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守株待兔(1 / 1)
徐嬈道:“不錯!既然鄭異參與此事,那就太好了,看來我此舉是做對了!”
何敞、甘英俱都不明其意,疑惑的望著她。
徐嬈當下就把認識鄭異與盜得虎符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何敞聽罷,心中已有數,遂道:“我當時與鄭異一道來的濟國,剛下車就被濟王給變著法子軟禁起來了!卻不想,鄭異在此處短短几日,竟還經歷瞭如此許多坎坷。不過,他說的對,國家動盪,最遭殃的就是百姓。王莽篡漢,海內分崩,外虜倒侵,飽受災難者還是當屬大漢子民,流離失所,轉死溝壑。先帝歷經九死一生,才重新統一河山,迎來聖漢中興。如今,四海剛安平不久,這濟王就不安生,又起非分之想,為一己之利,不惜再次掀起驚濤駭浪,重置百姓於戰火之中,其心真是可誅!”
他停頓了片刻,面色從憤怒轉向凝重,沉聲道:
“我給闕廷寫了那麼多奏章,他們竟熟視無睹,不聞不問,只遣耿忠孤軍進抵郎陵國,而對濟國竟然就一點點防範都沒有麼?”
甘英道:“聽聞,國相的奏章不都是在盛讚濟王文明善政、流愛於人,與濟國風政修明、歌舞昇平麼?上次,鄭司馬來說,他早已覺察到凌厲的殺氣,可在國相的奏章中竟絲毫未曾提及,以至陛下對濟國國情做出誤判。”
“如何沒有提及?哪一次沒有提到?”何敞怒道,心中忽然一動,霍然而起,道:
“莫非他們竟敢扣留、篡改我的奏章?真是膽大妄為至極!”接著,鬚髮皆張,道:
“我真是老糊塗了,他們都敢起兵造反,軟禁我這個國相,更何況刪改我的奏章呢?不過,那闕廷給我的文書,如此說來,也都是被他們篡改過的?”
正說著,忽然聞得一陣“噗通、噗通”連續落水之聲,原來是那些人被陳睦擋在橋上過不來,紛紛跳下水去,正在向湖心亭游來。陳睦匆匆跑了過來,笑道:
“國相可帶他們二人另找地方詳聊,此處有我來繼續擋住他們。”
何敞與甘英、徐嬈紛紛出了湖心亭,趨步過了小橋。那些水中的王宮吏員從水中爬了上來,卻見早已人去亭空,一個個溼漉漉的欲待從橋上返回追尋,卻又被陳睦擋住,無奈之下,只得二次下水,上得岸來,再四處尋找。
回到大堂,何敞坐了下來,又聽甘英把從鄭異那裡得到的訊息簡要說了一遍,他與徐嬈都聽得驚心動魄,半晌方回過魂來,嘆了口氣,道:
“如此說來,北境的心腹大患倒是去掉一個,只是這濟國又要禍起,如今我也無能為力呀!這兵符、盟單還有徐嬈,在我這裡反而更不安全,你等就不該來啊!事不宜遲,趁濟王沒有封城戒嚴與祭旗舉事之前,我命陳睦趕緊想辦法護送你們出城。”
“那國相您呢!”甘英問道。
“我身為濟國國相,見濟王所為不法,所做之事,只能是給他上書明示勸誡,明知此舉徒勞無益,也要自不量力,試上一試。”何敞道,將兵符與盟單交給甘英,道:
“想辦法把這些交給闕廷!”
陳睦匆匆忙忙衝了進來,道:“啟稟國相,外面闖進大批濟國軍士,徑直朝這裡奔來了!”
何敞道:“火速帶領這二位從後院出去,想辦法去京師。所有緊急之事,他二人都已知曉,報給闕廷!”
“那相國您呢?”陳睦道。
“休要管我,快走!”何敞將眼睛一瞪,目眥欲裂。
陳睦不再多言,望了他一眼,然後道:“二位,且隨我來!”接著便帶二人衝出門去。
何敞緩緩坐下,沉吟半晌,想來想去,此時還不宜提及反叛之事,以免他惱羞成怒,適得其反,於是提起筆來,寫道:
“臣聽說諸侯的本義,制節謹度,然後能保其國土,和睦其百姓。大王以骨肉之親,享食茅土,應當施張政令,明其典法,出入進止,應有期度,輿馬臺隸,應有規定。可現在無論奴婢還是廄馬都達上千,增添無用的丁口,以自蠶食。宮婢關在裡面,失去其天性,惑亂和氣。又多起內宅,觸犯防禁漢律,費用支出巨大,而工程還不到一半。文章一旦繁雜,實質就難免荒蕪,土木建築太多就難免出現傷亡,這些都不是奉禮承上,傳福無窮的辦法。所以齊國因為興建章華宮而遭到兇報,吳王則由於築姑蘇臺而國家被滅,齊景公養馬千匹,百姓不曾稱讚一句。現在大王擁有眾多府邸宅院,早晚沒有節制,這些都不是防患於未然,以及臨深履薄的做法。願大王修恭儉之德,遵守古制,減少奴婢之口,省去乘馬之數,排除私田之富,節遊觀之宴,按禮起居,那麼我才敢安心自保。希大王深慮愚言!”
題罷起身,扶正冠帽,捋平衣襟,拿起上書,出得堂去,命人備車,直奔國相府正門而來。
門前兩側甲士,將手中大戟交叉並舉,攔住去路,何敞喝道:
“我乃濟國國相,出國相府,還要盤查麼?濟國之內,能管束我者,唯有濟王也!今我去王宮面見濟王,你等阻攔於道,莫非自比濟王,對本國相發號施令乎!”
那些甲士聞聽,面面相覷,皆不敢上前答言,只得收回大戟,遣派數騎,跟在何敞車駕之後,直奔王宮而來。
一路之上,但見整個王城的大街小巷一片沉寂肅靜,沒有一個行人閒員,家家戶戶皆閉門關戶,到處都是濟國軍士,馬步騎兵往來賓士不停,顯然已經封城戒嚴。
濟王宮前,更是旌旗密佈,甲士林立,刀槍如林。
濟王素來敬重何敞為人,聞得他到來,連忙迎出宮,笑著問道:“何國相為何事而來?”
何敞一言不發,當即將上書呈遞濟王。
濟王閱罷,笑道:“國相所言極是,本王知錯了,今後注意就是。”
“願我王說到做到!”何敞見到路上狀況,知道濟王心意已決,如同箭已發出,此時無論說什麼,都來不及了,索性道
“還有一事,希望我王能夠答允。”
“何事,國相請講?”濟王道。
“老臣年事已高,想告老還鄉。懇請我王恩准!”何敞道。
“本王自是不會反對,可國相乃是闕廷公府指派而來,身屬闕廷,若告退,也得他們批准方可!”濟王道。
“老臣此來就是想求我王恩准,容我離開王城,回京師請辭!”何敞道。
濟王略微思索一下,問道:“國相準備何時離開濟國?”
“三日之內。”何敞道。
“國相既已提出,本王焉能不允?”
“多謝我王!”何敞言罷,躬身退出,上車回府。
“大王當真允許何敞離開王城?不怕他將本地情形洩露出去?”一旁的王平問道。
濟王將手中何敞的上書遞給他,道:
“本王素來敬重何敞忠不隱諱、直不避害,此刻還敢昧死上言。如此骨耿之士,何處求尋?將來本王坐了天下,還想讓他入三公之列。至於三日之期,本王也已想過,他年事已高,到得京師也至少要十天半個月,而那時蘇先生早已打敗耿忠多時矣,還有什麼風聲擔心洩露?”
陳睦帶著甘英、徐嬈辭別何敞,出得院門,隱隱便聽見自前院傳來許多甲士紛至沓來的雜亂腳步聲,他連忙示意二人趕緊朝後院狂奔,一陣穿門繞堂過後,卻迎面遇上適才跳入湖中的那幾位王宮吏員。
陳睦顧不得見禮,上前三拳兩腳將眾人打倒在地,然後徑直繼續飛奔,進入後花園,沿著一條花草成蔭的幽徑,到得府牆邊,閃現出一小門。陳睦遲疑了一下,道:
“真是奇怪,從前此門都有軍士看守,今日卻為何不見一個人影?”
甘英道:“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除了從這裡出去,此外也別無他途。”
說罷,拔出佩劍將門鎖斬落,衝了出去,陳睦與徐嬈也都緊隨其後,到得門外,三人瞬間停下腳步,僵立當場,俱都被眼前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但見前路滿是濟國甲兵,嚴陣以待,俱都張弓搭箭,瞄向這裡。當前一人,褒衣博帶,長袖飄飄,負手而立!
甘英驚道:“蘇儀!”
蘇儀笑道:“蘇某在此恭候多時了!奉勸三位,困獸猶鬥,徒勞無益,不如束手就擒吧!都是血手之軀,能擋住這萬千硬弩鐵箭麼?”
陳睦知他所言不虛,徑直硬闖,只能血濺當場,長嘆一聲,扔下手中長劍,甘英見狀也放下兵器。
“這就對了,識時務方為俊傑。”蘇儀道,當下命甲士將三人捆上,從甘英身上搜出虎符與盟單,笑道:
“還好,一夜驚魂之後,總算完璧歸趙。”
接著看了看徐嬈,道:“可嘆濟王對你如此器重厚遇,可你卻以盜符壞他大事相報。如何再有顏面見他?”
徐嬈道:“我盜符是為防止他做糊塗事,徒令山河再次破碎,天下生靈塗炭,將來無顏面對大漢子民,更愧對先帝。這正是為了報答他的禮遇之恩!”
“巧舌如簧,好一張利口,但燕雀又豈知鴻鵠之志?”蘇儀道,接著喝令甲士:
“帶她隨我去見濟王,其餘二人押往大牢,聽候發落!”
“諾!”甲士們高聲領命,將陳、甘二人押走,然後讓徐嬈上了車駕,一路押往王宮。
見到虎符、盟單得而復失,濟王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他怒目望向徐嬈,厲聲道:
“本王有什麼地方虧待於你?你竟然如此居心叵測,恩將仇報,差點壞了本王大事?”
徐嬈道:“我先祖曾是前朝書香門第,其時四境平安,海內百姓尚可安飽度日。自王莽篡漢,華夏分崩,百姓背井離鄉,躲避兵禍,食不果腹,衣不保暖,無處安身,人心思漢!終於盼來神武英明的先帝,奮力中興大漢,百姓重新得以過上安居樂業的平穩日子。可好不容易清平幾年,濟王卻又蠢蠢欲動,圖謀起兵反叛闕廷,重陷大漢於戰火,讓百姓再次遭受王莽亂政時的苦難,我雖為一文弱女子,也知此為不義之舉,豈能坐視不管,以偷兵符阻止盜天下,這也是為了王爺免於遭受那些流離失所的大漢子民的唾罵!”
“如此說來,本王應當還要感謝你的偷盜之舉啦?”濟王冷笑道,接著抬起右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懸著的五色兜囊,道:
“本王命繫於天,所作所為皆是天命所歸!快說,你來濟國,是不是身負你從兄沂王秘密使命,前來探聽本王動態?”
“沂王行事光明磊落,以百姓為懷!豈是如王爺所想的藏有不善之心的竊國大盜?王爺這是做賊心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徐嬈答道。
“那好,且讓你活到親眼目睹本王登臨大寶之日,看看究竟誰是竊國大盜,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在此期間,你也好好思過,如若醒悟,隨時可來見本王,說出究竟受何人所遣,你我仍一切如故!”濟王道,接著命甲士將她帶回居所,嚴加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