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去留肝膽兩崑崙(1 / 1)
沒有任何猶豫,禹流水當即向前俯下身子,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呲拉~”
身後衣衫瞬間裂開,一柄長劍洞穿了他的肩膀,劍刃從左肩窩穿透而出,若非躲的及時,只怕這一劍已然扎入了他的心臟。
強烈的痛楚讓禹流水瞬間抓狂,一股兇猛的氣勢噴湧而出,身周頃刻間形成了一片無人可近的氣場。
氣浪翻滾,站在禹流水身周的三人無一例外被掀飛了出去,各自吐出一口鮮血,砸在演武臺上。
徐武天本就重傷在身,此刻又近距離承受著氣浪的衝擊,險些昏聵,大口大口吐著血,一身力氣只剩七七八八,連站起身子都顯得力不從心起來。
禹流水在爆發出這滔天氣勢後也直接蔫兒了下去,弓起了身子。
肩上,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就這麼直直插著,看著都讓人心驚。
一張臉盡顯陰沉,緩緩回過身,看著倒在不遠處無力掙扎的徐武天,禹流水啐了一口濃痰,惡狠狠說了句。
“姓徐的,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一聲落下,禹流水奮力崩出插入體內的長劍,下一秒徑直衝向了徐武天。
捏拳朝徐武天所在的位置重重砸去,眼見就要落在徐武天身上。
這時,一道身影從旁撲了過來,撞在了禹流水身上,直接將他撞了出去。
“老馬,快帶幫主走!”
江左死死拽著禹流水,衝不遠處的馬賀嘶吼著。
禹流水吃力地站起身來,江左兩手死死環抱著他的腰,整個下半身拖在了地上。
“放開!你鬆不鬆手!……”
禹流水捏起一拳砸在了江左臉上,這含怒一拳直接將江左的門牙都打飛了,整張臉頓時腫了起來,但抓著禹流水的兩隻手卻絲毫不肯鬆開,任由禹流水對著自己拳打腳踢。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隨意出手就是幾百斤力氣,更別說含怒出手還夾裹著內力了,這一拳下去絕對有上千斤力道,別說江左區區一品高手,就連徐武天都不敢讓禹流水這麼打!
一拳一腳雨點般落在江左身上,劇痛讓他整個人蜷縮了起來,但不論如何,抓著禹流水的一雙手始終攥的死死的,口中鮮血直流。
拳拳到肉,每一擊下去都不知得斷多少骨頭!
含糊不清的嘶吼聲越來越低,但不論是馬賀還是遠處的擎嶽幾人都聽的真真切切,一夥人瞬間紅了眼眶。
“老江!”
馬賀深深看了眼已不成人樣的江左,老淚縱橫,但還是咬牙扔下了偃月刀,跑到徐武天的身旁,背起後者便朝著演武臺外跑去。
身後,徐武天不斷掙扎著,口中怒吼連連。
“放下我!不要管我,快去救老江,他會死的!”
他不能讓這些兄弟死在自己的眼前啊!
然而,馬賀任由徐武天在身後不斷掙扎嘶吼,抓著後者的手如同江左抓著禹流水一般,寧死不松。
看著這一幕,禹流水眉頭緊皺,手上的力道愈發兇猛起來,可江左像是黏上了他,情急之下,禹流水只能衝遠處的賀道安和針王急聲喊了句。
“快攔住姓徐的,不能讓他跑了!”
聞聲,賀道安忙回頭看去,只見馬賀已揹著徐武天跑到了演武臺邊緣,眼看就要跑上觀武臺了。
見此,他急忙甩出一尺將纏鬥的擎嶽震開,隨即便要朝馬賀追去。
但擎嶽哪裡肯放他走,心下一橫,一個箭步衝在了他身後,瘋一般揮舞著手中的雙鞭,這時候哪還顧得上用什麼武技,如同潑婦一般,毫無章法地揮出一鞭又一鞭。
擎嶽的實力乃是五虎之最,賀道安再輕視也不敢不去理會,只能迴轉身子再次揮出一尺。
內力湧動,尺身之上虛影顯現,威力雖比不得對付徐武天時使出的那一尺,卻也差不了多少。
賀道安只有一個目的,不能讓這群螻蟻纏上,否則被徐武天逃了,再想找到他可就不知得費多大勁了。
看著迎面而來的一尺,擎嶽面色沉重,但並沒有過多思索便揮舞著雙鞭迎了上去,在外人看來,他這種行為無異於送死!
“找死!”
賀道安沉喝一聲,區區力境之人敢硬接自己這近乎七成力道的一尺,簡直是自尋死路!
在他眼中,擎嶽已是死人,便也沒有再去過多關注,而是扭頭朝馬賀看了去,此刻,後者已經衝出了那百根石柱的區域,一隻腳踏上了四周的石壁。
目光又瞥向另一半演武臺,兩幫人馬還在混戰,不過,明顯可以看到天元幫的人少了許多,原本三百人,眼下恐怕就只剩下幾十人了,甚是慘烈。
但這幾十人都是久經戰場的好手,雖說氣力不支,但硬是生生拖住了那些來自於三門的黑袍人。
指望他們,恐怕一時半刻已是來不及了!
賀道安心中不免急躁起來,必須得儘快擺脫擎嶽,否則他們都將功虧一簣!
一念至此,手中的重尺也和擎嶽碰撞在了一起,令人難以抵擋的重力落在雙鞭上,短暫的停頓後,隨著“咔咔~”兩聲響起,陪伴了擎嶽半輩子的雙鞭應聲斷裂,兩截斷鞭飛了出去,握在他手中的兩截自然起不到任何抵擋之用。
巨尺悍然拍在擎嶽胸前,巨力襲來,他猛地睜大了眼,整個人弓了起來,鮮血從口鼻噴出,染紅了整個尺身,隨即沒有任何意外地飛了出去。
空中,擎嶽忽然咧嘴一笑,望著奔至身前的項恆,臉上湧起一抹欣慰。
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拖,哪怕只能拖住半刻時間也值了!
當然,在他選擇拖的那一刻,遠處正吃力攔截著漫天銀針的項恆就已明白了他的想法。
被他護在身後的鄭舉同樣明瞭,當下就對他喊了句“不必管我!”
他們同樣不能讓擎嶽和馬賀白白死去,更不能讓徐武天死在這裡!
鄭舉喊聲中的決絕之意讓項恆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隨即奮不顧身衝向賀道安。
跑過大半程,擎嶽便朝著他飛了過來,他本想伸手抱住墜落的擎嶽,可看到後者的眼神,彷彿是在向他搖著頭。
項恆意會,當下心中一橫,直接從擎嶽身旁越過。
看著這一幕,擎嶽笑了,原本就斷了幾根骨頭的胸腔此刻整個塌陷了下去,斷骨刺進心肺,連呼吸都覺得異常困難,前所未有的倦意瘋狂衝擊著腦海。
他累了,最後的使命已經完成,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擎嶽閉上了眼,整個人在這一刻輕鬆了許多,用盡最後的力氣,淡淡說了句。
“兄弟,永別了!”
“轟~”
擎嶽砸在了地上,激起滿目塵土,但卻是沒有再動一下。
哪怕不用回頭,項恆都知道發生了什麼,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這一刻的他像是個瘋子,歇斯底里嘶吼著。
“啊!你還我兄弟,我要你死!”
雙板斧舞起風旋,劈頭蓋臉朝賀道安揮砍而去,後者的面色愈發陰沉起來,沒想到這才剛弄死一個,居然又來一個送死的。
雖說殺死項恆容易,但時間來不及了啊!
馬賀已經揹著徐武天跑上了觀武臺,眼看就要衝進人群了!
“針王!快動手!”
“靈仙壇眾人,快給我攔住那兩個人!”
聽得馬賀的呼聲,針王急忙朝觀武臺看去,看著馬賀衝上觀武臺,人群竟頗為配合地讓出了一條道,甚至還替馬賀擋住了他的視線,當即拉下了臉。
可他不能分神,鄭舉那一雙眼死死盯著他,不停朝著他射來一箭又一箭,也不知鄭舉的箭袋裡究竟裝了多少人的箭,彷彿無窮無盡一般。
只不過,沒了項恆的阻攔,鄭舉也成了活靶子,兩條腿的他尚且躲不及漫天銀針,更別說一條腿了。
僅是項恆離去的片刻時間,鄭舉就中了不下百針,若非依舊憑藉著箭矢震去將近半數銀針,只怕鄭舉現在已經被紮成針人了。
饒是如此,那密密麻麻刺入體內的銀針也讓鄭舉不斷地吐著血,血色早已發黑,甚至整個眼眶、嘴唇都變成了黑紫色,顯然中毒已深。
但他依舊不停拉弓搭箭,不曾有絲毫停頓,不想給針王留下丁點的反應時間,更不能讓後者抽出身子去追趕馬賀,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偏頭閃身躲過一根又一根箭矢,針王恨意難消,如同被蒼蠅纏上一般,令他格外煩躁。
瞥了一眼沒了馬賀蹤影的觀武臺,人群依舊不停湧動著,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針王急了,又看了一眼演武臺上陷入混戰的門派眾人,恨鐵不成鋼地吼了句。
“一群飯桶,快給我追!”
但這個時候,那些天元幫尋常幫眾也注意到了場外的情況,更加不要命地纏住了這些黑袍人,哪裡肯讓他們離開。
針王恨得牙根癢癢,但就在這時,耳邊響起“嗖”的一聲,忙下意識偏過頭。
一根箭矢便貼著他的面門射了過去,勁風颳得他的臉火辣辣的疼,但他卻明顯感覺到這一箭的威力弱了許多,看來鄭舉已是強弩之末了!
有驚無險躲過後,針王的忍耐限度已然到了極限,回身看了一眼默默重複著拉弓射箭動作的鄭舉,眼中湧上殺意。
“讓你在我面前玩箭,死去吧!”
長袖一揮,針王便再去多管,轉身朝馬賀奔走的方向追了去,沒有絲毫防備。
他相信,鄭舉再也拉不了弓了!
鄭舉看著針王揮了揮衣袖,但又像只是在揮衣袖,不曾看到一根銀針的影子,讓他一時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一陣刺痛從胸口傳來,剛剛搭在弓弦上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目光緩緩下移,不知何時,他的胸前多出了一根如同髮絲一般細的針,長有近半尺,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臟。
這一刻,他明白針王為何最後就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迷離的目光望著針王漸漸遠去的背影,鄭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揚聲吼了句。
“馬賀,保護……幫……主……”
聲音戛然而止,一口黑血從嘴角湧出,鄭舉的身子猛的一顫,片刻後歪倒了頭,便再沒了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