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螺螄殼裡做道場(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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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洪節城刺史府提議,得到了陘江韓氏的大力支援,以及數個二流宗門的附議,雍州將要舉辦天下器工大會的訊息,在某人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就已經悄然散播出去,席捲各地。

第一時間收到訊息的,自然是高坐龍椅之上的年輕皇帝,他手裡拿著這張小紙條,反覆看著上面的述寫內容,最後輕輕一丟,面無表情地閉上眼睛,尊貴的面容浮現一絲痛苦。

雍州。

又是雍州,近來關於雍州的事著實過多了一點,且不說太祖皇帝,就說先皇,雍州都沒有那麼鬧騰,怎麼輪到他掌管朝政,一下子就變得那麼不安分,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發生。

那張紙條給隨侍一旁的宦官老人接住,快速掃了一眼,渾濁的雙眼掠過幾分怒意,沉聲道:“陛下,這些人野心不小,連妖族和塞外戎族的工匠都想邀請過去,藉著器工大會的名義,行招攬之事,陛下,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

年輕皇帝睜開眼睛,國考將近,王朝各地絕大部分的讀書人齊聚京城,朝廷上下正忙著此事,兩位大將軍回京述職,也有協助御林軍巡守,維持治安的原因,畢竟這些讀書人,關係朝廷國運,是未來的棟樑砥柱,不可不重視。

所以在這個節骨眼,朝廷很難抽出人力前往雍州參加什麼狗屁器工大會。

年輕皇帝低聲罵了一句,抬頭與那宦官老人道:“去,把國師喊過來,就說朕有要事與他商議,十萬火急,容不得拖沓。”

宦官老人第一次見年輕皇帝如此語氣,慌忙跪地叩拜,迅速離開。

未過多久,宦官老人帶著一位臉色紅潤的中年人,滿嘴油光,手裡還拿著一個啃得模樣悽慘的雞腿,一路走來,上面的油脂不停滴落在地上,中年人見得龍椅上的年輕皇帝,趕忙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嘴巴,快步上前,打了個稽首,喊道:“不知陛突然傳喚貧道,到底是為何事?”

年輕皇帝對中年道人的模樣表示再正常不過了,再稀奇古怪的事,從小看到大,也會變得見怪不怪了,看似而立之年的中年道人,實際歲數,莫說他這位登基不久的皇帝陛下,就是先皇恐怕都不清楚,突兀出現,突兀被太祖皇帝任命為國師,中年道人的身份,就是一個謎團。

但有一點是可以承認,中年道人對皇族趙氏忠心耿耿。

最重要的,是渡有道將尚且年幼的年輕皇帝扶上東宮太子的座位。

不然太宗皇帝再寵么兒,也不能隨便更改早已定下的太子人選,文武朝臣更不會答應,首輔會駁回詞臣草擬的詔書,實際當時哪怕有渡有道的公開支援,廢長立幼還是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反對,其中又以武官群臣以及豪閥宗族為最。

鎮南大將軍,徵北大將軍以及徵東大將軍先後表示反對。

年輕皇帝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匪夷所思,自己居然能當上皇帝。

“國師來了,這張紙條裡面內容看了嗎?國師可有想法?”年輕皇帝靠在龍椅上,笑呵呵道。

渡有道打個哈欠,將手中啃了一半的雞腿塞進宦官老人的手裡,接過紙條,看了一遍後,笑道:“是那個姓嚴的小子搗鼓出來的吧,陛下,要我說,兵工殿的人就不用派過去,隨便讓幾個親王湊湊熱鬧,有什麼貴金屬買就得了。”

渡有道拿出絲巾擦拭嘴角的油漬,開口道:“現在重中之重的是順利舉行國考,那些知道情況的宗族,恐怕不會輕易讓我們得逞的。”

聞言,年輕皇帝的臉浮現一抹譏諷,他淡淡道:“山上有勞國師多費點心思了,至於那些世族,誰敢伸手,朕就砍了誰的手。”

渡有道笑著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那位天行者劍術跟腳確切是九璃相劍術?”

年輕皇帝一怔,旋即笑道:“此事朕還是從你這兒得知,怎麼反倒問起朕來了?”

渡有道搖頭失笑,似乎只是想再確認一遍。

畢竟心中總有某塊地放不下來。

“就依國師所言,選……八王爺代表朝廷參與這次天下器工會,來人擬旨。”

渡有道笑道:“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勸。”

年輕皇帝說道:“眼下無旁人,國師但說無妨。”

就在年輕皇帝開口之際,宦官老人就帶著左右侍從以及宮女離開

渡有道沉默片刻,然後笑道:“陛下,國號一事為何選神龍?”

年輕皇帝微微一怔,旋即肅然開口,道:“泰安固好,但神龍更符合朕意,神龍踞中原,威揚四海,更適合眼下的商王朝。”

渡有道無奈道:“胡鬧,即便陛下貴為九五至尊,國號又豈能隨意更改,涉及天意,且太祖餘蔭,三代而終,國號取之泰安,寓意國泰民安,為得就是壓一壓近十年的動盪不安。”

年輕皇帝輕笑回頭,從一旁書櫃取出封密信,揭開封條,取出裡面紙張,說道:“正巧國師在此,朕有要事與國師協商。”

渡有道看也不看那紙張一眼,直接道:“在下曾有諾言,絕不插手朝廷政事,如要商議的話,還是找首輔好,臣可看不懂這些。”

說完,渡有道身形驟然為一道突兀出現的金光所淹沒在原地,剎那消失不見。

年輕皇帝有些無奈。

本想與國師商議一下不久後的北伐之事,看來只能暫時擱置了。

他緩緩起身,官宦老人在殿外瞧得,快步來到年輕皇帝的跟前,隨侍一旁,與其一同邁出宮殿,年輕皇帝渡步在玉鑄雕欄之上,神色平靜,良久之後,開口道:“召集國子監的學子,參考雍州近來政策,草擬出一份適合地方州郡的政策,記住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聽到風聲。”

宦官老人領命離去,留下年輕皇帝一人,迎風而立。

他輕拍欄杆,看似平靜的眼眸潛藏銳利的劍。

“就看這次天下器工會會引出多少大魚。”

……

某日三更,在一雍州處偏僻的山嶺之上,有人找到了正在閉目調息的厲臣。

厲臣緩緩睜開眼睛,一眼掃去。

兩位遁入黑暗之中的修士被那強烈的氣機鎖定,不得不現身,其中一人抱拳彎腰,恭聲道:“歷大人,我家小姐有請。”

厲臣眉頭一皺,很快又舒展,問道:“韓氏子弟?”

兩人聞言,再抱拳一拜,只看一眼他們修為運轉就能查出他們跟腳,不愧是天行者。

厲臣站起身,彈去身上灰塵,說道:“帶路吧。”

兩位韓氏子弟御風飛行,臨走前,瞥了一眼四周,強忍住心中震驚。

由一位神樞下境帶隊,十餘位通竅上品修士就這麼全死了,雖然早就知道這位大人戰力不能以境界衡量,但親眼見得這一幕,還是難掩驚詫。

厲臣拿出一枚傳訊玉簡,分出一絲意念鑽入其中,隨手丟入儲物袋中。

最近他開始忙碌起來,就一些刑閣弟子的下山歷練的護道都拜託他人接手。

因為要去截殺一些偷偷摸摸闖入雍州的修士。

厲臣覺得挺好的,畢竟鮮血劍經練至大成,殺戮必不可少,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殺戮,

然後在距離官道三十餘里的一處空曠地帶,他見到了那位在韓氏譭譽參半的女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憑空出現的精緻小院,兩位韓氏子弟將其帶到門口,便抱拳一拜,站在門旁左右,厲臣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似乎是數年來接管家族事務的緣故,女子身上多處了幾分從容以及不怒自威。

她的神色淡然,手裡捧著一卷族信仔細看著。

厲臣視線微微上揚,笑道:“好久不見。”

虛空中忽然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緊接著,一位穿著寬大黑袍也難掩其玉體玲瓏的豔美女子現身,烈火紅唇,微微揚起,盯著眼前這位青年,笑靨如花,說道:“少爺,數年不見,你變得越來越厲害,真是讓人感慨。”

那雙狹長鳳眼之中滿是緬懷。

“茶子,這三年過得可還好,有沒有遭到虐待,如果有的……”

一道略顯無奈的聲音在這時候插了進來。

“你把一位金丹圓滿的大修士當成什麼了,何況有你這一層關係在,家裡那些長輩差點沒把她當成活祖宗供起來,更別提虐待她了。”

厲臣戲謔道:“那就可惜了。”

韓雪婭放下族信,開口問道:“天下器工大會邀請天下能工巧匠,不單單是挖人那麼簡單吧。”

厲臣頷首,輕笑道:“自然不會那麼簡單,我那麼大費周章地說服刑閣的那些老人,讓他們同意開放延霜山脈的礦脈開採,以及拿出大批稀貴金屬,目的不只是挖人,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

韓雪婭思索片刻,結合近來厲臣的所作所為,腦海裡頓時靈光一閃而過,神色凝重道:“塞外?”

厲臣點點頭,說道:“所以這次來到雍州的,不單單會是各地工匠,還有藉著參與器工大會的各個世族,以及來自塞外的武道強者。”

韓雪婭有些無奈道:“聽你這樣講,你是鐵了心要摻和北征塞外這件事?”

厲臣笑道:“非我本願,但事到如今,不願也要願意了,何況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塞外戎族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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