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經濟引發的資本上升（1 / 1）
即便歐洲開始軍事競賽，但這並沒有影響到經濟發展。
1841年巴黎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內，身著黑色燕尾服的銀行家們聚集在大理石柱旁，手中的金懷錶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羅斯柴爾德銀行的資深交易員杜邦正用鉛筆快速記錄著黑板上不斷變化的數字，突然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里昂鋼鐵廠主說道：“剛收到內政部的訊息，礦業法案已經透過財政委員會審議。“他指向行情板上洛林鐵礦公司股票的最新報價——已經比昨日收盤價上漲了12法郎。
在交易大廳的東南角，電報員正忙著接收來自馬賽港的銅礦進口資料，新安裝的電動報價器不斷更新著最新行情。
玻璃穹頂下此起彼伏的叫價聲中，可以清晰聽到“北方鐵路公司股票，現價475法郎“的喊聲。
而大門外，等待中的馬車伕們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車燈，對大廳內動輒數萬法郎的交易渾然不覺。
這種資本市場的繁榮很快轉化為明確的政治訴求。
在波旁宮議會大廈的休息廳裡，年輕議員拉法耶特正被十幾位實業家圍在中央。
他舉起一份英國議會名錄，聲音清晰地指出：“根據最新統計，曼徹斯特紡織業在下議院擁有28個席位，伯明翰的冶金業代表也有19人。“他停頓片刻，環視四周，“而我們的議會里，真正的工商業代表還不到30人。“
這番話立即引起共鳴。里昂絲綢製造商勒克萊爾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自由報》的主編約我下午三點見面，他們準備連載密爾的《論自由》註釋版。“
幾位穿著考究的工廠主立即表示願意資助這個出版計劃。在休息廳的角落裡，可以聽到“納稅代表權“、“自由貿易“等詞彙不斷被重複。
法國的風潮也很快影響到了德意志。
漢堡商會年度晚宴在市政廳的宴會廳舉行，水晶吊燈下，身著正裝的商人們舉杯交談。
造船業巨頭施羅德端著香檳，緩步走到市長身旁，壓低聲音說道：“市長先生，您知道法國政府剛剛將鐵路公司的營業稅下調了20%嗎？“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一份檔案，“這是上個月巴黎證券交易所的報告，法國工業股票平均上漲了15%。“
市長接過檔案，眉頭微皺：“但我國正處於軍備擴張期，戰時特別稅恐怕難以取銷。“
施羅德搖了搖頭：“問題不在於稅收本身，而在於政策的不平衡。我們繳納重稅，卻得不到相應的政策支援。“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幾位工廠主都停下交談，紛紛點頭附和。
晚宴結束後，三十多位企業家聯名簽署了一份請願書，要求政府重新評估商業稅收政策。
次日清晨，這份請願書被送達柏林議會。議會主席馮·貝克拉特翻閱著檔案，注意到附件中詳細列出了十二家主要造船廠的生產資料與稅收負擔對比。
他嘆了口氣，對秘書說道：“安排一次緊急會議，這份檔案需要儘快呈遞陛下。“
幾日後的御前會議上，財政大臣馮·海特將一份厚厚的報告放在桃花心木會議桌上。“陛下，“他翻開檔案，“根據財政部的測算，若將商業稅降低五個百分點，預計明年私營企業投資可增長8%，長期來看...“
話音未落，熱羅姆猛地拍案而起，鎏金茶杯在震動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減稅？“皇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們是不是忘了帝國正在進行的海軍擴建計劃？“他抓起桌上的軍費清單，重重摔在財政大臣面前，“看看這個數字！去年僅克虜伯工廠的軍火訂單就花費了八百萬馬克！“
首相施泰因男爵試圖緩和氣氛：“陛下，商人團體承諾，若減稅將認購更多國債，這可以緩解財政壓力...“
“認購國債？“熱羅姆冷笑一聲，“這是放債收利的把戲！今天他們要減稅，明天就會要求議會席位，後天就該指定內閣人選了！“
他轉向站在一旁的侍衛長馮·克勞斯，“立即組織審計團隊，徹查這些請願活動背後有哪些官員參與。特別是那些與商界往來密切的部門，一個都不要放過！“
會議結束後，財政大臣海特在走廊裡擦著額頭的冷汗，對首相低聲說道：“這次恐怕要掀起一場政治風暴了。“
施泰因男爵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緩緩點頭：“通知各部門做好準備，陛下的意思很明確——商人可以提建議，但不能左右國策。“
三週後，帝國審計署的調查結果陸續公佈。科隆市政廳前，憲兵隊當眾宣讀了對市長赫爾曼·馮·德萊恩的革職令：“經查實，接受施羅德造船廠價值二十萬馬克的賄賂，包括三棟別墅和多次豪華宴會招待。“圍觀的市民中爆發出一陣驚呼，而站在臺階上的市長臉色慘白，手中的禮帽掉落在地。
同日清晨，柏林海關總署發生騷動。海關總長卡爾·穆勒被發現在辦公室焚燒賬本，審計官帶人破門而入時，火盆中的檔案已化為灰燼。
但調查人員在其住宅保險櫃中發現了三本秘密賬簿，記錄著過去五年間與多家貿易公司的資金往來。穆勒被當場逮捕，押解時還不斷高喊：“這是政治迫害！“
帝國公報連續三期刊登肅貪專刊，詳細披露了二十起重大貪腐案件。涉案商人除繳納相當於涉案金額三倍的罰金外，還被取消政府採購投標資格五年。
漢堡造船業協會會長施羅德在接到罰單時，對前來採訪的《商業日報》記者坦言：“這次行動規模遠超預期，我們必須重新評估與政府打交道的方式。“
1842年6月1日，議會透過了《選舉法修正案》。根據新規：商人代表席位從120席縮減至50席。
新增150個席位分配如下：各行業工會：50席，退伍軍人協會：50席，農業合作社：50席。
議會將實行更嚴格的候選人資格審查制度。
法案公佈當天，波茨坦宮西翼陽臺。
熱羅姆指著遠處練兵場上正在訓練的新編近衛軍團，對皇太子夏爾說：“看到那些穿藍色制服的嗎？第三近衛步兵團計程車兵八成來自農村。“皇帝拿起望遠鏡，觀察著部隊的戰術演練，“記住這個比例——帝國常備軍中，農民子弟佔七成，工人子弟兩成，商人和官吏子弟加起來不到一成。農民，工人才是真正的國家根基，商人永遠要打壓，但不要打死，帝國還需要他們來盤活經濟。“
1842年6月12日，巴黎杜伊勒裡宮內，拿破崙二世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最新一期的《帝國公報》。他的目光停留在關於德國肅貪行動的報道上，眉頭緊鎖。財政大臣莫爾尼站在一旁，注意到皇帝的神情變化。
“陛下，德國人這次的動作確實出人意料，“莫爾尼說道，“熱羅姆陛下不僅削減了商人代表席位，還直接逮捕了多名與商界勾結的官員。“
拿破崙二世放下報紙，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歐洲各國都在擴大資產階級的政治權利，英國的下議院、法國的立法團，商人代表的比例都在增加。可叔叔卻反其道而行之。“他抬頭看向窗外，“這不合常理。“
莫爾尼謹慎地回應：“或許德國有其特殊的國情考量。“
“不，“拿破崙二世站起身，走向牆上的歐洲地圖，“叔叔從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他在威斯特伐利亞當國王時就推行過類似政策，現在不過是延續罷了。“他停頓片刻，“我必須親自去柏林一趟，當面問清楚。“
當天下午，拿破崙二世召見了外交大臣德魯安·德·呂伊斯。
“立即給柏林發報，以我的名義請求正式訪問，“拿破崙二世命令道，“措辭要正式，但內容要簡短。“
德魯安點頭：“陛下想以什麼理由出訪？“
“就說是為了商討兩國間的鐵路合作專案，“拿破崙二世思索片刻。
電報在當晚發出，次日清晨，柏林外交部便回覆同意訪問請求，並提議將訪問日期定在一週後。
6月20日，拿破崙二世的專列緩緩駛入柏林中央車站。站臺上，德國皇太子夏爾身著近衛軍禮服，身後是整齊列隊的儀仗隊。當法國皇帝步下車廂時，軍樂隊奏響兩國國歌。
“歡迎來到柏林，堂弟，“夏爾上前握手致意，“父皇正在皇宮等候您。“
“那我們可不能讓叔叔等太久了。”拿破崙二世莞爾一笑，與夏爾上了同一輛馬車。
前往皇宮的馬車上，拿破崙二世透過車窗觀察著柏林街景。與巴黎不同，這裡的商業氣息明顯淡薄許多，街道上更多的是軍人、政府職員和工人打扮的行人。
“柏林的商業區似乎規模不大？“拿破崙二世隨口問道。
夏爾微微一笑：“是的，父皇認為商業活動應當集中在特定區域，避免影響城市整體規劃。“
“我聽說德國最近修改了選舉法？“拿破崙二世試探性地問道。
夏爾點頭：“是的，商人代表席位減少了三分之一，新增的席位分配給了工會和退伍軍人協會。“
拿破崙二世若有所思：“這與其他歐洲國家的做法截然相反。“
夏爾平靜地回答：“父皇常說，商人的利益往往與國家利益相沖突。他們追求短期利潤，而國家需要長遠規劃。“
“叔叔的見解真是一陣見血。”拿破崙二世有些期待和熱羅姆的談話了。
很快，在波茨坦宮的會客廳，熱羅姆熱情地擁抱了侄子。但當侍從退出房間後，拿破崙二世立即切入正題。
“叔叔，我必須承認，我對您最近的政策感到困惑，“拿破崙二世直言不諱，“歐洲各國都在擴大資產階級的政治參與，唯獨德國在反其道而行之。“
熱羅姆走到壁爐前，拿起一份檔案遞給侄子：“看看這個。“
拿破崙二世翻開檔案，發現是德國近五年的財政報表。
“注意到農業總體收入的資料了嗎？“熱羅姆問道，“只有15%。工業42%，商業43%。可商人賺那麼多卻要求降稅，這合理嗎？“
拿破崙二世皺眉：“但商業是未來發展的方向...“
“未來？“熱羅姆冷笑一聲，“1806年柏林被佔領時，最先主張投降的就是銀行家們。商人沒有祖國，他們只有賬本。“
他走到窗前，反問道：“知道我的鐵甲艦造價多少嗎？相當於二十家紡織廠一年的利潤。但正是這些軍艦保護著整個北海貿易線——商人會為這種長期投資買單嗎？“
拿破崙二世沉默片刻：“可民主思潮正在歐洲蔓延...“
“民主？“熱羅姆突然提高音量，隨即又壓低聲音，“讓商人掌權的結果，就是像英國那樣——為了棉紡廠主的利潤，把士兵送去阿富汗送死！“
會談持續了兩個小時。當拿破崙二世離開會客廳時，他的神情已從最初的困惑變成了深思。
當晚，在返回巴黎的專列上，拿破崙二世在日記中寫道：“德國的模式或許值得借鑑，但必須找到平衡點。完全壓制商人階層不可取，但也不能任由他們左右國策。“
他合上日記本，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遠處，一隊德國士兵正在鐵路沿線巡邏，他們的制服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醒目。
拿破崙二世返回巴黎後立即召開內閣秘密會議。他命令審計部門對財政部、海關和公共工程部展開全面審查。
“我要看到過去五年所有重大專案的資金流向，“皇帝對審計長說道，“特別是與鐵路建設和軍需採購相關的合同。“
三週後，審計報告揭露了令人震驚的事實：里昂-馬賽鐵路建設專案中，有超過200萬法郎的資金去向不明；馬賽港海關記錄顯示，某紡織品出口商的關稅被“特殊減免“了40%。
9月5日，巴黎警察局長親自帶隊逮捕了財政部一名司長和兩名海關高階官員。在搜查其宅邸時，發現了價值15萬法郎的金條和多份與商人的秘密協議。
拿破崙二世看完報告，評點道：“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