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斗酒十千恣歡謔(1 / 1)
徐武天靜靜跟著那下人走向花苑,此刻的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寧靜,讓人難以察覺他究竟是何情緒。
等他到達花苑時,園子裡早已坐滿了人,百座皆齊,獨差他這首座之人。
看到徐武天走來,眾人不約而同站起身來,唯有那一臉傲氣的沙天衡依舊坐在原處,視若無睹。
徐武天面帶微笑,衝著眾人一一抱拳,隨即邁步朝著中間那張桌子走去。
在此坐著的便是涼州前十的幫派勢力,絕對算得上是整個涼州武道的頂端存在,無論是他們這些幫主的個人實力,還是幫派的整體底蘊,都遠遠超過了其他幫派。
這些人光是站在那兒,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勢就隱隱超過了其他桌的人,端的底氣十足。
當然,在這桌坐著的可不單單隻有他們十人,自然少不了這神泉山莊的一莊之主,賀南山。
老人的臉上同樣帶著笑容,花白的鬍鬚鋪在胸前,絲絲縷縷白髮隨微風飄動著,看著眼前的盛況,哪怕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免多了幾分激情,恍惚間,他似乎想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崢嶸歲月。
當年的他,那也是涼州一等一的高手,也曾幹過那鮮衣怒馬、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兒,如今老了,身子骨終是架不住了,成了這朽朽老矣的尋常老人,一把老刀也隨著他蒙了塵。
“諸位請坐!”
徐武天拱了拱手,又衝著老人和同桌的幾位幫主謙讓了一番,這才坐下身來。
這一桌坐定,其他人才紛紛落座。
徐武天居南首位,賀南山身為東家,落座東位,其餘諸人坐的便隨意了些,畢竟有沙天衡這等人在,哪裡會管那些個禮數,瞅著哪個位置不錯就直接坐了上去,其他人就只好插著縫一一坐了下來。
一桌子菜甚是豐盛,山中走獸雲中燕,陸地牛羊海底鮮,享不盡的珍饈,用不完的美味!
光是這一桌子菜,就費了賀南山不小的功夫,銀子花了個無數,好在這幫首會議每三年才辦一次,這要是一年一回,還真是得把他的家底兒吃光了不成!
這當然是在說笑,雖說賀南山為莊做東,一切開銷都由神泉山莊墊付,可這裡面的道道還是有些說頭的,這一頓飯花的是多了點,但吃過這頓飯後,接下來的三年裡,他可是坐著就能等到白花花的銀子送上門來。
至於賀南山是怎麼做的這一點的,卻是不得而知了,畢竟能接觸到這一層秘辛的,那可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尋常人哪裡能知道。
當然,來這兒的大多數人也不會去管這些,飯菜好不好照吃不誤,莫說是山珍海味了,就算是大醃蘿蔔就饅頭,他們也照樣吃得香。
習武之人,能有點東西填飽肚子就行了,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且,在這種場合下,只顧著大快朵頤未免有些上不了檯面,眾人僅是象徵性挑了幾筷桌上的菜,便和同桌之人熟絡地聊起了天,論及的大都是自己幫派的事。
畢竟,像這種百幫齊聚一堂的場面在涼州也僅有幫首會議才能做到,平常大家都是各忙各的,哪有時間能把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聚在一起吃頓飯啊!
相較於其他桌的熱鬧,徐武天這一桌顯得安靜了不少,除了賀南山偶爾跟徐武天談論些家長裡短的事外,其他人並沒有開口,而是靜靜坐著,細嚼慢嚥品著桌上的菜食,悠然得很。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眾人才相繼放下筷子,不約而同看向了徐武天,他們今天來這兒可不是為了吃飯,而是帶著振興幫派的擔子來的。
如何才能為自己的幫派謀取更大的利?
光憑先前議事上的空口白牙的一番議論可遠遠不夠,那不過是為整個涼州武道的發展定下章程罷了,真正落到他們各自幫派身上的好處,還是得靠接下來的武鬥來爭取!
準確的說,是得靠排在最後一項的百幫之爭來決定!
至於中途的武鬥,不過是為最後的大爭鬥熱熱場,讓大家看看各幫派年輕一輩的實力如何,也讓各個幫派看清在小輩培養上存在多大的差距而已。
各有心思,這飯哪裡還吃得下!
看著眾人盡數停筷,賀南山也偏頭朝徐武天看去。
“徐幫主,看樣子大家都已吃罷,時辰也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了?”
徐武天點點頭,站起身來四顧一週,隨即朗聲道:“諸位,既然大家吃完了,那我們就該動身前往演武場進行武鬥了!”
“好!”
當下就有人叫起了好,先前的議事他們不少人連話都沒插得上,那畢竟是“文人”的事,像他們這等一心撲在武道上的人,還得是武鬥更拿手些。
“好,那就請吧!”
徐武天一笑,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轉身與同桌一行人率先朝著山莊外走去。
眾人緊隨其後紛紛動了起來,走出了花苑。
各幫其餘人早已等候在了花苑外,此刻看到眾幫主出來,便意識到了什麼,心裡不免火熱起來,他們中不少人可是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為今天做起了準備,就等著在接下來的武鬥上大展風采了!
賀南山與百名幫主牽頭,各幫同來的人馬得到訊息後也相繼跟了上來,還有那未進前百的幫派中人,一行人越走越多,從最開始的百人到千人,直到走出莊園後,竟是隱有萬人之眾!
這便是涼州武道近乎全部的底蘊了,可以說在這萬人之中,囊括了涼州近九成的武者,至於那剩下的一成,則是不曾加入任何幫派的散修武者。
一行近萬人,烏泱泱一眾,遠遠望去密密麻麻一大片,各式妝容,大有奇異之人在內。
而在人群靠後方位置,不知何時混進來一老一少,眾人的心思都在接下來的武鬥上,並不曾注意到他們。
老人微弓著背,頭戴斗笠,身子骨似乎有些虛弱,走幾步就要咳嗽幾聲。
一旁的少年模樣倒是清秀的很,小心翼翼攙扶著老人,頭昂起,試圖穿過人群看向最前面行走的幾人,奈何人實在太多了,他個子又矮,除了擋在前面的一個挨著一個的腦袋外什麼都看不到。
這二人正是換了裝束的劉艮和徐元,老人本想帶著徐元趁此機會離開,可後者硬要跟著去演武場,老人心知他是擔心徐武天的安危,無可奈何,便只能由著他了。
好在一來人們並不曾見過他們二人的樣貌,二來這些人的心思早被接下來的武鬥吸引了去,並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這平平無常的爺倆,自然也不用擔心身份會暴露。
許是人多的緣故,這一眾人看上去走的很慢,長蛇般穿梭在山林中,足足耗費了小半個時辰才演武臺所在的那片山間平野。
演武臺坐落於平野正中位置的窪地中,而此刻眾人所站的位置便是這窪地邊緣,只需低下頭,就能夠俯瞰整座純石建造的高臺,高三尺,方圓數十丈,容納千人亦是有餘。
高臺四側高低不平,但整個平面卻像是被利器削過一般,平平整整有如鏡面,但若是仔細去看的話,便能發現在這平面上有著數不清的坑窪,甚至是深可達一指的長痕。
這可不是當初建造高臺時留下的,而是一次次幫首會議武鬥中留下的痕跡,每一個坑窪,每一處劃痕,都是涼州武道繁榮發展的見證!
為了讓後人能看到先輩們的遺蹟,這高臺便從未整修,隨著年月增長,上面的痕跡反倒是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副晦澀玄妙的畫卷。
高臺四周,還有著整整百根粗壯的石柱,相距高臺約四五米,距四周的平地也差不多是這個距離。
每一根石柱都有兩人合抱般粗,但高度卻是不盡相同,最低的三尺有餘,最高的則將近十尺,僅是比四周的平地低半尺而已。
石柱從低到高環形排列,彼此間距離相當,一根與一根之間的高度之差也幾乎相同,俯瞰像是一個掰彎了的排簫,緊緊圍繞著最中心的演武臺。
可不要小瞧這百根石柱,它們象徵的便是涼州公認勢力最強的百個幫派,從低到高,便是從第一百名到百幫之首。
眾多未登榜的幫派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能讓自己幫派的旗幟立於那石柱之巔,接受整個涼州武者的膜拜,那該是何等豪氣,何等榮耀!
漸漸的,這便成了那些小幫小派爭相壯大勢力的動力所在,盼望著有一日能讓本幫的大旗站上高臺,俯瞰整個涼州!
猶如此刻,人們望著那一根根象徵著地位、實力與榮耀的石柱,心中不免豪情縱生,眼中亦閃過堅韌之色。
這就是他們終了一生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