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平生橫刀馬上行（1 / 1）
果如其言，劉艮的話音剛落下沒多久，陣陣馬蹄聲便由遠及近傳了過來，三人隨即朝馬蹄聲響起的地方望了去。
入眼，一眾十數人的馬隊疾馳而來，其中一騎上坐著兩人，前面一人虎背熊腰，赤裸著身子，後面一人則是相對瘦弱了一些，衣著也大不相同，一身打著補丁的麻布衣裳，像是個尋常農民。
看著這一連十幾騎如出一轍的裝容，徐元和劉艮的腦海中頓時響起同一個聲音。
海沙幫！
無論是徐元，還是老人劉艮，在識出那些人的身份後，眼中湧起恨意，甚至還帶著幾分殺氣。
唯有那老頭在看到這一眾凶神惡煞的人馬時，臉上露出了驚慌之色，眼底盡是畏懼。
別的幫派他或許會不認得，可海沙幫的人馬他哪裡會認不出來！
老頭心中慌亂，不明白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匪寇怎麼突然跑到他們村子裡來了？
一眾人馬漸漸近了，卻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徑直衝進了院子，馬蹄踏過四周紮起的木圍欄，這弱不禁風的“院牆”就這麼生生毀在了這些囂張霸道的傢伙手裡。
依舊不曾停下，一眾人馬照著院子裡的三人衝殺過來，彷彿要直接將他們三人衝殺在馬下一般。
見此，劉艮急忙拉過徐元，又攙起那早已被嚇軟了身子的老頭，一個閃身朝旁邊躲去。
烈馬衝過三人先前所坐的位置，將個小桌子直接踏成了碎屑，塵土飛揚。
“呦呵~沒想到還有個練家子！”
為首一騎見三人居然能躲過去，嘴角一撇，驚訝出聲，但又似乎帶著些許調笑意味。
“嘶~”
勒緊馬韁，十幾騎停了下來，齊齊回身看向徐元三人，目光多數停留在老人劉艮身上。
烈馬狂躁不安地打著響鼻，馬蹄在地上摩蹭著。
為首一騎上坐的壯漢緊緊盯著劉艮，沒有動手，而是朝身後揮了揮手。
看著此人的動作，一騎走上前來，停在了他身側偏後的位置。
“給老子好好瞅瞅，他們是不是你所說的外來人？”
為首壯漢抬手指了指徐元和老人劉艮，衝著馬背上那農民模樣的中年問了句。
後者連連點頭，細細打量了徐元二人一番，顫著聲回了句。
“大……大俠，就是他們，他們不是我們村子裡的人！”
“好！”壯漢當即一笑，目光再度落在了老人劉艮身上，不容置疑道。
“奉我海沙幫幫主的命令，所有郡縣城鄉的生人都必須帶回去問話，以免有歹徒偽裝往來客商俠士混入人群，擾亂我涼州的安寧！”
“你們兩個人，是乖乖跟著我走，還是讓我的兄弟們親自請你們？”
說著，壯漢輕笑一聲，身後的一眾人馬聽得他的話也紛紛大笑起來，壓根沒有把這老少二人放在眼裡。
說到底只有老人劉艮先前顯露出的靈敏反應讓這些心高氣傲的沙匪重視了些，至於徐元，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剛斷奶的黃毛小子罷了，能成什麼氣候。
那早就嚇得癱軟在地的老頭就更不用說了，這夥子人壓根都沒看過他一眼。
然而，聽著壯漢的話，不論是徐元還是老人劉艮都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眼底還不斷湧起殺意。
片刻後，老人向前邁了一步，沉聲道。
“少主，你且退後，讓老夫收拾了這些不長眼的東西，也算是為那些死去的人報了仇了！”
徐元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按照老人的吩咐向後退了幾步，遠離戰場，他不會武，離得近了萬一被牽涉到可就不妙了。
那一夥匪寇聽到老人的話頓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鬨笑出聲，一個丁點氣勢都沒有的糟老頭子，還想冒充高手？
笑話！
雖說老人戴著斗笠，可聲音的蒼老是掩飾不了的，因而一開口這些人就聽出了他的年紀，再加上從他身上沒有感受到絲毫如他們這些江湖“高手”一般的氣勢，他們自然而然就把老人當成了只會耍花把式的騙子武師了！
對此，老人不以為意，腳步輕啟，朝那一眾人緩緩走去，提刀在胸，另一隻手攀上了刀柄。
握住刀的那一剎，一股霸道氣勢悍然湧出，彷彿掀起一股沖天氣浪，朝四周猛烈拍打著。
院中的笑聲戛然而止，一眾人盡數傻了眼，驚恐地看著眼前鋒芒畢露的老人，為首那人更是失聲喊了句。
“一品高手！”
絕對是一品高手！
而且還是底蘊頗深的一品高手！
除了幫主沙天衡外，壯漢從未在幫內任何一人的身上感受到過如此凜厲的氣勢。
壯漢傻眼了，一時不知所措起來，他本以為老人充其量也就與自己相當，誰承想這次居然踢到鐵板了。
回想著老人此前的話，以及自己接到的命令，壯漢的額頭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一老一少……
莫非那小子就是幫主要尋的那個孽子？
他們這些幫派中人誰不知曉徐武天為保兒子安危，特意安排了一名實力強悍的一品高手貼身護衛，眼下不正是嗎！
此時此刻，一眾人不知是喜還是悲了，按理說撞到了幫主親點的要犯他們應該高興才是，這要是抓回去了可是能領不少賞錢。
可……這該怎麼抓？
他們這一夥人最強的也不過就是為首的壯漢，但也不過六品境界，其他人則才只是七品，如何能敵得過老人這一品高手！
老人不曾理會他們的懼色，緩緩抽刀，一股冷意撲面而來，壯漢打了個冷顫，身下的馬都不自覺地向後退了起來。
吞了吞口水，壯漢忙改口喊了句，“前……前輩，在下剛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別……別動手，我們可以放你們離開，就當從來沒見到過你們怎麼樣？”
面對死亡不由得他不服軟，笑話，賞錢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然而，對於他的話老人置若未聞，腳下不曾停，手一震，刀鞘直插入地，另一手拖著刀，在地上拉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他走的很慢，腳步輕而穩，一步步彷彿踏在了那群人心頭一般，每一步落下都讓他們心頭一震，畏懼之意越來越盛。
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他們莫說動手了，連半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看到老人沒有半點要收手的意思，壯漢眉頭一皺，微一思索後心下一橫，厲聲喊了句。
“兄弟們，不要害怕，他這是虛張聲勢，咱們一起動手，十幾個人難道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殺！”
一聲怒喝，壯漢悍然抽刀，勒緊韁繩，作勢便要朝老人衝去。
其餘眾人聽到他的聲音也是橫下心來，不逃是個死，逃也是個死，既然這樣還不如放手一搏呢！
他們也不相信，一個年邁的老傢伙還真能打得過他們十幾個人！
於是，隨著為首壯漢一聲令下，眾人止住退勢，紛紛抽刀，一聲聲怒喝下，接連策馬衝向了老人。
然而，那最先嚷嚷著要動手的壯漢卻是突然調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烈馬一聲長嘶，隨即頭也不回地朝院子外逃了去。
遠遠的，壯漢帶著幾分慌亂的聲音隨風飄蕩而來。
“你們撐住，我去給你們搬救兵！”
眾人顯然沒想到會這樣，盡數愣了起來，心底後知後覺湧上憤怒，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衝了。
老人靜靜看著這一幕，遮罩在斗笠下的臉上掠過一抹嘲諷，下一秒，他腳步一滯，隨即縱身躍起，如同大鵬展翅般飛至最先一騎的上方。
手中陳舊的老刀順勢向下揮掃，可憐那人還沒來得及出刀，便兩眼一黑栽落馬下，喉間一道血痕分外醒目。
沒有再去看已成定局的身後，老人一腳踏在馬身上，身子再度拔起，手中刀揮了個滿月，身前才堪堪舉起刀的兩人應聲向後墜去，胸前鮮血噴湧。
這時候，其他幾人也衝到了老人身前，三五道刀刃夾擊掃來，剛落下身子的老人單腳點地，身子向後一傾，掃來的幾刀擦著斗笠揮了個空。
趁此空檔，老人支著那一條腿，空手撐地，猛地一推，整個人借力轉過一週，手中刀橫掃而過，所過之處不知削斷了多少馬腿。
“咚咚咚~”
斷了腿的幾匹馬不斷向前栽去，騎坐在上的人同樣未能倖免，直接被甩了出去，狠狠撞到地上，摔得七葷八素，久久爬不起身來。
未及熱身，一般的人便被老人輕鬆解決掉了！
貼地轉過一週的老人依舊保持著單腳撐地的姿勢，片刻後猛地出掌拍向地面，整個人借力翻起，看都不曾多看一眼，手中刀直接丟擲。
“嗤~”
飛出的刀瞬間紮在一人胸口，巨力將他整個人向後帶去，撞向身後一人，透胸而過的刀刃沒入後方那人胸口，一刀兩命，至死都沒能碰到老人一下。
擲出一刀後，老人沒有停歇，抽身衝了出去，踏在馬背上，拔出貫穿二人身體的刀，又朝著僅剩的幾人撲了去。
“叮叮噹噹~”
刀刃碰撞聲接連響起，可他們這些人哪裡是老人的對手，一次對劈就震得他們的虎口裂開了縫，再扛一刀整條胳膊都麻了，哪裡還有抵抗的能力。
隨著老人的身影不斷穿梭在院子裡，一道道身影從馬背跌落，有些人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奪了性命。
僅是幾息時間，先前還氣勢洶洶的一眾人盡數倒在了地上，鮮血染紅半個院子，那老頭早在第一個人死的時候就被嚇暈過去了，否則看到這場面，指定得被嚇掉半條命！
揮刀解決掉最後一個人，老人翻身騎上一匹馬。
“駕！”
馬鞭一甩，烈馬吃痛，撒蹄衝出院子，朝那為首壯漢逃離的方向追了去。
既然身份被發現，老人必然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知情的人，否則很難說不會後患無窮。
望著老人遠去的背影，徐元猶豫了一下，便也一路小跑著追了上去。
但剛跑出二里外，徐元就碰到了策馬返回的老人，手中還提著一顆瞪著大眼的頭顱，正是那為首壯漢！
十幾人，無一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