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國相何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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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儀聞言大驚,道:“沂王的從妹?如何會到大王宮中充當藝姬?此事我卻如何不知?”

“或許先生在外忙於北境貿易塞外物產與漁陽會盟之事。沂王命她前來習練歌舞彈唱,學成後回去教授宮中佳麗。本王焉能不允?況且,此女端莊大方,舉止從容,並無甚可疑之處,所以就沒有多加戒備!”

“既是沂王從妹,本應問題不大!她在城中沒有親朋好友,倒也不難追捕。只是她如何得知虎符與盟單之事?為何要將此二物盜走?又將交付給誰,意欲何為?”蘇儀沉吟道。

“想必是本王一時得意,酒後或許吐露些真言,被她聽到,心生二心,想向闕廷舉報,領功受賞!”濟王道。

“希望如此。如此機要之事,大王今後要引以為戒,務必守口如瓶啊!”蘇儀道,他腦中飛速運轉,第一個念頭便是此女莫非是受沂王暗中所遣,前來監視濟王動態?但隨即又否定掉,因為沂王斷無此等心機,更沒有這個必要。

“先生說的是,本王一時得意忘形,以至耽誤了大事。一旦抓到這個奴婢,看我如何處置她!”濟王恨恨的道。

蘇儀道:“王城的大門已經關閉,她此時若想回沂國,無異於自投羅網;京師,路途遙遠,又是人生地不熟,更無可能!”他眼前一亮,道:“必是投奔去了國相何敞處!”

“先生何以知曉?”濟王頓時又看到了希望。

“何敞自從來到濟國後,被咱們軟禁至今,耳目時刻不離左右,他報給闕廷的奏章也都經咱們過目,不合之處,盡數修改。那賊王忙於匈奴外事與築渠內事,無暇顧及,所以一直相安無事,否則如此日久,他豈能不察?”蘇儀道。

“難怪,我說自上次鄭異來此間折騰這多事出來,闕廷與濟國卻一直相安無事,原來是這賊王無暇徨顧啊!”濟王道。

“那次鄭異回京後就被遣派出塞,而何敞又沒有稟告什麼異情,故此賊王方才安心下來。不過,大王請何敞來宮中歡宴,雖然他每次都是禮節性坐一會兒,但想必已引得徐嬈暗中留心。所以,此刻她必然是在國相府,絕無二處!”蘇儀道。

“那本王即刻就派人將她抓來!”濟王道。

“此事,大王尚需三思而定。一旦強行闖入國相內抓捕,可就違背漢律,與反叛無異啊!”蘇儀道。

“這?”濟王又現躊躇。

“不過,話一說回來,此時盟單、虎符以及我等的謀劃都已盡數掌握在何敞手中。他手中有憑有據,我等即使不反,也洗不清楚。所以,無論大王反不反,都已經沒有什麼兩樣!”蘇儀道。

“既然如此,那還猶豫什麼,本王立刻派人進去抓捕就是。”

“大王且慢!此次抓捕,不能再出絲毫差池,須由我親自出馬。但是,除了徐嬈,只怕何敞身邊之人,也不能留了,因為無法分辨清楚,他們有沒有聽到徐嬈與何敞的對話。”蘇儀道。

“先生之意是,莫非是全部斬殺?”

“還不到動手之時!讓他們多在世上逗留幾天,另有用處。”蘇儀道。

“有何用處?先生不怕夜長夢多,徒生後患?”濟王奇道。

蘇儀微微一笑,道:“郎陵侯等四人對大王一直忠心耿耿,且當下與闕廷兵戎相見,又正值用人之時,一邊缺兵少將,一邊又閒置著這幾位勇士不用,豈不可惜?”

“先生究竟何意?”

“可將這些國相府的官吏與郎陵侯等人關押在一處,且看看他們說些什麼?若是相互牴觸,水火不容,則說明郎陵侯等與賊王確已勢不兩立,仍對大王忠心不二,但就應當立刻放回到軍中效力;但若是彼此曖昧串通,沆瀣一氣,共謀反叛大王,那將來處置他們也就有了依據,以免大王為難!”

濟王道:“此計大妙。”

昨夜,在濟王宮中,徐嬈凝視虎符良久,又望了望那張攤開在床榻上的盟單,終於下定決心,將盟單捲起,起身輕輕走到書櫃旁,見濟王鼾聲如雷,遂將置於其中的虎符拿起,雙手低垂,任由長袖滑落到地面,然後悄無聲息的走出濟王寢室,低頭疾步回到自己居所。

這是一個獨門獨院,在宮中藝姬中,也是獨一無二,非常僻靜,也更為私密。

平日裡,濟王對她另眼相看,待為上賓,可以自由出入王宮,從不發號施令或大聲呵斥,反而充滿敬意與尊重。

她卸去宮中裝扮,換上一套樸素的衣衫,獨自在舍內默默的坐著,孤獨的伴著空中皎月,直到東方破曉,方才起身出院,沿著綠蔭小道,走到王宮後面的角門。

守門甲士認得她,也就未加盤問與阻攔,任由她走進遠處的街巷,沒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請問,國相府如何走?”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清晰的映入她的耳中。

她順著聲音望過去,對面鐵匠鋪的門前,立有一人,面容白淨,文士裝扮,揹著包裹,腰懸長劍,牽著馬,說話不是濟國的口音,顯然是遠道而來,正在向店內問路。

“沿著這條街,一直迎著太陽向東走,到第五個路口左拐,朝北一條路就到,高門大院,非常醒目,很好辨識。”那被問路的學徒小廝回道。

“清楚了,多謝!”那人躬身一禮,牽馬順著人流向東而去。

徐嬈快步向前,走到那人近旁,道:“敢問壯士,莫非是前往國相府?”

那人聞言回頭一看,見徐嬈雖然衣著簡樸,卻燕語鶯聲,掩飾不住嬌媚之態,頓時警覺,道:

“正是!不知你打聽在下動向何意?”

“真巧,我也正要去國相府,咱們一道前往如何?”徐嬈道。

“榮幸之至!”那人道。

“你可識得何敞國相?”徐嬈問道。

“並不識得,這是在下第一次來濟國!”

“不用擔心,我就是本地人,識得何國相。”徐嬈道。

“不知大娘找何國相何事?”

“大娘?我有那麼老嗎?”徐嬈嗔道。

“那就大姐吧!請恕在下失禮。”那人道。

“別大娘、大姐了,我叫徐嬈!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

“在下甘英,從京師來。”

“原來是闕廷派來的官人啊!”徐嬈道,“正好!過會兒,若是有人抓我,你得保護我啊!”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王國之地,何人敢如此大膽抓捕良家女子?”甘英道。

“或許就是王國的府吏。”徐嬈道。

“王國的府吏?為何抓你?”甘英頓時一愣。他身負鄭異重託,不敢怠慢,從塞外回到京師之後,沒有多加逗留,都未來得及向媛姜辭行,便匆忙前來濟國面見何敞。

昨晚趕到王城時,城門已關,無奈只能在外將就一宿,捱到清晨,看到城門一開,就立刻進得城來,恰巧遇上同樣要找何敞的徐嬈。

“過會兒見到何相國,你就都清楚了。此時不宜打聽,別嚇著你。不過,你是闕廷的官吏,抓我的是王國的府吏。你比他們官階高,務必要出手保護我這個弱女子呀!”徐嬈道。

“那好,在下只負責保護你見到何國相為止。”甘英道。

“你務必幫助我見到何相國,有天大的急事!”徐嬈道。

“這個自然不難。這不馬上就到國相府了麼?”他指著前面一處巍峨矚目的公府樓院,道:

“這比京師的三公府衙都氣派壯觀多了,門前如何竟有這許多漢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太守府呢!”

徐嬈見狀大驚,一把抓住他的後衣襟,道:

“快回來!這樣進去,我是見不到何國相的,說不定還會給他帶來麻煩。”

“為何?”甘英止住腳步,問道。

“先別問那麼多為什麼?”徐嬈道,“我問你,你那麼包裹中可有多餘的衣衫?”

“有,路途遙遠,還不止一套!”甘英道。

“那太好了,先暫時不要進去,咱們且先找個僻靜之處,挑一套乾淨些的,讓我換上。我知道你喜歡打聽事,此刻不要多問,過會兒見到何國相,一切就都明白了!”徐嬈道。

甘英見她雖神秘兮兮,畢竟是一個小女子,且如此急著見何敞,必有要事,故此就沒再多說,取出一套衣衫,讓她穿上,卻是明顯肥大了許多。

他搖了搖頭,剛欲開口,立刻被徐嬈止住,道:

“你不要多言!這件就挺合身,省得我再四處去找鞋子換了。”

甘英這才注意,這件肥大衣衫,果是蓋住了她雙腳,本又要說話,忽想起她剛提醒不要打聽事,於是硬生生將到嘴邊的幾句話又咽了回去。不料,徐嬈早已看出,笑道:

“這就對了!且轉過身去。”

甘英雖得到她的表揚,卻絲毫感覺不到欣慰,忽覺身上一輕,揹著的包裹已被她搶去,翻了幾下,向裡面望了望,道:

“你咋這麼窮?這大老遠如何從京師到的濟國?乞討來的?”

說罷,只得把頭髮簡單束起,道:

“這樣就一眼看不出來是女子了吧?”不等甘英說話,又道:

“這個包裹我來揹著,就把我當作是你的小廝。記住到得門前,不能讓我說一句話,一個字。否則,連你也別想見到何國相那老兒!”

說完,把自己原來穿的女裝摺疊起來,放到甘英的包裹裡,又從他手中接過馬韁,道:

“走吧!別磨蹭了,徑直去國相府。”

還沒到得國相府前,就被軍士上前喝住,道:

“站住!你等是何人,竟敢私闖國相府?”

甘英道:“此言差矣,我等如何是私闖?走的是正門,奔的是大堂,難道不是堂堂正正?信步緩行,以便你等盤問,這又是在闖麼?”

那軍士一時語塞,道:“你等自何而來,到國相府找誰?”

甘英道:“到國相府,不找國相,找誰?我等自京師來!”

“自京師來,找何國相何事?”那軍士道,問完也自覺後悔,實在多此一問,因為他接到的命令是放進不放出,而且根據之前的經驗,即便問了,也得不到實話。

“我是京師校書院所遣,前來向何國相請教一些《尚書》之事。”甘英道。

那軍士也未想到眼前這人竟是闕廷官吏,而且還回答的如此認真仔細,頓時覺得被敬了一尺,理應還以一丈,遂道:

“原來是京師上差,請進!”說罷,向旁一讓。

甘英連忙轉身接過馬韁,交給那軍士,道:

“有勞了!”接著便帶著徐嬈走上臺階。

那軍士心中正在得意,卻沒留意到何嬈登臺階時不小心露出的紅鞋,其他有軍士看到,卻礙於是長官已經親自盤問過,故此不敢吭聲。

何敞聞得京師校書部來人,深感奇怪,連忙來到大堂,見是兩位年輕人,都非常陌生,自是心下狐疑,道:

“本相何敞,請問二位是?”

“在下校書部甘英,可否請國相屏退左右?”甘英道。

何敞面現難色,道:

“濟王對本相禮貌有加,派遣來的侍者們整日裡不離左右。校書部有何公幹,請儘管講在當面。”

甘英、徐嬈聞言,俱都一言不發的望著他,目中露出焦急之色。何敞身後忽然閃出一人,上前說道:

“今日天氣晴朗,外面陽光明媚,國相悶在室內已久,不如破例一次,出去走走,公事以後再談。”

甘英望向那人,濃眉大眼,器宇軒昂,膀闊腰圓,掛配長劍。

“這是我的隨從陳睦,是從京師帶來的!”何敞道,“那咱們且出去走走如何?”

“敢不從命?”甘英起身,與徐嬈緊隨何敞出門,陳睦與餘人跟在後面。

出得大堂,穿過通幽曲徑,進入花園,何敞駐足停下來賞花,徐嬈立刻上前,壓低聲音道:

“國相,有萬分緊急之事,必須容我相稟。”說著,悄悄向他手中塞入兩樣東西。

何敞早已瞧出她是個女子,卻是不知她找自己何事,此刻突覺她所給之物極為不尋常,似是一卷絹帛,與一枚沉甸甸的物件,當即暗自接過籠入袖中。

他負手繼續前行,尋找著合適的講話之所,踱步走出花園,望見前面一處湖塘,中間有一小亭,靈機一動,回頭看了陳睦一眼,然後步伐加快,帶著甘英與徐嬈走過小橋上得湖心亭中,而陳睦在橋上緩步而行,將餘人盡皆擋在身後,無論他們如何急於繞過,卻總被他遮住,寸步難行。

坐到亭中後,何敞將袖中之物開啟一看,登時大吃一驚,道:

“濟國虎符?”接著展開盟單,驚道:

“這上面如何有這些闕廷顯貴之名,濟王、公孫太守、郭嵩、郭駿……”連忙仔細觀閱,才看到上面還有盟約,便頓時瞭然於胸,喃喃道:

“他們終於按捺不住了!”

甘英聞言,面色一變,道:“他們的動作竟然比鄭司馬所預料的還要快?”

“鄭司馬?你認識鄭異?”何敞問道。

不等甘英回話,徐嬈搶先道:

“你們竟都認識鄭異?”

甘英、何敞也是一愣,“正是!莫非你也認識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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