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幽州都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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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最後一句,不偏不倚,正好刺中的赫赫的痛處,她猛然尖聲叫道:

“大禍臨頭,你竟敢如此威脅我。看來,如果我不順從,他們必定是已經做好了再次下毒手的準備,是不是?”

字字刺耳,聲嘶力竭!

赫泰道:“不錯!你若敢不從,他們就盡起赤山之兵,前來討伐,將白山殺得一人不剩,寸草不生!”

赫赫一陣仰天獰笑,道:“就像當年冒頓屠殺烏桓人一樣,是吧?匈奴人殺不盡白山烏桓,漢人斬不絕白山烏桓,最後就由赤山烏桓來骨肉相殘,是吧?那就讓你第一個先嚐嘗大禍臨頭的滋味!來呀,把他的頭也給我剁下來!”

左右烏桓壯士迅速上前,將赫泰捆住,歆間忙道:

“大人,三思啊,適才斬殺個匈奴人,話還好說。如今這赫泰,可是赤山烏桓大王赫甲之長子,白山大王你的親侄!此刻,他的所作所為,皆源自他的一面之辭,真相如何,尚需與赤山大王核實查證之後,方能確定。現在若將他斬殺,萬一事情有誤,豈不後悔莫及?”

赫赫剛一瞪眼,忽然身旁來了一個烏桓壯士,小聲耳語幾句,她愣了一下,然後對歆間說道:

“那就給我狠抽赫泰八百鞭子,驅趕下山,讓他懂點規矩,權當替我長兄赫甲教訓他了!”

說罷起身,直奔她的穹廬方向而去。

“這位便是白山烏桓的赫丁大王!”見到赫赫抬腳進來,赫賽兒向那位漢軍將領郭奎介紹道。

郭奎連忙起身見禮。

赫赫打量了郭奎一下,冷冷的道:“這些年來,我白山烏桓雖一直在惦念著大漢,常派遣鐵騎前往城下拜訪問候,但所到之地都是其他四郡屬地,獨不至幽州,你應當知道是什麼原因吧?”

赫赫滿面期待的望著郭奎,等著聽懂赫賽兒翻譯後,接受他的千恩萬謝!

不料,那郭奎卻直愣愣的問道:“為何不去幽州,是何原因?還請明言示下?”

赫賽兒聞言亦是一怔,見母親雙眉擰成一團,又要發怒,忙替她說道:

“那是因為這些年,我一直在幽州。母親感念蕭太守不辭辛苦的教我漢學。”

郭奎恍若大悟,道:“原來如此!”

“不知蕭太守派你來此,所為何事?”赫赫問道。

“有兩件事。其一,帶來些許財帛,送給大王,略表敬意。”

赫赫聽說帶了禮品,面色方才緩和一些。

“其二,就是想再添購些塞外駿馬,或充軍用,或充作貨值,發至關內。”郭奎道。

“這些都是好事。不過,現在不比過去了,本地的馬群明顯不如前些年多了。所以,價錢也比前些年貴了不少。”

“價錢好說,只要有個價,我回去就好覆命。只是為何馬群會突然減少許多?”郭奎問道。

“起因還在於西面的匈奴。前些年,他們在養精蓄銳,安穩些,不但很少過來劫奪草原上的馬群,而且他們的兵營被我們偷襲後,那麼多戰馬被搶,也不敢過來追討報復。所以,那時候,給你們的許多,都是訓練有素的戰馬。當時,不止是你們,漁陽要的數量更多,我們白山都照供不誤。”

“那現在呢?”郭奎又問。

“前段時間,匈奴左賢王欒提東率領大軍過來折騰過一陣子,看勢頭,匈奴似已元氣恢復,兵鋒甚盛,我們都躲得遠遠的,任憑他在草原上肆意馳騁,攔截馬群。後來,不知怎的,他突然撤走,本以為草原上又恢復了過去那種無人管無人問的常態,誰知根本不是這樣。經常又有匈奴軍出現,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動輒就衝過來把草原上的馬群全部圈走。你們這次需要多少匹?”

“當然越多越好!”郭奎道。

“要這麼多戰馬,莫非你們難道竟要打仗不成?”赫赫問道。

“不是!當下闕廷在全力修築汴渠,減少水患澇災,以求風調雨順,而匈奴最近出現內亂,左賢王欒提東與右谷蠡王欒提北打得不可開交,而且兩人都聲稱與大漢和了親,娶到了原本出塞嫁給老單于欒提蒲奴的關雎公主。”

“關雎公主?”赫賽兒聞言一怔,忽然想起適才須卜水曾經指著明明是女兒打扮的“穆姜”為“大漢越騎司馬鄭異”而又稱“媛姜”為“大漢關雎公主”,她本以為乃是須卜水酒後之言,不料在此無意之中卻再次聽到“關雎公主”幾個字。

她連忙問道:“大漢可有一位越騎司馬名叫鄭異?”

郭奎道:“是有其人。聽聞前段時間護送關雎公主出塞和親,向匈奴屈膝求和,闕廷上下無人不聞名唾罵。”

赫賽兒立時放下心來,“穆姜”如何會是此等卑劣齷齪之人,她若不是鄭異;則“媛姜”必定不是關雎公主。

郭奎繼續道:“為防止匈奴有詐,或者突然來襲,所以北境沿線漢軍,均須加強戰備,以防不測,而並非主動出塞擊敵。”

“原來如此!蕭太守真是睿智,守土、發財兩不誤。”赫赫道,她想了一下,忽道:

“看在蕭太守教授賽兒漢學的份上,眼下還有一個能讓他立刻飛黃騰達、位列漢家三公的良機,不知你們的蕭太守可有興趣?”

“什麼良機?請大王明言無妨,末將必會稟告給蕭太守。”郭奎問道。

“赤山烏桓想襲佔幽州,派出鐵騎,與我白山烏桓匯合後,一同出兵。”赫赫道。

赫賽兒猝不及防,吃了一驚,原以為母親利益燻心已被赫泰等人許諾的厚禮所動,不想她卻此刻主動向幽州的漢府告密,真不知她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郭奎似乎也是大吃一驚,當即站起身,道:“大王,莫非是在說笑?那赤山烏桓與幽州之間路途遙遠,放著遼東、遼西等近在眼前的邊塞不攻,卻為何偏偏要千里迢迢前來奔襲我幽州?”

“莫非郭都尉以為我在欺瞞於你不成?”赫赫目中精光大盛,道:“我若拿此事相欺,又有何意義?”

郭奎道:“末將怎敢懷疑大王?只是無憑無據,就算回去稟告蕭太守,他也不能相信啊!必定還會將末將訓斥一頓。”

“不瞞你說,那赤山烏桓來使,此刻就在白山之上,而他們的鐵騎大軍也正在途中。只要我一定點頭,赤山、白山兩地的烏桓就可合兵一處,屯集白山,覓得合適之良機,便會閃擊幽州。即便蕭太守得知音訊,提前做好防備,但能防得一時,又豈能防得一世?如果偌大一個幽州,長年累月的四門緊閉,我看他的太守位置也算是坐到頭了!”赫赫道。

“如此天大之事,大王為何要通知蕭太守?而且,大王的白山與來襲的赤山都是烏桓部族,實為一家人,卻又為何要背離他們,不怕日後招到他們的報復嗎?”郭奎問道。

“問得好!”赫赫道,“你們漢人有據話,叫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白山現在是出於大漢與赤山之間,既可隨赤山進攻大漢,也可幫大漢擊潰赤山,那要看誰給的好處更多了!”

赫賽兒吃了一驚,此刻方知她竟如此唯利是圖,洋洋得意的語調與貪婪無厭的目光又是那麼的令人憎惡。

“請問大王,想要蕭太守出多少財帛?”郭奎問道。

“六千萬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否則,我必領兵協同赤山烏桓大軍,親自到幽州太守府上去取。”赫赫厲聲道。

“如此多錢,蕭太守又到哪裡去湊?”郭奎苦著臉道。

“這些年,我兄長赫丁從塞外販運那麼多駿馬到關內的各大小屬國,多數都是經幽州通關過去的吧?他蕭太守又豈能不撈個盆滿缽滿?六千萬,我都要低了,這還是看著賽兒的面上!而且,那赤山烏桓大軍不日即到,你們還得儘快給出明確回應,以便我決定幫助哪一方。若想與我為友,就備好財帛送上白山來;若想為敵,那我就自己上門去取!”赫赫道。

郭奎面色凝重,當即起身,道:“事態緊急,那末將這就下山,趕回幽州,將詳情稟告蕭太守,以便他定奪。有訊息後,立即回覆大王!”

赫赫道:“這還差不多,快去吧!”

郭奎走後,赫賽兒問道:“若蕭太守願意出錢,母親竟真要打算幫助大漢擊潰赤山的族人?”

“現在已不在於他願不願出錢了,而是我已經與赤山反目成仇了!”赫赫道。

“什麼?為何半日之間,就鬧到了如此地步?那赫泰他們呢?”赫賽問道。

“須卜水被我殺了,赫泰出言粗魯。我一怒之下,將他抽了八百鞭子,已經攆下山去了!”赫赫道,“既然到了這一步,何不再重重敲詐大漢一筆?”

“大王的如意算盤是,蕭太守把錢送上山來;赤山大舅他們途中遇到赫泰,見已與白山決裂,就撤兵返回烏桓,放棄攻漢?”赫賽兒問道。

“正是!不愧是我的女兒,一下就猜中了我的心思!”赫赫道。

“若蕭太守不願意出錢呢?”赫賽兒又問。

“那就看赤山那邊你大舅他們什麼態度了?”赫丁道,“他們若不計前嫌,願意同我和好如初,那大家就繼續合兵一處按照原定方略攻打大漢;若是挾怨報復,白山易守難攻,兼之我苦心經營多年,卻也不是他們說來就來的地方,大家決一死戰,拼個你死我活,寧可便宜了漢人和匈奴人!”赫赫道。

“那他們假意和好,然後上得山來,再反目相向呢?”

“我早已想到這種情況,斷不能讓他們帶人馬上山。我親自率領咱們白山鐵騎去途中與他們匯合。”赫赫道。

“不知母親為什麼不惜激怒赫泰,也要斬殺那須卜水?”赫賽兒問道。

“此人著實無禮!”赫赫面色突變,狠狠道:“給他一刀,都算便宜他了!”

“他究竟做了何事,以令母親如此憤怒?”

“此人竟然攀爬到山澗溪流附近的樹上,偷窺族人洗浴!”赫丁赫怒道。

“他初來乍到何以會知曉那溪流所在?母親確定是此人所為?”

“我親眼所見,他那身烏黑毛毳,再無第二人穿過,而且樹林中還有他的腰刀。”赫赫道,她見赫賽還有詢問下去之意,索性一擺手,怒道:

“不要再問了,不會錯的。而且他還是一個匈奴人,僅憑這點,這就該誅殺!”

赫赫不知道的是,雖然是鄭異借她的手除掉了須卜水,但無意之中也成全了她為心裡永遠忘不了的意中人檀馳報了亂箭穿身之仇,當然還有她恨之入骨的情敵—溫芝!

當赫賽兒從赫赫的穹廬出來時,夜色已經深沉了。她沒有回自己的穹廬,而是徑直來找穆姜姐妹。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想與你們商量一下。”她一進門,就迫不及待的說道。

“不急,慢慢說,都發生什麼事了?”關雎迎上前來。

“這幽州太守,我的老師蕭著派出手下的一個都尉名叫郭奎,領著一些漢軍,送來幾車財帛,想購買一些塞外駿馬……”赫賽兒就將下午見到郭奎,以及與赫赫的事詳細講述了一遍。

關雎奇道:“現在匈奴竟然在起內訌?欒提北與欒提東自稱與大漢和親,各娶了一個關雎公主?”

“是啊!可關雎公主只有一個,也不知道他們兄弟倆當中,究竟誰娶到的關雎,才是真正的大漢公主!”

“還有那個大漢越騎司馬鄭異,現在竟被大漢闕廷官吏當作屈膝求和的卑劣小人,而且都在人人喊打?”關雎問道。

“是啊,此人身為大漢使臣,親送公主出塞和親,向匈奴乞求罷戰,豈能不遭人唾罵?”赫賽兒道,“身為男子,卻獻出女人來換取和平,著實還不如一個女子!那公主如此年輕,竟甘願出塞,餘生就如同王昭君一般,將在異族曠野之地、大漠風沙之中孤苦度過,又豈是那鄭異可比?”

關雎假意迷眼,以袖掩面,悄悄望向鄭異,偷偷一笑,卻聽赫賽兒又道:

“今日須卜水竟指著穆姜姐大呼鄭異,莫非這鄭異竟真是一個女子不成?”

關雎道:“那須卜水明顯喝醉了,女子哪有在闕廷為官的?他還指著我大呼關雎呢!”

赫賽兒道:“此人雖然死得有些蹊蹺,但論罪著實當誅。可表兄赫泰被重重責打之後,回到大舅那邊,必定會添油加醋,挑唆是非,後果只怕難以預料啊!”

關雎道:“無論如何,畢竟還是親兄妹,有些是非曲折,坐下來說開了,自會互相見諒,難不成還能拔刀相向?”

“我就擔心他們會冷血無情,刀兵相見,釀下人間慘劇。其實,這些年父親下落不明,在追查過程中,我早已有此預感。”赫賽兒道,

“適才,母親還曾言道前番向大漢輸入許多塞外駿馬,赫丁舅竟來過幽州,卻不到太守府與我相見,真是絕情得令人寒心!”

赫賽兒回去後,關雎望著鄭異笑道:“看來你已是千人恨、萬人罵的屈辱求和的罪人了,與孝武帝朝的李陵一樣,無法回去大漢了!索性咱們就留下來吧,餘生我陪你在一起在塞外度過?”

鄭異苦笑道:“過不了幾天,這裡只怕就要血光四濺,化成一片火海了。真要留下來,你我的餘生就剩下不了幾天了!”

關雎一愣,道:“你沒在危言聳聽吧,那賽兒怎麼辦,她肯定不願隨我們離開。而且此刻,郭奎早已離去多時,咱們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鄭異道:“真若危險從天而降,大難臨頭,禍端只怕就是出在他的身上。”

“此話怎講?難道你擔心他到不了幽州?”

鄭異道:“我擔心他回來得過快。而你我又無法勸阻,只能眼睜睜隨著他們一同身入險境。”

關雎道:“雖然不知你在說什麼,但赫赫實在是太過於貪婪,這是與赤山烏桓鬧翻了,說不定她原先竟想把兩邊的便宜都佔盡,既要蕭太守的財帛,又想著赤山的那數百頭牲畜!”

鄭異道:“這正是她的如意算盤。她拿了兩家的財物,然後退後一步,兩不相幫,置身事外,任由兩家對陣,若大漢取勝,則她沒有幫助赤山作亂,無法加罪,自然無事;若赤山取勝,佔據了幽州,豈能還在乎區區這點牲畜?”

關雎道:“難怪她能把白山帶得如此興旺,當真能把機關算盡。”

鄭異冷笑道:“豈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以為得計,往往恰恰正是中計之兆!”

關雎一驚道:“難道這其中還另藏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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