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 / 1)
人們常常說說話要負責任,越是地位高越是權勢大的人越是如此。
如此講究的也不過是個信任度,以及附帶的威信之類的飄渺的東西。
若是帝王,那便應當是一言九鼎,出口成憲。
說出來的話應驗了或者做到了那人們便對你多一份信任,你下一次說出來的話靠譜度便會高那麼一分,以此累積,到最後有不少人即便覺得你說的不對也會盲從,到了更高的程度那周圍的人便是連思考連分辨對錯都懶得去做了。
可是這個積累的速度要比奔潰的速度來的迅猛的多,人心脆弱多變註定了大部分人只能向前。別說向後哪怕只是停留的成本都不是大部分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勝利便是最好不斷的勝利,常勝將軍往往等於不敗的神話,哪怕是騷操作也會是別有深意,只要不經歷失敗那神的光環會一直刺的絕大多數人睜不開眼睛。
倘若有一次失敗或者失言那便有了懷疑,用十倍的努力都不一定能夠抹平的隱患,因為你有了失敗的了例子。
如果失敗的夠多,或者你第一次滑鐵盧了那你就是吹牛了。
朝堂之上如此,但是戰場之上更為甚者。
戰場直面生死,直面修羅地獄。無數計程車兵拿著刀劍把命掛在那裡,任何一個錯誤都需要直觀的血淋淋的數字作為代價,即便是大字不識兩個計程車兵都看得非常清楚。
所以有了軍令如山,所以有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登臺拜那難求之將。
小野早竹為何能夠成為中路軍統帥?
南北中三路以中路為最強,大軍三十餘萬,韓濟聯軍所佔不過寥寥數萬。
論資歷小野早竹跟南路的坂木伸司,論背景血統他跟北路的平手正躬更是差的毛邊都沾不上。
哪怕小野現在貴為大將統兵三十餘萬依然有很多人私下裡稱其為野猴子,甚至北路的平手正躬更是數次在公開場合嘲笑其出聲低賤。
可是務川道太郎還是把中路交給了他。
智勇雙全對於一個統兵之人來說那真的是極大的讚譽,即便是平手正躬在某次喝高了的時候都不得不承認那隻野猴子確實是難得的將才。
在境內這二百多年的內亂之中他是唯一一個未曾經歷一敗的人物。
如果說在西夏人心中撒哈木葉是不敗的象徵,那麼小野早竹在靖人心中那就是不敗的代名詞。
認真起來的小野早竹可以掃清一切障礙,這份自信是用勝利,不斷的勝利,不間斷的勝利累積起來的。
而張西陽正在經歷這種過程。
時近黃昏,張西陽駐馬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山坡上,一隊隊鄭軍騎著馬匯聚而來,戰馬打著響鼻喘著粗氣,哼哧哼哧的站在那裡,連埋頭啃草的力氣都沒有。
痛快是真的痛快,累也是真的累。
要知道,精銳都是有分量的。
“大人。”
牛高騎著馬跑過來,把手中的一杆旗子扔地上說道:“領頭的一開始就跑了。抓了些俘虜,但是聽不懂說些什麼,還救出二百多老百姓。斬首的話估計有一千,其他的跑的太散了。”
“俘虜不要,築京觀,老百姓願意跟著的挑一挑帶上,不願意的分點糧食讓他們自己跑。”
“是大人。”
牛高興沖沖的下去了,提著直刀。
很快慘叫聲響起,期間有幾個靖軍試圖反抗,但是很快便被砍翻在地,根本掀不起浪花。
“團率~”
遠處一個背旗兵離著老遠便開始高呼。
現在很多人已經開始默契的把前面的那個代字去了,直接稱呼為團率,這是軍心的一種體現,一種信服。
“團率,東面的靖軍壓上來了,有兩千步甲,五百騎兵。”
“還有多遠?”
背旗兵略一思索回答道:“以他們的速度差不多半個時辰。追了快一天了,標下都替他們著急。”
張西陽輕笑了兩聲說道:“讓大家集合吧,我們該走了。”
“是團率。”
“團率~”
“團率,南面的靖軍,有三千多人,一半披甲,差不多半個時辰。”
張西陽說道:“看來靖人小心了不少,這是要齊頭並進想把我們包了餃子。”
此時朱貴正好走過來問道:“什麼餃子?要吃餃子了麼?”
張西陽微微一笑說道:“靖軍從東南兩面壓過來,一共五千左右,都是半個時辰。”
“嗐,標下還以為什麼事兒呢。”牛貴滿不在乎,一指遍野的靖軍屍首說道:“就這些臭魚爛蝦來多少標下給閻王爺他老人家送多少。就怕標下帶的刀不夠砍的,都捲了兩把了。”
朱貴的話引起周邊一陣鬨笑。
“團率~”
“團率~”
眾人看去是兩個背旗兵。
“看來靖軍是四面合圍啊。”
“怕什麼,縱然是十面埋伏又如何,就這等戰力還能攔得住我肖州軍不成。”
“團率,西面靖軍在二十里處停下來了,大概三千人左右,五六百的騎兵。”
“團率,北面也差不多如此,不過更近一點,靖人在十七里地方紮營。”
張西陽點點頭,若有所思。
“團率,我們挑個地方直接殺出去。”
“對啊團率,休整半個時辰緩緩馬力,直接殺出去,就這點人馬根本不夠看。咱肖州軍給這些小崽子好好上一課。”
張西陽終於開口道:“從昨日到現在我等殺敵已然過千,擊潰靖軍萬人,襲殺靖軍多股小隊,現在還截了糧草,可是這些都不是我們的目的,現在青城縣的情況我們不清楚,靖人我們調動起來的也就這萬人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挑哪個方向出擊,而是必須找到靖軍的必救之地。”
周邊人面面相覷,打仗可以,雖然就這麼點人手但是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武勇卓越之輩,可是這等出謀劃策屬實有點難。
朱貴不確定的小聲問道:“若不然我們去燒他們的糧草?”
牛高喊道:“你朱二知道靖人的糧草在哪兒?”
“靖人的運糧隊肯定在東面,這條路就是從東面的武右縣過來的。”
“那又能說明說明?”
朱貴說道:“只要我們順著找過去肯定能找到,幾十萬大軍的糧草他不可能離得太遠。”
“朱貴說得有道理。我也是這麼想得。”張西陽接話了。
“可是團率,那青城縣那裡呢?”
張西陽感覺頭大,我特麼就這麼點人啊,怎麼想?
蕭如貴如果知道肯定會罵娘,你人少我這裡人就能多到什麼層度?
是,青城縣裡幾十萬人,把所有青壯拉出來怎麼也有十幾二十萬。
但是,請注意但是。
這些青壯受過訓練得三千都不到,整個青城縣披甲加起來連五千都不夠,還有一半是皮甲。
各種防守器械已經告罄,現在城內都已經在拆房子了。
不知道靖人今天為什麼暫停了攻城,但是你以為輕鬆麼?
城內現在可以說是人心惶惶,若不是昨日抄家守城軍士很可能連飯都吃不飽了,還拿什麼守城。
你現在能看到得青城縣就是你下一刻可以看到得青城縣麼?
蕭如貴狠狠得朝地上吐一口老痰。
站在校場的點將臺上,臺下是上千人的各家家丁護衛打手,校場的四周如狼似虎的官兵面色不善的瞪著裡面如鵪鶉般哆嗦的青壯,周邊還有十幾顆血淋淋的頭顱。
蕭如貴的一條胳膊還吊著,身上左臂的臂甲都碎了一小半,那是在最危急的關頭被一個靖軍頭目一錘子砸上來造成的。
蕭如貴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城內的民力轉化為兵力。
鄧濟深站在蕭如貴身旁,臉上的鬍鬚許久不搭理顯得很是凌亂,身上的官袍零星的黑的發亮,甚至還散發出一點點異味但是沒有人在乎這個,深陷的燕窩和耷拉的眼袋,佈滿的血絲無一不顯示其疲憊。
“蕭將軍,現在就剩下這麼點人了麼?”
蕭如貴點點頭:“是啊,昨天不到兩個時辰就少了一半,千把人就這麼沒了,靖軍的攻勢很急很猛,這些人又沒有甲,能剩下這千把人算是運氣好的了。”
“唉,也不知道朝廷援軍多會兒能到。”鄧濟深嘆道,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累了。
靖軍的攻勢遠遠超過預期以至於青城縣對於自身的防禦根本沒來的及考慮多少前線的大潰敗便來了,緊接著城池被圍。
“快了。”
“噢?”鄧濟深有些意外,心中燃起一點希望,“蕭將軍有收到什麼情報麼?”
“沒有。”蕭如貴冷冷的說道。
希望破滅的如此迅速如此輕易。
“不過。”
一句話又點燃了剛剛熄滅的火苗,青城縣所有人都迫切的需要這點希望堅持下去。城中的糧食堅持堅持怎麼也還能再守十天半個月,但是人心卻是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
鄭人驕傲,因為鄭人的兵鋒推的足夠遠,可是現在當輝州人自己直面兵戈的時候內心對於城破家亡的恐懼,那種赤裸裸的每日的死戰讓那些驕傲在鮮血面前變了色也變了質。
每一日都彷彿恩賜一般,每一日都在祈禱,每一日也都在拼命,人心是真的累了也開始麻木了。
這或許是真正的淬鍊,但是能挺過去的能有多少人,更多人甚至會懷疑真的能挺過去嗎?
即便是一州刺史鄧濟深此刻都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這種心態變化。
“不過什麼?”
蕭如貴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鄧濟深隨後說道:“不過昨日靖軍軍陣似乎有動,亂,後陣那裡看不真切但是肯定很混亂。”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肯定不是鄧濟深想要的這種。
“蕭將軍這種時候還說這等不確信的事情幹什麼?或許是靖人又來了援軍,或許是糧草入營也說不定。若援軍到來靖人豈能沒有預警沒有應對,豈能不分兵牽制?”
蕭如貴搖搖頭說道:“雖然離得太遠看不真切但是那種混亂肯定不是鄧大人你說的那兩種情況,本將征戰多年,這一點還是看的出來的。”
鄧濟深一想也是,自己一個文官,術業有專攻,肯定是專業的厲害,便又急問道:“若是援軍已到那緣何沒有訊息啊?”
蕭如貴想了想說道:“許是前鋒?或者兵力不足?”
“若是兵力不足不應該是牽制或者等待大軍麼?再者隱藏行蹤出其不意,緣何攻擊靖人後軍?”鄧濟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不斷的丟擲自己的問題。
蕭如貴朝著旁邊的甲字營指揮使餘承宣說道:“老餘,這些人交給你了。”
“鄧大人,我們這邊走。”
“好好好,也好。”
蕭如貴下了點將臺才說道:“鄧大人,從靖軍圍城開始有多少日子了?”
“圍城的話三天了。”
“是啊,二十五日下午靖軍試探攻城,二十六日二十七日猛攻兩天就讓我們頂不住了,可以說是兵力不足,但是說實話有愧啊!”
鄧濟深一時有些無措,“蕭將軍,那靖軍來勢突然,我軍準備不足,也已經盡力了。”
“我知道兄弟們盡力了,可是這是恥辱啊!”
“蕭將軍,千萬莫要喪氣啊!”鄧濟深有點急了。
“勝敗兵家常有之事啊!”
蕭如貴慘慘一笑說道:“鄧大人莫要擔心,本將只是有愧,這青城縣是萬萬不能在本將手裡丟了的。”
鄧濟深聞言總算是又鬆一口氣。
今天的心情貌似有點些微的跌宕啊。
援軍到底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