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書院獄卒(1 / 1)

加入書籤

濟王當即命人繼續擺宴,舞妓獻上歌舞。

他連飲數觥,酒勁上頭,心情亢奮,意興大發,步入大堂正中央,亦載歌載舞,跳了起來。

正舞得起興,忽有人前來稟報,何國相在西城外叫門,要求進城。

“何國相?他不是出城回京了麼?可看清楚是他本人麼?”濟王道。

“不錯,正是何國相!”

“他帶了多少人?”濟王問道。

“就一輛車駕,與早上出城時一樣,說有急事要見濟王。”

“傳令,讓他進城,到王宮來見本王。”

“諾!”

過了一會兒,何敞自外而入,給濟王見禮。

濟王命人給何敞添箸上菜,道:

“何國相,不是今早已經出城,如何此刻又回王城了?”

何敞道:“我一直有話,想與大王當面一訴衷腸。但恐惹大王不快,就沒有說出口!今日離城的路上,思前想後,覺得身為人臣,若不能盡言,就是沒有盡責。於是,途中決定返回,還是想與大王訴說,一吐為快。”

“國相想說的,不是已經都在昨日所上書中了麼?”

“那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並不在其上。”

“哦!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濟王道。

“那老臣就直言了!”何敞道,“請問大王,可是光武帝劉秀的親生之子麼?”

“國相這是何言,怎麼滴酒未沾,就已經醉了!”濟王怫然不悅,“本王乃是先帝第三子啊!”

“那為何所作所為,與先帝截然相反?總是逆天行事?”

“本王如何逆天行事?又是如何與先帝截然相反?”

“先帝受命中興,一統支離破碎的山河,恢復漢室,而大王卻是反其道而行之,碎裂天下,顛覆漢室?”

“這是什麼話?本王乃是劉姓子孫,高祖之後,如何會去做顛覆漢室之事?”

“那王城戒嚴,城內城外皆是徵調的兵馬,老臣身為國相,卻是絲毫不知內情。眼下海內清平,並無戰事,大王調集這許多軍隊,意欲何為?”何敞道。

“事到如今,本王也就不瞞國相了。”濟王道,“眼下坐在京師金鑾座之上的,乃是欺世盜名的賊王,並非真正的大漢君主!”

“大王何出此言?當今陛下乃是先帝欽定,名副其實的真命天子,大王亦曾三叩九拜的親皇兄,如何成了欺世盜名的賊王?”

濟王道:“他本不應繼承大位,是巧言令色,欺騙先帝,竊得太子之位,方得以君臨天下。如今,本王欲替天行道,恢復大漢正統。”

“於是,大王就厲兵秣馬,不惜與闕廷一戰,然後奪得皇位?”

“正是!”

“那大王不還是在做碎裂大漢天下之事?先不說大王出師,是否名正言順,就單說這戰事,當今陛下即位以來,以民為本,興修汴渠,造福百姓,西定羌亂,北拒外虜,海內清平。如今大王妄起刀兵,重新置大漢子民於水火,豈能不失人心?若僅憑濟國這一隅兵馬,就企圖與全國漢軍一爭高下,豈不是痴心妄想,以卵擊石?”何敞道。

“國相不要長賊王士氣,滅本王威風。濟國為了這一天,蓄勢已經久矣!今日蘇先生便可大破耿忠漢軍,明日便揮師西進,攻入京師,廢黜賊王!”濟王道。

何敞聞言,仰天大笑,道:“大王素來海量,未曾喝醉,如何便說起酒後之言?當今陛下繼承大位,乃是由先帝欽定,而大王如此興師問罪,老臣卻未看出有何道理?僅憑大王適才那幾句,與謀逆篡位何異?傳將出去,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次回來,他已抱定必死之心,故此放棄一切顧慮雜想,肆無忌憚,暢所欲言,直抒胸臆,早就做好了激怒濟王的準備,知道他隨時都會掀翻條案,摔碎酒杯,菜餚滿地,當場喝令將自己拖出斬殺!

卻不料,濟王也是仰天大笑,而且笑得比何敞還要響亮得多,時間還要更長,半晌方才止住,將面前觥中之酒一飲而盡,抬起右臂,向何敞晃了晃懸掛在手腕上的五色兜囊,道:

“先帝能被賊王所欺,而上天必然不會!國相可知此囊中所盛何物?”

“老臣不知!見大王最近一直在手臂上垂著此物,還以為是大王身體不適,用以療病之用。”何敞道。

濟王又是一陣大笑,道:“國相肉眼凡胎,不識天物。故此,才出適才所言,本王不怪。”

何敞道:“這袋中究竟放有何物,請大王明示?”

濟王道:“傳國玉璽,王莽篡位失敗後就不知所蹤。今上天假蘇先生之手,交付於本王,而京師賊王龍案之上所放者,贗品也!他難道不是欺世盜名之徒?”

“大王此言差矣!當今陛下所用印綬,乃是傳自受天命中興的先帝。”何敞道,“如今天下方定,國泰民安,天命又豈能將大漢江山另授他主?老臣不信蘇儀之言,可否將此囊拿下,取出玉璽,一看真假?”

濟王連忙擺手道:“天機不可洩露。蘇先生有言在先,心之所至,金石為開!時辰不至,諸事不成,待到大事將成之日,他自會親自開啟此囊,將傳國玉璽雙手奉上!”

不待何敞搭話,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朗聲道:

“不必了!咱們今日就開啟此囊,看看裡面究竟放著什麼東西!”

陳湯、甘延壽之事又激起了臧信等人的豪情壯志,激動不已。

臧通道:“當初驃騎大將軍霍去病奔襲漠北王庭,創下數個漢軍首次,首次出塞遠征,首次馬軍遠征,首次以少勝多,首次俘獲匈奴王公顯貴。真是酣暢淋漓,快意人生,不枉為一世好男兒,留下一句‘匈奴不滅,何以家為’,激勵我輩的壯士豪言!而兩位的令祖,則是率領漢軍奇襲西域的邊遠之地,孤軍深入,以寡擊眾,斬殺匈奴單于,揚我軍威,擲下一句‘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煜煜生輝於史冊之中!好男兒,自當以他們為楷模!”

“為國安民,未必一定要遠赴塞外。眼下如能泯滅身邊的兵禍,與先祖當年所為,又有什麼區別?”陳睦道。

“此時,蘇儀已經定下毒計,濟王必定已經起兵,耿忠大軍只怕已經全軍覆沒,我等真是追悔莫及啊!”鄧鯉道。

“此話怎講?”甘英道。

臧信遂把蘇儀的火攻之計說了一遍,陳睦、甘英二人聞言大驚,瞠目結舌,呆立當場。

耿建氣得衝到牢門大吼大叫,起初獄卒還過來詢問何事,後見他已暴怒至狂,便不再搭理,任由他吼到聲嘶力竭。

臧信等人勸阻半天,也沒有讓他安定下來。直到天色黑盡,他筋疲力盡,方才坐了下來,兀自憤憤不平,慢慢沉沉睡去。

臧信等人也難免受到他情緒的影響,正在不住唉聲嘆氣間,牢籠的門忽然“咣噹”一聲被開啟,有人道聲“幾位請用晚膳!”說著,把酒菜端了進來。

耿建突被吵醒,心中煩躁,叫道:

“滾,告訴你們濟王,讓他來見我們。否則的話,從現在起,老子就絕食了!”

那人恍若未見,繼續不溫不火的說道:“請幾位用晚膳。”

“滾!還不快去稟告濟王!”耿建吼道。

“請幾位用晚膳。”那人依舊平靜的說道。

臧信見他不為耿建的呵斥所動,心知有異,方才向著這位前來送飯的獄卒望去,但見此人正低垂著頭,濃眉大眼,燕頷虎頸,端的氣概不凡,卻是此前從沒見過,他正緩緩的把酒、肉、菜餚一樣一樣端到眾人面前。

“班超!”甘英失聲道,“你緣何在此?”

“且勿出聲,你們正常吃酒用膳,然後假裝腹痛,讓看守的獄卒進內,趁亂我救你們出去。其他事,以後再說。”班超悄聲道。

眾人聞言,立刻圍了上來,推杯換盞,不多時便風捲殘雲,將所有膳食吃的乾乾淨淨,坐在一旁的班超上前收拾杯碟。

耿建突然慘叫倒地,來回翻滾起來,臧信等人立刻圍上前去救治,鄧鯉則大聲呼叫獄卒。

獄卒聞聲迅速闖進來,見狀也是一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耿建叫道:“原本好端端的,就是吃了他送來的膳食後,就腹痛如同刀絞。”

臧信指著班超道:“就是他!”

那獄卒望向班超,喝道:“抬起頭來!怎麼面生,你是誰?”話未落音,已癱軟在地。

陳睦見只進來三名獄卒,早已悄悄繞到門前,見外面無人,遂當機立斷,出手如電,鎖住三人咽喉,將其扣至窒息昏厥。

“好身手!”臧信讚道,他自是看得出陳睦這一手的深厚功力。

陳睦、甘英、劉建換上三名獄卒的衣衫,緊緊跟著班超,垂首抬著耿建,緩緩走出牢門,臧信與鄧鯉躡手躡腳,遠遠的跟在後面。

眾人進入昏暗的過道,盡頭又有一處高大牢門,外面坐著六名獄卒。為首的一名獄卒聽到動靜,一見出來這麼多人,喝道:

“你等作甚,為何都出來了?”

眾人尚未回應,那耿建早已高聲慘嚎,道:

“究竟給老子下了什麼藥?老子好歹也是隧鄉侯,與濟王乃是兄弟,你們好大膽子,竟敢私下坑害老子!”

那獄卒當即明白出了什麼事,立刻開啟牢門,道:

“請侯爺暫且在此將養,小人馬上命人去請郎中!”

“不必了,我們自己去請!”耿建冷冷的道,突然停止了嚎叫。

“侯爺何意?”這最後一個“意”字還沒說完,就與其他五人一同栽倒在地。

班超當即讓臧信等人換上獄卒裝束,接著一起將這些獄卒抬入裡間牢內,然後鎖上二道牢門。

外面的衛士見從牢內走出如此多人,以為是例常換崗,也不以為意,均未加多問,眾人就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下面去往何處?”甘英邊走邊問道。

不待班超回答,陳睦已道:“不如先去國相府,先見一見何國相!”

臧信插言道:“那就分頭行事,你們去找何國相,我等即刻趕往王宮,要濟王當面給弟兄們一個交代。”

班超忽道:“大家一同前去王宮,因為何國相此刻也在王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