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淡飯粗茶總關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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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祐四年四月十八日(暨公元907年6月1日),朱溫廢黜唐哀帝,自行稱帝,國號梁,建都開封,年號開平,史稱後梁。

開平二年,暨公元908年!

梁朝穩立,群雄四起,偌大的唐朝疆域四分五裂,各地藩王據地自立,致使四海之內硝煙瀰漫,百姓深處水深火熱間。

後人有詩曰:“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是謂此期!

……

夜幕墜落,群星照映天穹,殘缺的彎月懸掛當空,灑落遍地銀光,萬里無雲,清風吹拂著初春的涼意,浸透了整個涼州。

武威郡城東十里地,有著一片廣袤的林野,而在這片林間,更是有著一片廣闊的莊園,說不出的奢華。

此處,便是涼州最大的幫派勢力-天元幫的府邸,所有的幫派成員,上至幫主徐武天,下至尋常幫眾,盡皆居住在這處莊園內。

以莊園為中心,進入方圓五里的範圍內,便算是進入了天元幫的視線中了,因為這五里範圍內的山林中有著數不清的暗哨,可以說哪怕是一隻鳥飛進來,都逃不過天元幫的偵查。

既然提到天元幫,便不得不說說了。

這幫派是十年前才出現的,但卻在短短的時間裡碾壓涼州各大幫派,一躍成為涼州實力最強的勢力,這都要歸功於幫主徐武天,這個涼州唯一的一名氣境強者!

在天元幫出現之前,涼州可謂是三天一小亂,五天一大亂,各幫派間征伐連連,每天不知得死多少人。

可自打天元幫成了這涼州第一幫,號令其餘大小幫派盡歸其統管之後,一改往日的幫派廝殺風氣,人們的生活漸漸平靜下來,大小商會得以安穩發展,不光涼州境內經濟繁榮起來,各地商販也紛紛往來貿易,涼州各地一片蒸蒸日上之景。

所以,在涼州地界,別管是軍隊府衙,還是各大小勢力,甚至是普通民眾,一提到天元幫,沒有誰不豎起大拇指,道這天元幫的一聲好的!

當然,事無絕對,沒有那個幫派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援,在涼州境內也不乏有對天元幫存在意見的幫派,只不過礙於天元幫的勢力,大都選擇了吞聲嚥氣,做些陽奉陰違的勾當罷了!

就如同今日酒樓的鬧劇一般,多的是人想盡各種辦法去毀壞天元幫的名聲,只可惜,那壯漢命不好撞在了徐元的槍口上,終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迴歸正話。

此刻,一行五六騎乘著夜色朝莊園疾馳而來,最前方一騎上坐一名白袍少年,腰佩木劍,面帶白金面罩,正是天元幫少主徐元。

在他身後緊緊跟著的,便是今日在醉花樓內的那幾名高手了,本來以他們的本事,放在天元幫裡足以擔當一地副統領的要職,可徐武天擔心兒子安危,硬是將他們幾人安排在了徐元身旁護其周全,反倒是讓幾個尚未踏足三品境界的武者頂上了副統領的職位,可見徐武天對自徐元有多麼關愛,生怕他受到丁點的損傷。

一行人並沒有隱匿蹤跡,因而剛踏入林子,就有暗哨向莊園內傳了訊息,等徐元幾人到達莊園外的時候,門前已是擺下了迎接陣仗。

雖只有寥寥幾人,可就是這幾人,平日裡哪怕是跺跺腳,都能讓整個涼州顫三顫,特別是那站在最前方,面帶笑容的中年。

中年一身布衣,與他人那一身華裳比起來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他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威武氣勢流露而出,令人不禁望而生畏。

他的身份自是不言而喻,除了天元幫幫主徐武天外,放眼涼州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能有這般氣勢的人了。

看到特意出來接自己的老爹,徐元隱藏在面具下的臉上湧上喜色,一勒韁繩,停馬于徐武天身前,隨即翻身下馬,輕喚了聲。

“爹,你怎麼還親自出來了啊!”

徐武天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衝那幾名護衛點頭示意了一番,這才開口。

“你小子出去一天都沒個影兒,你老爹我擔心你的安危,這不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到什麼損傷嘛!”

徐元展顏一笑,心裡湧起陣陣暖意。

“爹,你就放心吧,有劉爺爺和幾位叔叔在,沒人能傷的了我的。”

“哈哈,這我倒是放心得很,不過我怎麼聽說你今兒惹下亂子了?你劉叔的狀都告到我這兒來了,說你把人家的生意給攪和了,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聽到徐武天問起,徐元愣了愣,隨即苦笑道。

“爹你都知道了啊,這事兒說來話長,我還是回去再慢慢告訴你吧。”

聞聲,徐武天也沒有再多問。

“那行,飯都準備好了,咱們父子兩個一邊吃一邊說吧,讓我聽聽是什麼事能讓你小子做出那麼大的動作來!”

別說,當他聽到徐元今天在醉花樓鬧的那一出時,心裡也是格外震驚,他很清楚自己的兒子可不是個嗜殺成性的魔頭,但為何會在酒樓那等人多眼雜的地界做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來,他心裡也是有些想不大明白。

不過,徐武天相信以徐元沉穩的性子不會貿然出手,那麼做一定是有他的想法,也就沒有急著去細問,畢竟就算是在這莊園門口,也免不了有“隔牆有耳”的時候。

看到老爹臉上的平靜神態,徐元反倒悻悻地撓了撓頭,似是有些難以為情,在人家的酒樓裡鬧了這麼一出,這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但他並沒有過多解釋,隨著徐武天朝莊園中心位置的一處院落走去,除了那形影不離保護著徐元的幾人依舊靜靜地跟在二人身後外,其餘幾人則是四散而去,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整個莊園內有著上百處獨立的院落,彼此相連,尋常幫眾五人一處院落,而那些統領副統領則是各有著一處獨立的院子,以莊園中央的那處院落為中心朝著四周輻散而去,環環相護。

至於那最中心的院落,便是徐武天徐元父子二人的住所了。

院子很大,有著五六間屋子,院子中央還有一個小池塘,平常到了夏日,池塘裡總會飄蕩著朵朵蓮花,引得飛鳥鳴蟲時常駐足,一片熱鬧,不過眼下這時節依舊清冷,院子裡自然也逃不過這般。

“參見幫主,少主!”

幾名守衛在院落外的護衛看到迎面走來的二人急忙抱拳行禮。

見此,無論是徐武天還是徐元都面帶笑意,衝著這些人點了點頭以作回禮,並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正屋。

屋裡早已擺下了一桌菜食,並不多,也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三五道而已,父子二人,一人一碗白米飯,這就是他們父子每天的飯食標準了。

“劉爺爺,李叔,張叔,你們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著吧。”

徐元衝著身後那幾人笑著說了句。

“是!”

幾人紛紛抱拳應聲,隨即又衝著徐武天抱了抱拳,這才相繼走了出去,朝著院子裡的一間廂房走去。

“來吧,在外面跑了一天餓了吧,今兒我特意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徐武天坐下身來,衝著兒子笑著說了句。

徐元點了點頭,取下面具,解下懸掛在腰間的木劍,這才坐下身來,別說他還真是餓了,但吃起來依舊不緊不慢,很是文雅。

徐武天笑著看著徐元,也不急著吃,而是不停地給後者夾著菜,直到後者直呼碗裡放不下了,他才開始動筷吃起了碗裡的飯。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徐武天的臉色也鄭重了起來,開始談起了正事。

“元兒,說說吧,今兒在醉花樓發生了什麼事,聽說有人假冒天元幫的人鬧事,你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嗎?”

徐元正色,微皺著眉頭,想了想,才開口道。

“這些人應當有些來頭,我審了其中一個人,但他像是經受過密訓,到死都撐著不開口,怕是有人故意針對我們天元幫派來的。”

“不過……”

話鋒一轉,徐元繼續說道。

“雖然那個人什麼都沒說,但當我提到一股勢力的時候,他的反應略微有些不一樣,而且,他們出手時也有著同樣的習慣,哪怕他們一直在掩飾,但我還是看出來些端倪!結合種種跡象來看的話,應該是……”

“海沙幫!”

不等徐元說完,徐武天便接過話茬輕輕說了句。

徐元似乎是沒想到老爹已經猜到了,微微愣了愣神,“爹,原來你已經察覺到了啊?”

徐武天苦笑著搖了搖頭。

“也只能是他們了,我實在想不到在這涼州還有哪股勢力敢打我們的主意,不過我也就是猜測而已,既然你已經看出了些蛛絲馬跡,那就證明我的猜測沒有錯了。這群傢伙,到底還是改不了山匪的那一套!”

徐元這次並沒有接茬,而是顯得有些憂鬱,眉頭皺的更深了些,這一幕落在徐武天的眼裡,不免疑惑起來,開口問了句。

“元兒,你這是怎麼了?”

“爹,你今天不是讓我去見顧婉嘛,她是替顧叔叔送信來的,顧叔叔說,他前幾日意外探聽到有幾股不明勢力在暗中打探我們天元幫的事,特別是在打聽爹你的情況。而且,近幾日幽州還莫名其妙多出來一些來歷不明的人,顧叔叔派人暗中觀察了幾天,發現這些人好像是奔著涼州來的,恐怕和爹你有些關係。所以顧叔叔就讓顧婉轉告你一定要小心,這幾日多留心那些外來的人。我就怕,海沙幫突然冒頭是和那些不明的勢力有關,爹,你可要當心啊!”

“不明勢力?打聽我……”

聽著徐元的敘述,徐武天陷入了沉默。

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深深皺起了眉頭,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多了幾分凝重,看得徐元一陣迷茫,他好像還是第一次看的老爹露出這般神態。

“爹,你難道知道這些人的來歷嗎?他們真是衝著你來的?”

徐武天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再度換上笑臉,開口道。

“爹也不清楚,估計是你顧叔叔太敏感了吧,或許這些人就是一些尋常江湖勢力罷了,這些年將主意打到我天元幫的外來勢力還少嗎,沒事兒的!”

聞聲,徐元緩緩點了點頭,老爹這麼說倒也在理,畢竟天元幫在涼州做大,帶領著涼州逐步發展至今,他們天元幫從中得到的好處也不小。

對此,自然會有人眼紅,覬覦這片寶地,這種情況往常也不是沒有過,不過每一次那些人強勢而來,卻都鎩羽而歸,還從來沒有那股勢力能在涼州撼動得了天元幫的呢,因而聽到老爹的話,徐元心裡的擔憂也自然減弱了不少。

“爹,話雖然這麼說,但你也得小心,我總覺得海沙幫最近冒頭冒的太頻繁了,就怕他們在背地裡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天元幫雖然強,但要是有人存心使壞的話,還是不得不警惕一些的!”

徐武天點了點頭,頓了一下,突然問了句。

“這就是你今天在酒樓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出手的原因嗎?你想透過這件事給那些在暗地裡密謀的人一個下馬威,或者說,你是想逼他們跳出來?”

徐元一滯,像是沒想到老爹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但轉念一想,老爹能將涼州治理成眼下這般盛況,自己這點小心思哪裡能夠逃得過他的眼,便也沒再多想下去,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老爹的猜測。

看到徐元點頭,徐武天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片刻後,忍不住感慨一句。

“元兒,你長大了,已經有自己的看法了,爹也算是能對得起你那死去的娘了!”

聽到徐武天提及在自己腦海中僅剩淡淡印象的母親,徐元的神色不免多了些感傷。

一時間,屋子裡的氛圍竟有幾分沉寂的怪異。

沉默了片刻後,徐武天才開口說了句。

“元兒,你這些時日忙壞了,從明天開始歇幾天吧,剛好再有三天就又到了幫首會議召開的時間了,以前你太小不適合參加,這次爹允許你一同參與!”

“真的?!”

一聽這話,徐元興奮地直接站了起來,先前的陰翳一掃而光,一雙眼透露著激動。

徐武天點點頭,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你小子這下可開心了吧,早就嚷嚷著要去,雖說這次可以帶著你,但你到時候可不許多嘴,只管好好看好好聽,這可是整個涼州武道的頭等大事,三年才召開這麼一次,你可得好好把握,看能不能從中學到些東西!”

徐元鄭重地點了一下頭,“謝謝爹,我一定記得!”

“好了,時辰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徐元起身應了句,“爹,那你也早點休息。”

徐武天點點頭,目送徐元走出屋子。

屋門閉上的那一刻,徐武天臉上的笑意也隨之消散,換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吃力起身,緩緩走到窗前,望著天邊的殘月出著神,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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