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波再起 (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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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太僕梁松匆匆忙忙衝進燈火通明的雲臺殿,見過禮後,道:“啟奏陛下,案發後臣立刻趕到現場,先已基本查明案情。”

“快說!”明帝焦急的問道。

“案發地在竇府,兇手正是蠡懿公主的夫婿陰楓,而幫兇則是太尉竇融的兩個孫子竇勳與竇宣。”

“如何竟會在竇府?陰楓又為何要殺害公主?”明帝努力剋制著怒氣與悲憤。

梁松道:“信陽侯陰楓垂涎謝家小姐謝滴珠美貌,遂命竇勳、竇宣兄弟,將那謝滴珠劫持至竇府,然後自己趕了過去,卻不知所欲非禮之人不是謝家小姐,而是蠡懿公主。兩人廝打中,陰楓拔劍誤傷了公主。陰楓與竇勳、竇宣兄弟現都押在殿外,等待陛下御審!”

“朕不想見他們!”明帝厲聲道,“蠡懿公主何以會在竇府?”

“經查,蠡懿公主本在謝府,是被竇家兄弟錯當成謝滴珠抓走的。”

“先帝駕崩後,這些日子蠡懿公主不是一直都在宮中麼?又為什麼會去謝府?”明帝問道。

梁松道:“原因尚且不明。不過,臣審訊竇家兄弟,他二人聲稱當時天色已黑,衝進謝府的閣樓後,隱隱見榻上躺一女子,怕其聲張驚動鄰里,便趁其不備,堵住其口,捆住手腳,套入麻袋,抗下樓來,徑直回到竇府,卻不想竟是公主。此事尚待核實。”

“他們還派人盯守在謝府門口?”

“正是。據竇勳說,自謝滴珠之兄謝灩隨沂王歸國後,謝滴珠就搬走了,只是最近才偶爾回府,來見一位漢軍都尉。”

“漢軍都尉?誰?”明帝問道。

“便是此人!”說著,梁松呈上一支簡牘,道:“這是在竇府發現的公主之物。”

這是一支宮中特用的上等竹簡,上面刻著幾個字,頂端歪歪斜斜的寫有“明日,酉時,謝府”,而末端則工工整整刻有“檀方”二字。

“來人,去把騎都尉檀方傳來!”明帝喝道。

時辰不大,檀方入見。

“檀方,朕來問你!”明帝道,“這簡牘上的文字可是你寫?”

檀方不知何事,見是明帝親自相詢,自是誠惶誠恐,接過來一看,見上面寫著“明日,酉時,謝府”,正是自己之物,但不知何以竟然到了明帝手中,見他正目光炯炯的緊緊盯著自己,心中一慌,忙道:

“正是。但不知陛下是從哪裡得來此物?”

“是朕在問你,不是你在審問朕!”明帝怒道,“這個簡牘,是你寫給蠡懿公主的?”

“蠡懿公主?與她何關?”檀方奇道,“此牘乃是臣寫給謝府的謝滴珠小姐的。”

“那如何到了蠡懿公主手中?”明帝問道。

“臣實在不知,能否把公主找來,問問她本人便一切知曉。”檀方結結巴巴道。

“胡說!”明帝呵斥道,“既已承認是你親手所寫,竟敢還狡辯推說不知?”

檀方滿臉懵懂,緊張得手足無措,冷汗直流,卻是說不出話來。

“檀方,不要慌,待我來問你。”梁松問道,“你寫此書,卻是為何?”

“回太僕,臣與謝家小姐謝滴珠熟識,常去她府中做客,但她有時不在,故留下手書,另約見面時間。”

“那這個竹簡是你留在謝府的?”

“太僕明鑑!”

“何時所放?放在何處?可有人證?”

“昨日中午所放。當時沒敲開謝府之門,知道家中無人,故隨手刻下這幾個字,塞入府門門縫之中,但我是單獨前往,故沒有人證。以往數次,都是如此。”

“朕來問你,這簡牘之上的字跡明顯出自兩個人之手,卻是為何?”明帝喝道。

“昔日蠡懿公主未嫁入信陽侯府時,常在宮中教臣寫字。故在許多簡牘之上刻有臣的名字,讓臣照著習練。”

“來人,先將檀方押入詔獄死牢!”明帝喝道。

“臣犯有何罪?”檀方大驚,嚷道。

“等案情查清,有沒有罪,到時候就知道了!”梁松道。

當即有武士上前,不容分說,便將檀方拖下殿去。

“看來,案情要比想象中複雜,臣認為這檀方不像在說謊,因為他若想推脫抵賴,完全沒有必要承認此書是他所刻,更無須承認乃是寫給謝家小姐!”梁松道,“而且他此時似乎還不知道蠡懿公主之事。”

“若他所說是實,就另有其人從謝府門縫之中取走此書,並惡意送到公主手中。”明帝道,“而且此人應當對宮中之事瞭如指掌,並與公主熟悉。”

“那公主接到此書,為何要趕往謝府,以至於被竇家之人誤當作那謝家小姐抓走?”梁松不解,“為對證檀方所言不虛,還需將謝滴珠傳來。”

“算了,朕料那檀方不敢欺君。今日之事,就沒必要外傳給他人了!”明帝道。

梁松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此事關係到蠡懿公主名聲。

“把陰楓、竇勳、竇宣都先押入詔獄吧!”明帝頹然道。

“陛下,臣還有要事稟告!”梁松忽道,。

“何事?”

“適才,分別審問竇勳、竇宣以及陰楓之時,臣意外發現一件驚天大案!”梁松道。

“哦,什麼大案?”明帝問道。

“陛下可知竇勳、竇宣為何如此賣力為陰楓劫持謝滴珠?”

“他們都是自幼一起長大的發小,自然相互幫襯!”

“陛下所言不假,但除此之外,還另有隱情。”

“什麼隱情?”明帝問道。

“竇家竟然矯詔逼迫六安侯劉盱休妻,另娶了竇勳之女。”

“什麼!竟有此事?真是膽大妄為,如何矯詔,仔細講來!”明帝勃然作色。

“六安侯劉盱一表人才,並且六安之地土壤肥沃,五穀豐登,故此連人帶地,早被竇家惦記上,遂派人上門提親,不料被劉盱當面拒絕。而且事過不久,劉盱還另娶了西州名士蘇衡之女為妻。”

“那他們竟敢矯詔逼迫六安侯休妻另娶?”

“正是!前幾天,蘇家到京師告狀,找到臣,希望能把冤屈上達天聽。但臣知此事關係重大,不能有絲毫差錯,便著手調查真實與否。正巧今日審訊竇家兄弟,一問之下,竟果真有此事。”

“他們真敢假傳朕的詔令?”

“不是!傳的是陰太后的懿旨。他們說乃是求陰楓去找陰太后請詔,並憑此詔逼迫六安侯劉盱休的妻,然後才另娶了竇勳之女。”

“那陰楓竟然真敢去找太后做此荒唐之事嗎?”

“臣當即提審了陰楓,他哪裡敢去找太后,乃是自己在家中製作了太后的假詔書,方才騙得竇家兄弟幫他劫持謝滴珠。”

“膽大包天,荒唐至極!”明帝氣得不住拍著龍案。

“此外,臣還有一要事稟奏。”梁松越說越有精神。

“還有何事?”

“臣與竇家、班家、蘇家皆是安陵同鄉,前番派人去調查六安後劉盱休蘇家女另娶竇家女之案時,還意外發現一事!”

“講!”

“前司徒椽班彪已於一年前去世,但其子班固卻在家中私自撰寫史書,篡改國史!”

“竟有此事!火速將班固與他所寫書籍一併押來京師,關入京兆獄,朕要親自審問!”此時明帝已是面色紅脹,怒不可遏。

“諾!”梁松道,卻仍沒有退下的意思。

“還有什麼事嗎?一併將來!”明帝道。

梁松道:“捕虜將軍馬武、羽林中郎將竇固已平定隴右羌戎之亂,羌戎第一酋長段剛攜長子段明歸降。”

明帝道:“今日朝上,不是已經說過此事?”

梁松道:“不錯。但臣已查明竇林竟敢膽大妄為,公然欺君邀功。如今歸附的段剛才是羌戎第一酋長,而兩年前竇林初到任時,聲稱所收伏的那個第一酋長段亮,乃是段剛的幼子。他是仰慕竇家昔日在西州的威望,主動歸附。”

明帝道:“朕曾派人向竇林核實過,他說一個酋部有兩個第一酋長,乃是常事。”

梁松道:“竇林是在欺瞞陛下,此人到任後不僅屢屢貪汙受賄,還搜刮民財,逼反羌民。這是涼州太守的密報,請陛下預覽。”說著,又呈上一份奏章。

明帝剛接過來,就聞得殿外突然響起一陣騷亂,有人在外高聲叫嚷,深夜之中尤為清晰。殿內君臣二人都聽了出來,那是濟王的吼聲。

明帝眉頭一皺,道:“梁太僕今日辛苦,且先退下吧!”

濟王、淮王昂首闊步走在最前,沂王扶著東海王劉強顫巍巍挪步在後。

諸王見過明帝后,濟王厲聲道:“臣弟們正欲奉詔歸國,臨行前卻驚聞小妹蠡懿公主不幸遇害,兇手乃是其親夫、信陽侯陰就之子陰楓,也是當今太后親侄兒、陛下之親從弟。不知陛下將如何懲處這位至親兇手?”

明帝命人給諸王賜座,然後緩緩道:“依法嚴懲,絕不姑息!”

淮王道:“如若依法,則理當殺人償命。陛下之意,那就是要賜死陰楓了?果真如此,此刻就請當眾直接說出來,給我等一個明示,又有何妨?”

東海王、沂王等餘人俱都抬起頭來,望向明帝。

明帝道:“既是法有明文,何必又非要強讓朕逐字說出?你究竟是不信國法,還是不信朕秉公執法之決心?”

“誰敢強讓陛下逐字說出?而是期望陛下作為兄長,能為冤死的御妹主持公道,嚴懲兇手,以告慰先帝與她在天之靈!”濟王說道。

“同為蠡懿之兄長,我等聞訊盡皆悲痛莫名,沂王亦潸然淚下,就連素來沉穩持重的大哥東海王也都義憤填膺,不顧重病在身,扶杖而來,唯獨陛下卻漠然處之,貌似無動於衷,莫非心中存有遠近之分嗎?”淮王道。

“皇兄,以及諸位御弟,朕亦是死去蠡懿公主之親兄長,不是鐵石心腸之人,焉能不理解你等心情?又如何能忍心坐視不理,形同路人?怎奈此事昨日剛出,而案情又錯綜複雜,至今尚未徹底查清情由,你等且說說看,朕如何能夠如此草率定案?”

“案情經過已經查明,且兇手已被拿獲,證據確鑿,依法辦理就是,此案究竟還有何複雜之處?”東海王不解,忍不住問道。

“我等皆為蠡懿之兄長,難道陛下心中竟真是親疏有別嗎?”淮王道。

“什麼親疏有別?只怕是陰、郭之別吧?”濟王道。

“住口!休得出此妄言!”明帝拍案而起,怒斥道,目中發出兩道熾熱的強光射向濟王。

濟王不為所動,毫無懼色,竟也怒目回視。

二人對視半響,明帝方嘆了口氣,緩緩道:“此事只怕遲早還是瞞不住,濟王、淮王、沂王,你們暫且先退到殿外等候,東海王留下!”

濟王、淮王均感迷惘,雖然滿懷不滿,但還是與沂王一同默默退下。

“此事絕非皇兄所想的那麼簡單啊!”明帝望著東海王嘆了口氣,忽然又道:

“竇司空府上,一公、兩侯、三公主、四個二千石大員,自祖及孫,所有官府邸第在京師彼此隔街相望,奴婢數以千計,洛陽的皇親國戚與功臣中,可謂獨此一家,無人比及。”

東海王不知他為何此刻突然提起竇家,如墜霧中,但心中卻已隱隱泛起一種不祥之感。

“你可知此案發生在何處?”

“莫非是竇府?”東海王顫聲問道。

“更有甚者,而且還偏偏發生在他長孫竇勳府上!”

“啊!”東海王登時臉色灰暗,雙目泛白。

“而這竇勳之妻正是皇兄你的長女汝陽公主啊!朕適才如何能當著其他幾位御弟之面說明此事?”

東海王緩緩抬起頭來,道:“事已如此,我也無心再問經過,陛下秉公處斷就是,只是尚有幾句肺腑之言,想向陛下傾訴,如能聆聽,此生便無悔了!”

明帝道:“大皇兄有何事,但講無妨?”

東海王掙扎著起身,堅持嚮明帝行了一禮,滿含熱淚,道:“臣,劉強,自知身體日益虛弱,已是朝不保夕!家中,除去已嫁到竇府的小女外,還有一子尚且年幼,陛下如果將來命他繼承我的王位,恐不是保全他的辦法,故此臣請求陛下允許他回到原先的東海郡!”

明帝聞言,也是淚如雨下,悽然道:“大皇兄今日之言,朕都一一記下。但請敬放寬心,好好調養身體,來日方長。”話未講完,竟哽咽說不下去了。

東海王此時倒恢復了常態,精神似乎也好了許多,道:“陛下之難,臣已知曉,請殿外幾位皇弟進來吧!”

殿外三王復又進殿,東海王道:“此事確實盤根錯節,恐一時之間著實難以審清。陛下也確有他的難處,但是我等只須知道陛下在此事上並無絲毫徇私之心即可,他定會秉公處斷。”

“那也得總有個時間吧,我等寧願在京城候著。適才不是還莫名其妙的通知我等延期迴歸封國嗎?雖不知原因,但相信沒有比本案更大的事了吧?”淮王道。

“淮王之言不無道理。”濟王道,“還有一件懸案,臣弟也想請陛下趁此時機一同查明。而且,此案如同一塊巨石,壓抑在臣弟心中已有多年,今既然我們兄弟都在,倒是一個徹查的良機。若此次不查清,恐怕以後就永無水落石出之日了,而且若不查清,對闕廷終究也是不小的隱患!”

“何事,請講當面。”明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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