活過得如意?
“叮鈴~”
酒館門被推開,西裝長褲的成美蘭目光鎖定在白仁洙身上,輕聲問候道:“白議員……”
突然被打斷酒興的白仁洙掃了這個陌生女孩一眼,轉頭叫罵道:“西八!老子說過不要讓別人進來!!”
早在成美蘭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躲進後廚的老闆娘撇了撇嘴角。
狀若未聞般將手裡的十幾張大鈔塞進錢櫃,“哼,老孃開的是酒館,哪有拒絕客人的道理?!”
剛開門就把今天的房租賺到手的酒館老闆娘心裡美滋滋,愈發不在意外面的酒鬼如何撒潑。
似乎察覺到老闆娘被收買,白仁洙嘬了個牙花,放下酒杯,扭過頭,悶聲說道:“我對記者沒什麼好說的!”
成美蘭沒在意白議員散發的敵意,自顧自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張溼巾,很是認真地擦拭著酒桌椅子。
白仁洙惱火:“真是的,我都說無可奉告了,你們這些記者是不是耳聾……”
“要是這番話被聽到,媒體又該攻擊白議員你歧視殘障人士了。”
突兀的,冷漠而磁性的嗓音從門口響起。
石盜泉大步流星來到白仁洙對面,在小秘書剛剛擦乾淨的塑膠椅坐下。
“你!”
白議員看清面前男子的長相,眸光震動。
“看來自我介紹的環節可以省去了,”石盜泉側著身,翹著二郎腿,彷彿就是來喝酒的客人般對後廚的老闆娘喊道:“給這桌再上一瓶燒酒!”
“好嘞~!”
後廚傳來應答。
打從石盜泉現身就眉頭緊鎖的白仁洙按耐不住地問道:“南部地檢的檢察官找我做什麼?”
石盜泉淡淡道:“我最近在追查的一個案子,當事人的女婿恰好就是特搜部的那位黃大廚……!”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空酒杯。
短暫的猶豫過後,白仁洙主動拿起酒瓶,給石盜泉倒酒的同時,試探道:“我猜,你找到我不是為了一起借酒消愁的吧?!”
不等石盜泉開口,他就繼續道。
“我已經沒辦法動用政黨的力量,就算想幫你也沒那個能力了……!”
白仁洙看得清楚,既然檢察廳敢對他啟動調查,那就肯定和政黨高層達成了某種協議。
而他,就是被交易的籌碼!
石盜泉微微頷首,“白議員倒是爽快人……美蘭!”
佇立在他身後的小秘書取出一份檔案袋,遞給滿臉疑惑的白議員手裡。
“這是?”
瞥了眼好整似暇的石盜泉,白仁洙心懷疑慮地拆開檔案袋,眼神由警惕漸漸轉為凝重。
“多年前,還只是刑事部檢察官的黃基碩用下作的手段害死了一名女企業家,而當年作為共犯,同時也是遺孤的女人,決定站出來,揭露檢察廳的黑暗和腐敗……!”
石盜泉低沉而磁性的嗓音,迴盪在小酒館。
彷彿古神的低語,勾起白仁洙的復仇之心。
“白議員,你只需要把自己的人脈交給我,一場聲勢浩大的審判大會將令黃基碩無暇自顧,到那時,你不單單可以報一箭之仇,就算是纏身的醜聞也會煙消雲散!”
石盜泉淳淳勸誘道:
“沒有人會認可一名腐敗檢察官的話!”
“也沒有人會在意那些被強行放大的小小瑕疵!”
“民眾的目光會聚焦在我們的黃大廚身上!聚焦在這個利用手中權力,殘害無辜的歹徒身上!”
白仁洙心動了!
他知道自己手中握著的這張船票,確實可以帶他走出泥潭!
不過在答應前,作為政客的本能讓白仁洙忍不住討價還價:
“我那些朋友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石盜泉輕笑一聲,身旁的小秘書適時遞出一張名片。
“這是孤星基金在亞洲區的代表洪女士的電話,她會出面承擔一切費用!”
眼看萬事俱備,白仁洙心底泛起重生般的喜悅,緊緊抓住那張名片,吞嚥著唾沫,點頭道:“……OK!都聽你的!!”
……
上午十一點。
穿戴整齊軍裝的樸珺京來到母親的墳前,看著遺照,語氣堅定中帶著一點哭腔。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穿著軍服來看你了……”
“雖然會脫去這身代表榮譽的軍服,但是我一定會幫你平反!恢復你的名譽!!”
眼角滑落的淚水被風吹走,蒼白憔悴的臉龐浮現一抹苦澀的笑容。
“我愛你,老媽……!”
樸珺京不再留念,轉身離開。
……
上午十二點一刻。
用白仁洙的名義舉辦,由海外基金資助的媒體招待會準時在南部禮堂舉行。
萬眾矚目之下,演講臺的燈光忽然熄滅。
碩大的投影裡開始播放一段錄製好的影片:
“首先,告訴我們,你為什麼要召開記者會?”
穿著正裝的白仁洙出現在影片一角,極為嚴肅地詢問面前的女人。
背對攝像頭的短髮女人,如是道:“我要招認多年前在檢察廳工作時犯下的罪行。”
白仁洙嚴肅道:“我也當過檢察官,召開記者會的方式,很可能讓你背上名譽損壞和誹謗的官司,你不害怕嗎?”
背對眾人的樸珺京冷靜應答道:“任何法律都無法懲罰一個說出真相的人!”
“那麼,你為什麼不先自我介紹?”
伴隨著白仁洙的畫外音,投影畫面轉而出現樸珺京的生平履歷。
那一行‘檢察官’和‘軍檢察官’極為刺眼,讓在場的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
就在此起彼伏的快門聲中,禮堂的前門被推開。
穿著素白西裝的樸珺京邁著堅定的步伐,在無數鎂光燈的拍攝下,走到演講臺前。
“我是因為權力腐敗,蒙冤而死的尹慧玲董事長的女兒……”
“在那場導致我母親含冤而死的受賄操縱案裡,我同樣犯下罪行!”
“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母親……”
“作為一名共犯,我在此招認自己的罪行!”
隨著電視臺的實時轉播,軍檢察官樸珺京自首的畫面,頓時傳遍首爾。
“在此,我想問另一名共犯一個問題——特搜部的黃基碩檢察官,在你眼裡,什麼是正義……?!”
輿論在極短時間內內沸騰!
無數民眾開始關注這場緣起於十年前的命案,討論著自首的女檢察官為什麼要這樣做,猜測著當年那場調查背後的黑暗……!!
……
“馬上把部長下午的所有行程都取消掉!”
面色凝重的李英鎮快步來到部長辦公室,留下一句,便急匆匆去見黃基碩。
“……前任檢察官宣佈自首的驚爆新聞,短時間內激起很多民眾的關注,本臺將持續關注此事後續進展!”
剛來到黃基碩的辦公室門口,李英鎮就聽到裡面傳出的電視聲。
深吸一口氣,他推門見到了面色陰沉的黃基碩。
“部長,看來白議員和樸珺京合作了……”
“我眼睛沒瞎!”黃基碩冷冷瞥了一眼心腹,關掉電視,眉頭緊鎖,“這不是他們能想出的主意,這女人背後肯定有誰在指點!”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岳父……”黃基碩走到窗邊,話筒裡傳出明仁柱陰沉的聲音。
“這小賤人還挺生猛的……”
同樣在看樸珺京自白記者會的明會長,冷笑道:“基碩,不用太擔心,我經常宴請瑞草洞的老山羊,就是為了這一天做準備!”
下一秒。
明仁柱突然拔高音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一襲黑衣的搜查官們魚貫而入,完全無視主人的怒視,自顧自開始搜查辦公室裡的各個角落。
“我是南部地檢刑事部的張太春檢察官,現在指控你涉嫌操控股票,內幕交易以及……”
最後一個走進這間古典中透著奢侈的會長辦公室的石盜泉,淡淡道:“以及指使他人實施謀殺,侵吞他人財產,賄賂檢察官……”
看著呆立在原地的明會長,他冷笑一聲,“你有權保持沉默,也可以挑選律師。”
石盜泉的目光落在明仁柱手中緊握的電話,語氣淡漠道:“當然,你可以讓自己的女婿來威脅我們,但是在此之前,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