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去見長公主(1 / 1)
“當年昭清長公主把皇上扶持上位時,讓他指天發誓,在位時凡事都必須以百姓為先,這才交出自己所有權力,隱退於普定寺……”
提到很多年前的辛秘,裴棧州說得很細緻,一些內幕或許連經歷了當年那些事的人都不知道。
但想想裴棧州和皇上的關係,他能查到這麼細緻,倒也能理解。
可江綰桑感知敏銳,她能察覺到裴棧州提到昭清長公主時,似乎帶著一些其他的情緒。
他似乎,並不是仇視所有南蘇皇室的人。
想了想,她問道:“按照現在的情況,如果讓昭清長公主來做這種事,是不是會給她帶去麻煩?”
皇上生性多疑,皇城中那些擅長揣摩君心的老狐狸這些年都不敢隨意提起昭清長公主。
這足以說明,皇上很介意“自己的皇位是長姐替他奪來”的這件事。
若讓昭清長公主參與盛州的事,只怕會讓皇上聯想到什麼。
裴棧州知道她的意思,目光幽暗深邃,“你知道當年很多朝中重臣,甚至連先皇都是怎麼評價昭清長公主的嗎?”
江綰桑被他這話勾起了好奇。
裴棧州緩緩道:“他們都說,以昭清長公主之才,若是男兒身,必是皇位繼承人的不二之選。”
話音落下,江綰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秋芸能爭當女帝,南蘇國自然也能出一個女帝。
當今皇上的那些子嗣,太子虛偽,三皇子變tai,七皇子自私,剩下的都是些平庸無才或背無依靠之輩,那些公主更是隻知仗著身份享樂。
皇位自然是能者居之,昭清長公主的能力是先皇和朝中重臣都認可的,當然擔得起這個位置。
明白了裴棧州的意思,江綰桑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要去爭那個位置。”
他跟整個南蘇皇室有仇,把蘇氏皇族拉下馬後,他就應該順理成章登上皇位才對。
裴棧州不知想到什麼,眸色微沉,“那個位置太危險,沒興趣。”
平靜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彷彿那個天下人趨之若鶩的位置在他眼裡,是什麼惹人嫌惡的東西。
他太清楚那個位置有多骯髒了。
不管多深的情誼,在坐上那個位置後,都會毫不猶豫的將利劍刺向最親的人。
哪怕那是自己曾經最為虧欠,發誓自己永遠不會背叛辜負的人。
自從知道江綰桑勸說沈秋芸去爭女帝后,他心裡就有了要拉攏昭清長公主的想法。
有人跟他說過,昭清長公主是個心懷天下黎民百姓的人,若是個男兒身,必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所以當年南蘇國和北笙國聯姻和親,有人自願代替了昭清長公主……
江綰桑清楚的感覺到裴棧州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悲傷、譏諷和想毀滅某些東西的陰鬱。
她心裡咯噔一下。
她早就猜到裴棧州身上有故事,但現在看來,他的故事怕是不簡單。
裴棧州尊重她的意思,一直沒有追問自己的秘密,江綰桑當然也不會去追問他的。
兩人談起這種旁人提到一句就提心吊膽的話,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如何一樣,沒有絲毫畏懼,甚至言論之間全是對皇位的算計。
想要讓昭清長公主知道盛州的事兒不難,畢竟普定寺不是什麼戒備森嚴的寺廟,讓暗衛傳個信就能辦到。
但裴棧州還是親自去的,甚至把江綰桑也叫上了。
普定寺只是城外的一座普通寺廟,香客很少,這二十多年來因為昭清長公主長住此處的原因,來的人才開始多起來。
江綰桑和裴棧州換了一身尋常的衣服,連折柳和周至都沒帶,跟隨著普通香客一起進的寺廟。
廟裡很安靜,香菸嫋嫋,讓人一進來就感到身心舒暢。
寺裡給每位香客都免費準備了三支香,很多香客拿到香的第一時間就給佛祖供上。
江綰桑和裴棧州卻對視一眼,默契的放下香,往後院走去。
他們對神佛有敬畏之心,但都不信神佛。
末世多年,江綰桑見過太多求神拜佛,祈求老天開眼的人。
她自己也求過,可喪屍依舊橫行,末世始終沒結束,她自己也死在了那樣絕望的世界裡。
裴棧州也求過。
求老天開眼,求神明救他爹孃,可神明沒有聽見他的祈求,還以最殘忍的方式把他推下另一個深淵。
相比於香客眾多的前殿,後院則安靜很多,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寺裡的師傅。
兩人的目標是昭清長公主,來之前自然調查過她的位置,輕車熟路的朝那個院子走去。
昭清長公主雖然早就將權力交給了皇上,隱退在這寺廟裡,但她能被先皇稱讚為“皇位繼承人的不二之選”,當然不會什麼後手都不給自己留。
江綰桑和裴棧州剛才一路過來,明裡暗裡不知道看見了多少身手不凡的守衛。
一個真正放下所有野心,甘願將權勢拱手讓人,自己青燈古佛了卻殘生的人,還會給自己留這麼多人嗎?
江綰桑和裴棧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想法。
躲過一重又一重複守衛,兩人終於來到昭清長公主所在的禪房。
也就只有這兩人的身手,才能做到悄無聲息的來到這兒。
禪房內,一個婦人正盤膝坐在蒲田上,一邊閉目唸經,一邊滾動著手裡的佛珠。
婦人穿著一身素衣,頭上只有一支木簪,那張臉上雖帶著皺紋,但不難看出年輕時是何等絕色傾城。
這就是在普定寺帶髮修行二十多年的昭清長公主。
許是因為常年誦經禮佛,昭清長公主的面容看上去祥和安寧,就像是個慈愛親切的長輩。
江綰桑朝身邊的人看去,想知道他會怎麼把盛州的事告訴昭清長公主,卻見裴棧州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誦經的人身上,許久沒有動作。
那雙眼睛裡,似帶著幾分複雜和迷茫。
當年那些事,她究竟知道不知道……
下一刻,原本閉目誦經的昭清長公主忽然睜開眼,轉動佛珠的手也頓住。
那張原本祥和的面容陡然間變得凌厲,像是忽然從慈悲為懷的神佛變成了主宰眾生的王者。
雖然只是一瞬間就恢復平和,但江綰桑還是看到了。
她突然明白為何會有那麼多人感慨“可惜昭清長公主不是男兒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