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螺螄殼裡做道場(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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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雪婭見狀,不由得幽幽輕嘆一聲,說道:“如果傳出去,堂堂劍宗天行者居然要為了塞外戎族,不惜聯手各方勢力也要阻攔朝廷北征,究竟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來,為了一位女子,何至於此,世人都說你風流多情,我看何止是多情,多情是真,痴情也是真。”

厲臣負手而立,神色如常,搖搖頭道:“即便沒有她在,我也會阻止此事發生,戰爭死人難免,我不會說什麼,但將一族數萬條性命盡數祭殺,著實違揹人倫天道,我豈能眼睜睜看著。”

韓雪婭不可置否,將此事輕輕帶過,開口說出此行的目的,道:“我父母說想見見你,若是閒來得空,不如與我一同返回陘江,那兒的風景極美,不輸中原名跡,你意願如何?”

厲臣在她面前坐下,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碰在一起。

許久許久,厲臣驀然一笑,說道:“確實是應該去一趟。”

韓雪婭有些訝異,還不等她說什麼,一隻溫暖而又寬大的手中落在她腦袋上,輕輕撫摸著,溫柔的嗓音自小院內響起。

“我不擔心,因為你很驕傲。”

驕傲如她又豈會只靠厲臣去奪得家主位置。

她只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夠證明自己的機會。

厲臣知道,所以便給了她一個機會。

延霜山脈事件結束的數年來,韓雪婭憑藉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積攢香火人脈,擴充套件自己的勢力,很多人,包括陘江韓氏的一些祖師都以為,韓雪婭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那位劍宗的天行者的支援,實際上只有厲臣知道,韓雪婭從頭到尾就沒有讓他幫過什麼。

“當然,我要堂堂正正地擊敗他們,告訴世人,誰說女子不如男。”韓雪婭微微仰起頭,不屈的眼神,猶如一尊展翅欲飛的孔雀。

厲臣哈哈大笑,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而且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和陘江韓氏商量一二,不過我人微言輕,境界不高,有你在的話,那些老人多多少少會賣我一個面子。”厲臣低下頭,煞有其事地開口說道。

在他懷中的韓雪婭翻了翻白眼。

人微言輕?你這堂堂天行者也好意思講出來?

雖然境界只是通竅上品,但誰不知道你這通竅上品,實際上可以對標金丹劍修的。

早在數日前,她離開陘江之際就收到風聲,劍宗天行者厲臣於屬月城百里外的一處山頭之下,斬殺一位金丹邪修,並將其嫡傳活捉,送往洪節城,她能收到訊息,執掌家族的那些老人只會更快知道,何況自天行大典以來,天下皆知,你曾一人一劍壓垮天下眾天驕。

韓雪婭拍掉厲臣那隻鬼鬼祟祟的手,沒好氣道:“自己和他們講去。”

厲臣故作嚴肅地說道:“唉,感情淡了。”

話說著,他那不安分的手悄悄伸進韓雪婭的衣裳內,感受著那細膩的肌膚以及胸部的柔軟,韓雪婭對於這種身體親暱有些不適應,每當那隻大手撫摸而過,身上都會長出一大片雞皮疙瘩,她臉頰潮紅一片,欲拒還迎。

厲臣神色自然,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戲謔與寵溺。

等到韓雪婭雙眼迷離,情不自禁地夾住雙腿,在他的懷中扭動的時候,厲臣將手抽出,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他戲謔地問道:“不滿足?還是說今晚就不修煉了?”

聞言,韓雪婭俏臉上的潮紅頓時消散大半,她猛地伸手推開厲臣的臉,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整理好凌亂的衣裳,眉目帶著幾分羞澀以及惱怒,半響過後,她神色冰冷地開口道:“出去,三更天過後,你再來找我去陘江。”

厲臣聳聳肩,無奈笑道:“這可不能怪我?”

韓雪婭欲要發飆,要是這都不怪你的話?難不成怪我?

她目送著厲臣到門口,心中驚怒之餘,不免有些後怕。

雖然韓雪婭喜歡厲臣不假,但她又不是那些愚痴婦人,遇著意中人,就不顧一切的把所有,包括自己都獻出去。在天行大典結束後,她沒能等到厲臣出關,但還是拜託軒轅勝雪給他留了一封書信,信中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如要我身子,須先對我明媒正娶,不求風光大嫁,至少得讓我在家族那邊有名有義。”韓雪婭心中喃喃道。

厲臣雙手負後,剎那消失在門口。

只留得那位玉冠少女眼神凝重的看著某處虛空,問道:“如何。”

那位被厲臣喚作茶子的女人驀然出現,站在厲臣方才離去的門口,默默感受一番之後,抬起頭,神色認真道:“真嬰之下不可敵,劍氣充沛,劍氣純粹,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位通竅劍修所能擁有的氣象,你擔心的事是多餘的。”

茶子望著韓雪婭那張佈滿凝重的俏臉,輕笑道:“你何時金丹?”

韓雪婭如今的境界是神樞上境,隱約已經觸控到了瓶頸,這放在韓氏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要知道這位女子,為了發展自己的勢力,這三年來一直在接管並打理家族的事務,培育強者,結交各方宗族,閒暇之餘還能修出一個神樞上境,如何不能讓那些精通商賈之道,但是境界不高不低的韓氏族人為之吃驚。

韓雪婭搖搖頭,說道:“時機還未成熟,不急著躋身金丹。”

茶子也是心大的,伸了個懶腰,餘光瞥了一眼門口,多少有些無奈。

因為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位青年,他的神色淡然,身上卻有一絲煞氣凝聚。

“發生何事。”厲臣問道。

韓雪婭默不作聲。

厲臣不好勉強她,於是扭頭望向茶子。

韓雪婭見狀,亦是將目光投向茶子,意思很是明顯。

茶子頂不住雙方帶來的壓力,身形虛幻,消失在原地。

厲臣來到韓雪婭的身邊,輕聲開口說道:“既然你不打算講,又何必來找我。”

韓雪婭面無表情說道:“雖然礙於你的身份,嫡系一脈不敢太過明目張膽,但是家族內部的意見還是很大的,劍宗只在雍州,而這天下是趙氏的,你在截殺紅鶴,表明兩家並無產生衝突,但是決裂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她緩緩扭過頭去,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道:“家族相當一部分是與趙氏……是與外界交好的,他們不願意死跟在劍宗後面,因為沒有利潤可言,所以他們……”

厲臣沉默片刻,輕笑道:“我能理解。”

韓雪婭其實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說完,即便是傾向劍宗的那部分族人,也不看好她韓雪婭,更多的,是選擇站在了嫡系,準確來說,是跟在那位拜苟虹為師的韓三友的身後,相比大道可期的厲臣,他們更看重已逾五境之上的苟虹,以及降妖閣閣主這一身份帶來的影響力。

厲臣可以想到韓雪婭是如何在這一環境下,勉力支撐自己的勢力不垮的。

他揉著韓雪婭的腦袋,扭頭笑問道:“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幫你,但是看著自己妻子有難,丈夫袖手旁觀這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韓雪婭一怔,皺眉問道:“你不是不願意過早成親嗎?”

關於此事,在她與軒轅勝雪的書信往來,後者是有提過的。

厲臣說道:“但是我喜歡你啊。”

“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

韓雪婭對上那雙滿是柔和笑意的眸子,芳心猛地一顫。

厲臣順勢輕輕握住她的雙手,輕聲說道:“沒事,我和你一起面對。”

韓雪婭低下頭去,輕輕嗯了一聲。

……………………

挽丘州龔家。

雖然比不上四大家族這般名聲顯赫,但是在挽丘州,龔家的地位,就想到於在雍州的天蜀劍宗,數代族人才華出眾者不在少數,各有出路,或出仕為官,或行走經商,或修煉道法,又或者是投身軍伍,成為廝殺戰場的武人,都有,即便是那最金貴的劍修都有。

家族香火鼎盛,交好四方。

就連那位坐鎮淮庭關的大將軍都要賣幾分薄面,何況是那挽丘州刺史。

但是近來的龔家不平靜,只是因為一件發生在雍州的事,就害得龔家諸多產業遭到莫名打壓,緊接著是一位板上釘釘能夠榮升二品的族人被禮部尚書在內的數位大臣彈劾,數年心血,毀於一旦,龔家的應對也很是奇怪,既不反抗,也不掙扎,默默忍受著這一切,而明眼的人都卻知道,這一系列風波背後的,究竟是何人所為,也怪不得龔家不敢反抗。

而就在前不久三五個綠林武人尋釁龔家,卻給一位登門的劍修砍了個半死,這位劍修在進入龔家的前,丟出一句話。

“有本事衝我來,打死了我再說其他的。”

這位劍修進入龔家,立即表明身份,他來自西南雍州,希望能夠暫住在龔家。

劍修雖未穿著那身能夠辨別身份的道袍,但龔家家主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此人來自那個宗門,何況還是來自西南雍州的劍修。

一位出自西南雍州的神樞下境的劍修戰力能有多高?

就在昨日已經有了很好的體現。

面對一位找上門的金丹境散修,龔家所有人都打算好好說話的時候,這位劍修毫不猶豫出劍,兩人廝殺一炷香,最後以劍修不顧代價遞出一劍,將那位金丹散修砍得跌境而落幕。

鬧到後面,還把龔家一位正在閉關的老祖宗給驚動了。

挽丘州刺史府更是連夜派人登門調解。

今夜龔家燈火通明。

客堂上,龔家家主坐在主位,左右兩邊皆是龔家的一些老人,他們的臉色凝重,齊刷刷望向端坐在主位的龔家家主。

龔家家主身子斜靠在座椅上,食指搓揉著眉心,近來煩心事多,讓他很是頭疼,感受著這些老人的視線,他沉吟片刻,扭頭問道:“二叔,那位的傷勢怎樣?有什麼大礙嗎?”

他問及的人一副醫師打扮,腰畔懸掛著枚藥葫蘆,髮鬚皆白。

醫師老人緩緩搖頭,有些不可思議說道:“如今再晚點送來,恐怕連命都難保了。”

龔家家主苦笑連連,興許是受到這笑容的感染,在座的老人也紛紛苦笑。

堂堂金丹修士,與低一境的劍修廝殺,竟落得這般境地,未免也太不講理了。

“……這也太不講理了啊。”一位六旬老人苦笑道。

他不是龔家人,而是一位拜領龔家香火的供奉,深得前者的信任,所以常年坐鎮於龔家,他目睹了廝殺的整個過程,劍修出劍氣力極重,且不懼換命,哪怕金丹道法高深,也難展開手腳,倒是那劍修,直接奔著分生死去。

龔家家主問道:“柳供奉,如果你現在出手的話,能有幾成把握將其大殺。”

老人還未開口,客堂之外就有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五五開,要麼你廢我死,要麼你我一起死。”

龔家家主眼神微縮,猛地扭頭望去,本該重傷躺在床上的青年居然突兀出現在客堂,哪怕他這金丹不以廝殺著稱一州,可也是實打實的一個金丹境,為何連一個神樞境的臨近都不能立刻察覺,雙方相距不足百米啊。

這說明,如果那劍修有心,傾力御使飛劍,即可斬殺客堂內任何一人。

青年臉色呈現一種病態的紅潤,神色平靜,右手抵住劍柄,輕輕摩挲,似乎是在考慮什麼,這一舉動讓客堂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龔家家主欲要開口時,一聲叮咚水聲響徹客堂內外。

青年腰畔的儲物袋有一道道水流波紋擴散,最終凝聚出一道人影,青年含笑,雙腿盤膝著,一隻手撐著下巴,向著龔家眾人打著招呼,一開口,便是雷霆砸地,驚動八方。

“諸位晚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厲臣,想與你們談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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