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開門見山(1 / 1)

加入書籤

荊採聽得滿面發漲,拳頭緊握,王康卻視而不見,繼續說道:

“事實上,善道教行事,令人疑惑重重,自稱義舍,施捨義米義肉,但真正所佈施之人多為年輕力壯的青年男子,還教授他們拳腳棍棒,刀槍騎射,操練兵法戰陣。沂王將其視為至寶,言其將來必能抵禦外辱,為國分憂,而我卻不得不擔心有朝一日若荊教主登至高處,振臂一呼,這便是一支足以與闕廷抗衡、讓各郡國分崩離析的虎狼之師啊!”

“你血口噴人,惡意構陷。”荊採實在忍無可忍,氣得怒髮衝冠,高聲叫道,聲震四壁!

王康仍是淡定自若,從容不迫的道:

“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真到那時,只怕沂王也無力阻止,追悔莫及。故此,我方依據漢律,謹慎小心,決不能任其肆意擴張,處處加以嚴格管控,不予撥付錢糧;直到半年之前,荊教主到來後,巧言令色,說服沂王。沂王遂屢屢出面,嚴詞厲色,苦苦相逼,我才不得不有所放寬。至於下任國相,他如何對待善道教,那自是他的事。王康只求盡心盡責,不辜負陛下之信任與重託而已。”

荊採被他這一番話給氣得手足發抖,已是說不出話來。

鄭異道:“王國相未免多慮了吧?善道教素來主張定數之說,一切皆由天意所註定,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豈是人力所能改變?大漢中興乃是先帝受天命而為,故海內王莽、更始、王朗、張步、隗囂、公孫述等數十路豪雄皆無力迴天,無不盔飛湮滅;而四境匈奴、烏桓、鮮卑、羌戎等外虜也無法改變天命,無數次犯境擾邊,無數次折戟沉沙,兀自不能動搖大漢半分。荊教主何等樣人,豈會不知此理?又焉能做那謀朝篡逆的糊塗之事?”

“善哉!鄭司馬此言差矣!”龍舒侯徐徜忽然說道,“人之所為皆因為慾望而生,所謂善惡皆由心生,行善事則種善因,故可得善果;行惡事則種惡因,所以必得惡報;故此,此生所為皆為前世之果,已由前世所註定,亦為後世之因!”

沂王凝神貫注,潛心思索。

荊採本就被王康說得心煩氣躁,此刻又聽到他這番與本教教義格格不入的道理,更是嗤之以鼻,在旁皺起眉頭,不住搖著他的大頭,額頭青筋不時一次次暴出。

鄭異道:“浮屠教與善道教各自有其道理,似乎浮屠教更加寬容,即除了惡之外,其餘皆善;而善道教,則以為除了善,餘者皆為惡。故浮屠教只要剋制邪惡慾望,沒有惡行,即是為善;而善道教,必當行其所定之善事,方算為善,否則便是行惡。”

不料,此番論議引來的卻是徐徜、荊採盡皆搖頭,都指出鄭異所言差了許多,二人正準備開始針鋒相對的論辯,已是半天沒有說話的蘇儀忽然說道:

“說了半天,我等還不知鄭司馬此來沂國王城,究竟所欲何為?”

堂內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鄭異道:“為闕廷疏浚汴渠之事而來。”

沂王睜開雙眼,道:“願聞其詳!”

鄭異道:“修築汴渠,志在決江疏河,以利天下,可令華夏風調雨順,子民免受旱澇交替之災,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是先帝生前之夙願,只可惜當時尚無修築之國力,故只能擱置一旁,徐而圖之!陛下即位,牢記先帝囑託,勵精圖治,經過數年積累後,終下決心,破土動工!如今,工程已經過半,而整個汴渠的末段恰在沂國境內,經此匯入淮水後東流歸海。故此,只要郎陵、濟國境內竣工後,王景便立刻率領吏民們進入沂國收官善後,從而大功告成,以慰先帝在天之靈。”

“原來如此!鄭司馬敬請放心,既是先帝心願,又是闕廷大事,本王自當全力以赴,鼎力相助。”沂王道。

此言一出,令鄭異頗感意外,不及細思,卻聽蘇儀又已插言道:

“有沂王此言,鄭司馬大可放心!只不過,蘇某有一事不明,還請鄭司馬指教。”

“有何事不明,請蘇先生盡情開口,只要鄭異所知,敢不傾情相告?”鄭異道。

“請問鄭司馬,這濟王謀反可是真事?”

“濟、沂兩國是近鄰,沂王與濟王素來交好,蘇先生難道沒有聽聞此事?”

“正是因為有所耳聞,不知真假,正好適逢鄭司馬從濟國來,故才有此一問。”蘇儀道。

“確有此事!他曾派出兩路大軍進攻沿途護渠的耿忠漢軍,一路是郎陵侯臧信的郎陵軍,從正面進襲;一路則是他的濟國精銳,悄悄從其王城出發,企圖穿越蓮臺山繞襲漢軍側後,施以火攻,然後與郎陵軍一同展開前後夾擊,大敗漢軍。”

“這濟王的奇襲計策倒是不錯,卻不知如何竟被耿忠所破?”蘇儀問道。

“耿忠提前派遣大軍在蓮臺山暗中設下埋伏,守株待兔,不多時便候得濟國大軍前來自投羅網,遂一舉殲滅;接著,再回到耿忠營後,點燃大火,對面營中郎陵軍看到後便衝進耿忠的空營,從而悉數被擒。”鄭異道。

“不愧是好畤侯之子,將計就計,反誘濟王入甕。”蘇儀道,“但我仍有一事不明,耿忠雖然善於用兵,即便已想到濟王會遣軍經蓮臺山前來偷襲,但此前他已與臧信對峙一月有餘,總不能每日夜裡都派遣大軍潛在蓮臺山中守株待兔吧?如何竟能未卜先知濟國軍將在那晚來襲?”蘇儀問道。

鄭異微微一笑,道:“恰逢鄭某從京師趕到郎陵,路經漢軍營後。探明地勢,及時提醒了耿忠將軍!”

“鄭司馬真是立下奇功一件。若晚一日趕到,只怕耿忠將軍就要遭逢敗績了!”蘇儀道。

“天佑大漢!正如善道教所主張,一切都是天意。”鄭異說完,望了荊採一眼。

“帶兵打仗多年,又是名將之後,耿忠應當知天文,曉地理,察人和,如何竟沒想到濟王會從背後偷襲?”荊採問道。

“他豈能想不到此節?只是與郎陵侯甚熟,知道臧信必定不屑於從背後偷襲,故此就不加防備,卻由此疏忽了濟國王城方向來的濟王所部。”鄭異道。

“濟王、耿忠、臧信三人昔日曾在朔平門前就曾對壘過,當時本王就在當場。然而,時過境遷,世事難料,不想最後竟在臧信的郎陵分出了勝負,真是天意!”沂王嘆了口氣,問道:“濟王可好?”

“他仍在宮中,陛下對他寬容處置,削去五縣采邑,其他依舊如故。”鄭異道。

“陛下還是像當年一樣仁厚,濟王總算萬幸,不僅刀下留人,還躲過了牢獄之災。”沂王道,“那郎陵侯呢?既然他不屑偷襲,那為何他的郎陵軍卻中了埋伏?當時他本人莫非竟不在軍中?”

“沂王明鑑!之前他去了王城,與濟王爭吵起來,遂被關押。次日,與他交好的鄧鯉、耿建、劉建等三侯也被濟王用計賺入王城,與臧信監禁在一起。”

“大敵當前,竟然出現內訌,焉能不敗?可知濟王與郎陵侯因為何事爭議?”沂王道。

鄭異望了蘇儀一眼,接著道:“若知具體情由,莫過於當面去問郎陵侯或濟王二人了!”

“郎陵侯如今何在?莫非鄭司馬在濟國竟一直沒有見到他本人?”沂王問道。

“他如今正在郎陵黃河岸邊,調動本國百姓協助王景分流汴渠。”鄭異頓了一下,又道:“那日與濟王爭論之事,他自是十分傷感,不願多提。”

“這倒不假!二人原先甚為投機,引為刎頸之交,不料一場分歧,一人幽禁王宮,鬱悶終生;一人原先反對築渠,現在竟倒戈成郎陵築渠第一人!”沂王不無傷感道。

“那濟國的軍隊呢?就地編入漢軍,還是遣散回家?”蘇儀問道。

“二者兼而有之!在蓮臺中俘獲的漢軍當場就地遣散,而濟王調集至其王城準備謀叛的大軍,則繳出刀槍、盔甲等輜重,編入勞力隊伍,增強築渠力量。”鄭異道。

“好辦法!不但除去勁敵,反而為己所用。真是事半功倍。”沂王讚道。

“那耿忠的大軍現在何處?”蘇儀問道。

“現在濟國王城,部署在正在挖掘中的汴河溝槽兩岸。”

“將來他的大軍要進入沂國境內麼?”沂王問道。

“這需要闕廷來定!照理,我以為應該還是要進入沂國境內吧,身為護渠漢軍,若離開汴渠甚遠,恐說不過去。”鄭異道。

“沂國地理狹窄,人口稠密,他的大軍進入沂境,多有不便。只要不耽誤工程,還是駐紮在濟國吧!難道他還會疑心本王會對工程不利麼?”沂王大袖一揮,厲聲道。

不及鄭異回答,蘇儀已搶先道:

“此事尚須從長計議,到時候要依具體情形而定,畢竟王景肩負整個工程的成敗重擔,此前在其他國境內,耿忠大軍都能進出自如,倘若輪到沂國時,沂王卻不允他們入境,只怕從道理上說不過去。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是闕廷陛下遣派的漢軍,普天之下,又有哪裡去不得?”

“鄭司馬此來我王城,打算住在何處?”沂王問道。

“明日起想住在傳舍,今晚且在國相府對付一宿。”

“這兩處都是早年所建,過於簡陋,不適於鄭司馬所居。”沂王道,“今在城南,有一處雅居,名喚‘鹿鳴軒’,內中樓閣園池一應俱全,與蘇先生所居的‘定鼎軒’相映成趣,且相距亦為不遠,也便於你二人經常往來,本王這就親自命人徹底清掃,鄭司馬直接入住便是。”

鄭異欣然應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