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狹路相逢何逼仄（1 / 1）
越往東走，山林越來越少，除卻偶爾能碰到一些小林子外，盡是大片的平原。
但這些所謂的小林子，實則並沒有多少高大的樹木，更多的是一些僅有三尺的灌木叢！
儘管如此，老少二人也依舊選擇穿行在灌木叢中，微微伏著身子，藉著四周零星的樹木遮擋著蹤跡。
畢竟越來越靠近涼州邊界，海沙幫的防範勢必會更加嚴密，能隱匿一陣算一陣，眼看著就要走出去了，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
不過，這灌木叢裡走起路來卻是慢了不少，舉步維艱，若不是擔心走在平原被人一眼瞧見，打死他們都不想走這鳥路。
在灌木林子裡走了多半日，越過了不知幾個山包，視野中終是沒有了林子，入目皆是一望無垠的廣袤空地，這下可是連個能隱蔽的地方都沒了。
好在天色漸晚，等到入夜了，也能略作遮掩，不至於被人一眼瞧見。
趕了這麼久的路，老少二人都有些勞累，索性靠在灌木叢邊緣歇了起來。
望著天邊沉下去半個頭的太陽，這鬧騰了一日的風沙可算是消停了，久違的清晰視野讓徐元感到一股難言的舒暢，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從小到大，雖說平日裡也曾在外闖蕩過，可每次身邊都跟著一大堆人，乾糧水從不曾缺下，哪裡吃過這般苦，眼下他才真正體會到了那些浪跡江湖的人是何種感受了。
看著身旁少年風塵僕僕的模樣，這才僅僅三五日，老人便覺得少年消瘦了許多，原先身上那股淡淡的世家氣息也被風塵掩蓋了起來，乍一看，倒還真像是個尋常人家的孩子。
“少主，咱們現在離那沙安縣估計也不遠了，過了今晚想必就能抵達，這裡是出入涼州的必經之地，海沙幫一定會嚴加防範，再加上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地界，只怕咱們爺孫倆接下來的路會更不好走啊！”
聽著老人略顯憂慮的聲音，少年反倒無謂一笑，淡淡說了句。
“沒事，劉爺爺，眼下還不清楚那沙安縣究竟是什麼情況，此處相距海沙幫所在的天水郡有著數千裡之隔，就算是他們想要派人前來，短時間內也指定來不及，能夠駐守到沙安縣的，想必都是平日裡藏匿身份的一些人，數量估計不會多，如劉爺爺一般的一品高手只怕都不會有，就算是遇到了，以劉爺爺的本領應當阻擋不了我們！”
聽著少年的分析，老人欣慰一笑，深以為意點了點頭，倒確是這麼個理。
眼下，就希望一切都能如少年所想，給他們留些機會吧！
老人心裡多少有些無奈，若是他們能夠探聽到一些有關沙安縣的情況的話就好了，只可惜他平日裡只管護衛徐元的安危，對於天元幫各地的暗哨所在並不清楚，否則也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了。
就在老人心中沉思這當口，遠處隱隱傳來一陣馬蹄聲。
距離較遠，徐元並不曾聽到，也虧得老人這一品高手的感知，方才聽到了些許動靜，當下對徐元提醒一聲，二人躲進了身後的灌木叢中。
沒過多久，那陣馬蹄聲便清楚地傳了過來，這次連徐元都聽到了那一陣“咚咚”聲。
片刻功夫後，一行六七騎捲起黃沙朝灌木叢奔來，似是顧忌著什麼，勒馬停在了林子前。
那當前一騎上坐之人望著眼前略顯稀疏的灌木叢，微微皺著眉，剛才在山上明明看到這邊有兩個黑點移動，怎麼靠近了卻什麼都沒看到？
一旁的人同樣掃視著林子，擔心有意外發生，一隻手已是攀上了腰間的彎刀，以防萬一。
可瞅了半天，他們也沒看出什麼端倪，一人忍不住衝著那最前方的漢子說了句。
“老大，你不會看錯了吧，這兒沒有人啊！”
被稱作“老大”的漢子深皺著眉頭，目光緩緩落在了灌木林中幾棵長在了一處的高大樹木上，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人上前來。
“你們幾個，去看看那幾棵樹後面有沒有藏人，奶奶的，我還不信我這雙鷹眼能有瞧走眼的時候！”
聞聲，一旁的幾個人忍著笑，心裡嘀咕了幾句，還沒有瞧走眼的時候呢，前幾天大半夜走錯門，愣是把張禿子他婆娘當成了自家媳婦兒，差點就給糟蹋了，害得那張禿子就跟發瘋一樣，差點給他們這老大的腿都敲折了。
要不是上面突然派了任務，只怕那檔子事兒現在還沒鬧騰完呢！
可這些話他們也只敢在心裡嘀咕，讓他們當面說出來，那可是沒這個膽兒，眼下聽到老大吩咐，雖然心裡不樂意，可也得照做。
兩人翻身下馬，懶洋洋朝著那幾棵樹走了去，很是隨意，同樣長得都是眼睛，他們先前啥都沒看著，偏偏就老大看著了，指定是今兒風大，老大那眼睛裡進沙子了！
這一眾人大都是這個心思，礙於老大的面子和脾氣，沒有人敢開口反駁什麼，不過這坐在馬上也沒半點緊張的意思，甚至幾個人都開始悄悄探討起了一會兒換班以後回去吃啥了。
唯有那被喚作“老大”的為首漢子還警惕地盯著林子裡的動靜，他可是很相信自個兒的眼力的，本事不怎麼樣，這眼睛從來……很少出過錯！
那兩個人悠哉悠哉跨過一叢叢灌木，將近一百多米的距離，被這灌木阻擋著，硬是走了半刻鐘才到。
看著這兩個人來到那幾棵樹前，為首漢子這心跟著提了起來，身後那些人依舊不以為意，三五成群嘮著嗑。
那走在大樹前的兩人也依舊沒有任何防備，就這麼埋著頭往前扎著。
可就在他們越過灌木叢，來到最前面那一棵樹前時，一道亮光忽的在眼前閃過。
下一秒，二人的視線中濺起一片血紅，再接著，二人才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劇痛傳來。
兩人眼中帶著濃濃的驚恐，還有悔恨，可惜已是晚了，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跌進了身後的灌木叢中，斷了氣。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原先不以為然的眾人慌了神，紛紛拔刀以做應對，而那早已提起警惕的為首漢子更是在亮光閃現的那一刻就抽出了刀。
然而，那道身影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還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便覺得眼前一花，整條手臂瞬間被齊齊切斷，連帶著手裡的刀拋在了一旁的地上。
身下的馬受了驚，不聽控制地朝一側衝撞了出去，將那為首漢子直接甩了出去，伴隨著他的哀嚎聲狠狠砸在地上。
其他的人驚呆了，盡數瞪大了眼，老大可是六品高手，居然被人一個照面就斷了條胳膊，這人得有多厲害！
想到這兒，他們哪裡敢反抗，調轉馬頭就要逃跑，可離的近的幾人才剛轉過一半，刀芒閃過，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橫亙在他們的背上，直接栽落下馬。
接連響起的慘叫聲傳進僅剩幾人耳中，如同無常索命般讓他們瘮得慌，發瘋似的踹著身下的馬，恨不得坐下這馬長了八個蹄子，趕緊帶自個兒離開這鬼地方！
可還沒跑出去幾步，又是幾聲慘叫響起，來的六七人頃刻間僅剩下一人，依舊在慌不擇路地逃竄。
遲遲沒有感覺到有人追來，那人心頭一喜，只當自己成功逃脫了，可下一秒，一陣刺骨的涼意從背後襲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瞪大了一雙眼。
“噗~”
輕聲響起，那人身子猛然一震，緩緩低下頭，一把閃著亮光的刀刃穿透了胸膛，鮮血順著刀刃滴在馬背上，當下也面帶悔恨墜下馬來，終是難逃一死。
一時間，趕這來的六七騎只剩下那為首漢子尚且活著，其餘人盡數死在了老人的刀下。
緩緩抽回擲出去的刀，老人轉身回到灌木叢前，走到了那抱著斷臂歇斯底里哀嚎的漢子旁邊。
視線裡多出一雙腳，那漢子強忍著鑽心的疼痛，死死咬著牙，抬頭朝老人看去，片刻時間，他整個人都被汗水打溼了。
看著青筋暴起的漢子，老人略微猶豫了一下，才抬手點了漢子身上的幾處穴道，替他稍稍止血了血，緩解些痛意，好讓他不那麼容易就死掉。
看著老人做完這些，察覺到疼痛沒有那麼劇烈了，漢子鬆了口氣，可還是不時倒吸著涼氣，雖說他是六品武者，可畢竟還是血肉之軀，十指尚且連心，這斷臂之痛又豈是那麼好忍受的！
老人自然不會在乎他此刻是什麼感覺，似他們這些欺軟怕硬、橫行無忌的匪寇，殺了都不解氣，此刻留他一條命也是因為他還有些用處，否則早跟其他人一樣送他見閻王了。
但還沒等老人開口，那漢子反倒先顫聲問了句。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可告訴你，我是海沙幫的人，你殺了我不會有好下場的！”
聽著漢子的話，斗笠下響起一陣冷笑。
“呵呵，老夫殺的就是你們海沙幫的人，廢話少說，想活命就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否則，老夫就一根一根剁掉你的指頭，再把你削成人棍！”
一聽這話，漢子頓時一個激靈，冷汗直冒，這才剛體會了斷臂的痛楚，他哪裡有勇氣再去受斷指斷腿的苦，急忙開口回應。
“大俠！我說……我全說，你問什麼我就說什麼，求求你別殺我！”
看著漢子怕死的模樣，老人又是一聲冷笑，海沙幫盡是一群烏合之眾，就憑這些人想稱霸涼州武道，呵呵，簡直痴心妄想！
但眼下這也不是他應該關注的問題，見漢子選擇了配合，倒也省了不少事，便直接問了起來。
“這裡距沙安縣還有多遠？沿途還有多少像你們一樣巡查的人？這沙安縣裡有多少海沙幫的人？實力如何？這些問題你但凡有一個回答不上來，我立馬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素來平和的老人此刻就像是惡鬼一樣，句句話聽在那漢子耳中都讓他感到一陣心驚肉跳，生怕一言不合這神秘的高手就給自己來上一刀。
漢子思索了一下，就急急忙忙回覆道。
“大俠，我……我也不太清楚這裡距沙安縣有多遠，大概……大概將近一百里的路程，沿路派出巡視的小隊有十幾支，每隊負責一片區域，間隔六個時辰換一次班。”
“沙安縣裡大概還留有三十幾人，實力比我們這些人強多了，大都是五品高手，還有幾名四品高手，別的……別的我實在是不清楚了，大俠您就饒了我吧！”
說著，那漢子竟是哭了起來，不停哀嚎著，求老人饒了他的性命，他還有一家子人等著照料，他要是死了，那些人待在海沙幫裡可該怎麼活啊！
然而，對於他的苦苦哀求，老人置若罔聞，甚至沒有半點動容，而是微微低著頭思索著他所說的話。
片刻後，老人垂在身側的手忽的一動，老刀徑直劃過漢子的脖子，鮮血如注，後者下意識驚恐地捂著脖子，但噴濺的鮮血依舊從他的指縫裡湧出，不出片刻便沒了氣。
老人隨即起身，淡漠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若饒了你，誰又能饒得了我們呢？”
清風起，無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