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智激衛羽(1 / 1)
定鼎軒,荊採急匆匆步入大堂之內。
“已將鄭異送回鹿鳴軒了?”蘇儀問道。
“送回去了!他潛心入定,路上毫不耽擱,甚至連車簾都沒有翻過一次,更未向王城街巷瞥過一眼。”荊採道。
“此人絲毫大意不得,今日幸虧我聞訊趕了過去,否則就出大事情了。”蘇儀道。
“莫非沂王竟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正是!此刻,沂王已然動搖,頗有悔意,恐要生變,不再反對闕廷。”
“鄭異去了一趟沂王宮中,片刻之間,竟然就能反轉乾坤?”
“我早就說過此人雖然年輕,卻是絲毫小覷不得!今後切不能讓他出府半步,若是沂王召喚,便立刻通知我;否則,便用託辭敷衍,總之決不能再讓他二人私下相見。”蘇儀道。
“但眼下沂王如果已生悔意,那便如何是好?”
“不用怕!關鍵時刻,鄭異聰明反被聰明誤,畫蛇著足,反而弄巧成拙,主動授予我一個令沂王迷途知返的絕佳良機。”蘇儀道。
“什麼良機?”荊採問道。
“你可知鄭異走後,誰人來見沂王?”
“當時我正在送鄭異回府途中,如何知曉?”
“衛羽!”
“衛羽?如何未見監視他府上的教友前來稟告此事?”荊採奇道。
話剛落音,便有善道教部屬匆匆忙忙的進來稟報:
“今日衛羽帶著一位女子離開府邸,去了王宮。”
荊採聞言大怒,喝道:“為何此時才來稟報,如今衛羽早已回府多時了。真是無用!”不待那人辯解,便將其斥退,連忙問道:
“他帶著那位女子去了沂王宮,莫非要用美人計?”
蘇儀道:“那女子乃是來自濟王宮中。”
“濟王宮中?”
“不錯!此女名叫徐嬈,乃是沂王從妹,龍舒侯之女。”
“她不是早就去了濟王宮了麼?有何可疑之處?如何又會與衛羽在一起?”
“當初在濟王宮時,她曾趁濟王不備,盜走了盟單與濟國調兵的虎符,逃往國相府,被我抓回。”蘇儀道。
“盜取盟單與虎符?那此女來歷可不簡單啊!”荊採道,“可知她奉何人之命去盜取盟單與虎符?何敞雖身為國相,卻並不知曉盟單之事啊,而且他一介文吏,即便盜得虎符,也無甚用處。”
“不錯!當時,與她一同被抓者,還有兩人,一日名叫甘英,一日名叫陳睦。此二人雖然默默無聞,但其祖上卻是赫赫有名!”
“他二人祖上是何人?”
“甘英祖上為甘延壽,而陳睦的祖上則是陳湯!”
“原來是他二人,確是大名鼎鼎的漢將。”荊採道。
“真是湊巧,原來甘英與陳睦並不認識,被抓到濟王府牢獄之中後才得以會面。所以,當初聽過那位帶徐嬈去找衛羽的男子相貌的描述之後,我便已懷疑此人就是甘英。”蘇儀道。
“那甘英與徐嬈還敢來此間,難道不怕再被先生抓獲?”荊採道,“只是不知衛羽卻又如何與她相識?”
“在漁陽時,衛羽便認識甘英。故此,現在就可以斷定甘英與徐嬈前來此間並且找衛羽之目的,就是欲二次盜取盟單。”蘇儀道。
“那他們可是失算了,若以為盟單還在沂王處,豈不是登山採珠,緣木求魚?”荊採笑道。
“雖然如此,但還有一事,我等切不可大意!”蘇儀道。
“何事?”
“不要忘了,徐嬈之兄乃是徐幹。”蘇儀道。
“她提出想見兄長徐幹,被沂王婉拒!看來這次他確實做到了守口如瓶,即便對衛羽,也沒有吐露過徐幹的去向。”蘇儀道。
“但畢竟徐幹與她是兄妹,不會壞我等大事吧?”
“暫時還不礙事,更何況短時間內他們兄妹也見不到面,等將來有機會重逢時,咱們大事已成多時矣!”蘇儀笑道,以往的自信又回到了他的神情之中。
在沂王宮中意外見到蘇儀,著實把徐嬈驚得魂飛魄散,差點當場癱軟在地。雖然事先已知他就在沂國,但卻沒想到竟會如此之巧,剛到宮中便會直接撞上。
可奇怪的是,他卻沒有說破當初她在濟王處盜取盟單與虎符之事,難道是礙於衛羽在場?或者另外再向沂王私下稟報?而且他明知自己此行的意圖,卻還極力說服沂王將自己留在宮中,卻又是何故?難道盟單竟不在沂王宮中,還是別有深意?鄭異已經先來此數日,可為何突然間蹤影皆無,杳無音信,甚至連衛羽都不知道他已到了王城?
惴惴不安中,徐嬈卻又平安的度過了數日,未見到任何異常。反而是當前的沂王與當初相比,變化之大,令人不可思議。
以往的聲色犬馬,皆如夏日中的冰雪,已然消失不見;整日裡,要麼齋戒誦經,要麼獨自靜坐,即使蘇儀來訪,也要等到清修完畢,方才見得一時半刻。
但是,沂王對她卻是如同濟王一般,呵護有加,特准她在宮內隨意走動。
於是,她得以進出各處堂室,熟悉宮中吏員門衛,卻是絲毫未能探得盟單的蛛絲馬跡。逐漸地,她終於意識到,除了沂王之外,盟單還有可能在蘇儀身上。而若真在蘇儀那裡,那則萬念俱灰,不如早些打消此念,因為絕無可能從他那裡盜取出來。
由此,每次蘇儀與沂王會談時,她都有意無意的從門前經過,然後靜靜的停在外面凝神傾聽,她自己胸腔中“砰砰”的心跳聲常常遠大於室內蘇儀與沂王的講話聲,特別是裡面有人起身與行走時,則更是幾乎要跳了出來。所幸二人談的甚為投機,絲毫未曾想到室外會有人偷聽,因為這裡是沂王宮,過去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等事。
終於有一天,她聽得二人總算談到了期盼已久的盟單之事。
“這份盟單,我王乃是最後一個簽名,放到宮中,最為妥當。”蘇儀道。
“眼下本王忙於清修,對這世俗之事,也沒有了當年的熱情。這盟單,就有勞先生代為保管吧!這比放在本王這裡,還更加安全。”
“這份盟單乃是凝聚我王與蘇某數載之心血,方讓那些屬國君侯、要員簽名立誓為約!濟王事敗後,如今盟單之上,只剩下我王一位王爺,無形之中便成了公認的盟主。將來事成之後,只要拿出此憑證,就是無可爭議的九五之尊。此刻,這夢寐以求之瑰寶,已呈現在眼前,我王卻又連望都不望上一眼,蘇某頓覺無所適從,頗有多年之功付諸東流之感。”蘇儀悽然道。
“本王的想法也已盡與先生說知,這沂王之位,乃是前世修行積得;若仍貪心不足,妄起刀兵,濫殺眾生,後世必將遭到報應啊!”
“我王,身處大漢之境,卻信西域天竺邪說,實在不妥;身在華夏,只有漢家學說,方才能預知未來之事,應驗前願。而天下君主,皆有定數!不承天命,再爭也是枉然;若合天命,不爭自來,想推都不可能。蘇儀懇請我王不要再做徒勞無益之事了吧!”
“啊!先生請起,何必如此大禮。且將盟單放到書案之上,本王抽出時間,翻閱就是!”
徐嬈聞得裡面傳來開門之聲,連忙趨步走到側壁之後,接著便聽到一陣瑣碎腳步聲,漸去漸遠。她又等了半晌,不聞絲毫動靜,確定二人已經離開,遂輕輕走了回來,推門入室。
但見書案之上放有一個兜囊,裡面之物顯然是一卷絹帛。她解開兜囊封口,取出絹帛,展開觀看,頓時又驚又喜,正是那份在濟王宮中曾被自己盜過的盟單,不同之處,又多出了不少新名,其中赫然便有沂王!
她抑制住激動的心情,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雖然盟單已經到手,但此刻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將其順利帶出王宮,親手交給衛羽,絕不能再重蹈上次覆轍,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若此時由自己帶出去,實在沒有把握,若是能在宮中交給衛羽,由他送出去,最為妥當。
可是他如何知曉自己在宮中期盼他來呢?
由此,不如先在宮中尋一個妥當之處把盟單藏起來,等他進宮時,再想辦法交給他。
她在堂內四下看了看,實在沒有合適的藏匿之地,只得一咬牙,將盟單揣在長袖之內,悄悄走出房去,帶上門,徑直回到自己所居院內,塞入角落裡繁密的花叢之中,然後開啟了焦急的等待,也是漫長的煎熬。
幸運的是第二日下午,衛羽神奇般的出現在了宮中,卻帶著滿腔怒火,如一頭雄獅般,徑直闖進沂王清修的房中,請他當面評理。
原來,今日早晨衛羽出府不久,竟有一群善道教眾衝進了他的府中。他們武藝高強,府內軍士根本抵擋不住,被當場打到在地,動彈不得。特別是為首三人,更是如入無人之境,闖到客房,硬生生抓走了甘英。
衛羽回來後,聞訊勃然大怒,當即疾步出府,翻身上馬,直奔荊採的傳舍。到得門前,喝道:
“荊採在麼,讓他出來見我!”
舍外教眾認得衛羽,忙躬身道:“回衛令話,教主此刻不在!”
“他現在哪裡?”
“在南城門外的戲馬臺遛馬。”
衛羽也不多言,立刻撥轉馬頭,直奔南門而去。
戲馬臺乃是一片曠野之地中的高坡,上有亭樓與點將臺,四周視野開闊,確是肄習戰射的上佳之所。當年楚霸王項羽就曾在這裡戲馬練兵,還留下許多石槽與栓馬樁,故此得名。
此刻,臺下到處都是教眾與戰馬,排列嚴整,站成兩個方陣。臺上旌旗飄揚,旗下立有數人,最前之人正是荊採。
他中氣十足,說話聲音傳出甚遠,滿場之人皆可聽到。
衛羽心中有氣,打馬揚鞭,捲起數丈塵土,徑直疾馳到臺下,竟毫不減速,一提韁繩,戰馬前蹄騰空,一躍上臺,到得荊採面前,方才停了下來,用馬鞭指著他道:
“荊採,你好大膽子,竟敢強闖我府,還打傷府中軍士,我的貴客何在?”
“原來是衛令,好身手!”荊採神態自若,紋絲不動,笑道,“今日,去貴府拜訪,恰巧衛令不在!而門前的軍士們又蠻橫無禮,不讓我進,故此只好以無禮對無禮。”
“我的客人呢?”衛羽道。
“他不在此間!”荊採道。
“那他在哪裡?”
“無可奉告!”荊採道。
“無禮!”衛羽怒道,再次撥轉馬頭,猛抽數鞭,坐下馬吃痛後,一聲咆哮,衝向臺下,直奔陣中教眾而去。
那些教眾一片大亂,四散奔逃。
衛羽追上前去,揮舞馬鞭,一頓狠抽,不斷有人在驚跑之中中鞭跌倒在地,翻滾慘叫。他略微解氣後,又縱馬躍回臺上,喝道:
“我的客人呢?”
荊採鐵青著臉,仍是一聲不吭。
衛羽再次撥馬下臺,趟向教眾,盡情來回馳騁,將兩個方陣攪得昏天黑地,驚慌失措的教眾們彼此相撞,自相踩踏,哀嚎哭叫之聲遍地而起。
“我的客人呢?”衛羽又縱馬回到臺上,問道。
“你且問他們。”荊採冷冷的道。
衛羽這才注意到,荊採身後已多出三人,個個威武雄壯,神態倨傲,一看便知都是身負上乘武功的硬爪子。
他毫無懼色,對著三人喝道:“可是爾等,竟敢闖進我府中抓人?”
“不錯!”其中一個高大威猛漢子昂首答道。
“好個大膽的奴才!”衛羽上前照著他的頭上就抽去一鞭。
那人雖然膀大腰圓,身手卻是少見的矯捷靈活,側身輕鬆閃過,復回原位。
衛羽暗自點點頭,果然不是等閒之輩,隨即反手又抽向旁邊一人,喝道:“闖我府者,還有你吧!”
那人亦是後退一步,讓過鞭梢後,又前進一步,回到原位。
衛羽早已把鞭子甩向最右側的那位樸實的莊稼漢,那人竟伸手一把抓住鞭頭,然後鬆開手,兀自一動不動。
衛羽大怒,喝道:“好奴才!”跳下馬來,抬起手掌便向那人臉上扇去。
那人伸手格住。
“賈鳴,衛令在考驗你的身手,那就拿出真功夫,陪他好好練練,以免讓他瞧不起本教。”荊採道。
衛羽見他竟然招呼一個貌不驚人的手下與自己動手,心中大怒,當下不再留情,掄起鐵拳,排山倒海砸將過去,那賈鳴確實了得,竟是見招拆招,應對自如。
十多個回合已過,二人竟是不分勝負,荊採忽道:
“範羌,你也過去陪衛令練練。”
範羌心中雖然不解,明明這賈鳴未露敗像,卻何以讓自己去替換於他?但腳下卻不敢怠慢,上前接住衛羽之拳,才覺力大勢沉,端的功底深厚紮實,當下打起精神,全力相抗。
賈鳴退下來後,頓時呼呼直喘,額頭大汗淋漓,未及佩服衛羽,卻先暗贊荊採,此人眼力果然毒辣,竟能看出來自己已是強弩之末。
範羌與衛羽戰有十多個回合,也是正在旗鼓相當之時,荊採又命楊仁上前替下範羌。
範羌下來後,亦是大汗淋漓,手足俱軟,方知衛羽真是名不虛傳。
荊採待楊仁出戰十多個回合後,依舊教停,笑道:
“大家點到為止吧!衛令,今日闖進貴府,確實失禮,在下賠罪!”說罷,對著衛羽,深施一禮。
衛羽道:“我的客人呢?”
荊採道:“實不相瞞,他三人之所以去闖貴府,是受蘇先生所遣,故此荊某明知不妥,卻不便阻攔。”
“蘇儀?他為何要命人強闖我府?”
“據蘇先生稱,貴府客人形跡可疑,此人名叫甘英,是闕廷校書部吏員,曾在濟王宮中試圖盜取調軍兵符,被捕獲下獄。今卻在沂國王城現身,蘇先生懷疑他圖謀不軌,故請去垂詢。”
“垂詢?那便可以肆無忌憚不經主人同意,強行闖入府內抓人?蘇儀何在?”衛羽道。
“慢說荊某不知,便是知曉也不會說。你二人均是沂王左膀右臂,若相見後,一言不合便難免二虎相爭,傷到誰都不妥!但王城如此之大,此刻要想找到他,如同大海撈針。欲了斷此事,荊某有一策,不知衛令可願意聽否?”
“有何主意,請講!”衛羽口氣緩和了幾分。
“此間雖大,卻唯有一人能妥善處置此事,除他之外,再無第二人。”
“沂王?”
“衛令真是機智過人,一點就透。沂王說話,蘇先生豈敢不從?甘英究竟是良民還是歹人,在沂王面前當眾澄清,蘇先生也能消除疑慮,大家心結盡解,冰釋前嫌,豈不兩全其美?”荊採道。
衛羽沉思片刻,覺得他所說不無道理,遂翻身上馬,飛奔到沂王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