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進獻盟單(1 / 1)
徐嬈等到得京師洛陽時,已是從沂國出來的半個月後,路上所耗時日比平時要長出許多天,這是因為衛羽傷勢不輕,沿途顛簸晃動,數次將正在癒合中的傷口震裂,所以不得不緩慢前行。
此外,徐嬈心細如髮,經常有意繞道而行,以避開沿途之中善道教的義舍與蘇儀派來的追兵。
衛羽終究年輕力壯,到得洛陽東門時,已能夠坐在前面揚鞭駕車,而徐嬈則退回到車內,不再拋頭露面。
城中的一切宛如昔日,唯一有變化的則是衛羽的內心。
歲月如梭,一別就是數年。
當初離開,是不滿世態炎涼,為報答沂王的知遇之恩。
如今回來,卻是為了安世濟民,揭露他的謀逆圖謀。真是滄海桑田,世事難料。
到得十五酒家門前,他把車馬停了下來,這裡客流湧動如初,酒香撲鼻如故,原來的規模又擴大了一倍,酒樓隔壁又多出了幾家客棧。
“怎麼,聞到酒香就走不動路了?”徐嬈笑道,她掀起車簾,把頭探了出來。
“確實有點。此處距離信陽侯府已然不遠,過去我經常來此飲酒,與沂王相識,便是在此間酒肆。”衛羽道。
“可你傷勢遠未痊癒,飲不得酒。觀人痛飲,空聞酒香,豈不更加口渴難耐?”徐嬈道,“還是快些一帶而過吧,以免徒生煩惱!”
“不礙事!衛某在軍中多年,這點自控力還是有的。”衛羽道,“而且此處去信陽侯府十分便利,咱們今晚就在此投宿,你看如何?”
“我雖曾居京師,但與世隔絕,從不出門,所以也是人生地不熟,一切當然由你做主。前面有一家十五客棧,瞧門頭顯得寬敞潔淨,不如就到這家吧!”徐嬈道。
“那好。”衛羽驅車緩緩行了過去。
“十五酒家、十五客棧,都為何自稱十五?”徐嬈好奇的問道。
“這‘十五’二字,是與這家酒坊的酒肉有關,酒是好酒,香傳十里;肉為好肉,味飄五街,故此稱為十五酒家;至於這十五客棧麼,當初尚無此一家,想必是十五酒家生意擴大後,又新增開的客棧。”衛羽道。
到得門前,衛羽下車,見有店夥計上前笑臉相迎,道:“樓上可有雅靜房間?”
“有,站在門前可看樓前街景百市,透過後窗能賞柳河巷道。準讓壯士滿意!”店夥計笑道。
“那好,我要兩間。此外,這馬跑了一整日,需多給飲些水,再喂些草料。”衛羽道。
“放心吧,客官,裡面請!”
徐嬈下得車來,衛羽取出車內包裹,一同隨著店夥計進入客棧。這家客棧的房間果如他適才所言,內外通透,視野極佳,極為適意。徐嬈忽指著前面一處紅牆碧瓦的樓閣庭院,道:
“那是何處,好生氣派。不由自主就讓我想起濟王宮與沂王宮。”
“那裡正是信陽侯府。”衛羽笑道。
從遠處望去,信陽侯府依舊如故,沒有絲毫變化,但當次日上午衛羽到得府前時,才知今非昔比,令他大為吃驚。
過去此處,車如流水,馬若游龍,前來拜見信陽侯的京師顯貴們的鮮車怒馬終日擁擠填街,絡繹不絕。
而現在,門可羅雀,臨街的兩棵古槐上百鳥聚集,大門緊閉,灰塵積厚,顯然已多有時日不曾開啟。
衛羽聽說過陰楓與蠡懿公主之事,只是未曾想到這一晃多年,當年如日中天、位尊爵顯的陰就竟真能做到杜門自絕,始終足不出戶,可見心境已憊懶到何等地步。一絲顧慮不由得冒上心頭,略覺有些惴惴不安。
他熟知陰府地理與內情,遂繞過前門,東拐西拐,來到旁邊深巷內的後院小門,伸出手去,輕輕拍打門環。
“哪個在外叩門?”裡面傳來一聲呵斥。
“是我,衛羽!”
“衛羽?”裡面之人自言自語的重複道,似乎不太熟悉這個名字,但還是把門開啟了,一見衛羽身材偉岸,器宇軒昂,語氣登時溫和許多,道:
“請問壯士找哪位?”
陰府這名家僕是一個十多歲的後生,衛羽瞧著有幾分眼熟,道:“原來看守此門不是秦安麼?你是他什麼人?”
“那是我父,現在去內院做了管家,我名叫秦平,請問你何以知曉我父之名?”
“難怪,當年我離開侯府之時,你還是一個娃娃。請你速去稟報陰侯爺,就說衛羽有急事求見!”
“侯爺已多年不見客人,期間也有多位客人前來拜訪,均自稱是侯爺故交,命我進去通名,但侯爺一概不見,還將我與我父痛責一頓。請原諒,我實在不敢擅自做主通稟。”
衛羽眉頭一皺,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為難於你,可否將你父叫來,與我一見?”
“那倒不難,請稍等。”秦平把門關上,衛羽自是在外耐心等候,大約過去半個時辰後,門方才再次開啟,裡面出來一人,正是秦安。
他認出衛羽,上前就要見禮,衛羽連忙攙住。
當初,衛羽在侯府時,深得陰就父子器重,府中其他人無不另眼高看,而衛羽生性恭儉義讓,則更是廣受愛戴,何況那時秦安還只是個普通家僕,此刻不期而會,自是倍感親切。
當下寒暄過後,衛羽說明來意,秦安立時眉頭緊蹙,道:
“實不相瞞,現在的信陽侯,與當年可是判若兩人。這些年,京師的王侯將相沒少登門拜訪,有的是出於至交之情想來安慰,還有的是奉陛下之命前來探望的,可信陽侯一概不見,全部拒之門外。時而久之,賓客們也就知難而退了。這一年來,已不再有一人登門。所以,此刻要是稟報,我再被侯爺訓斥一次事小,擔心衛令遭拒後,心中難過啊!”
衛羽道:“侯爺苦衷,我豈能不知?衛某顏面事小,要面見侯爺所稟之事,干係實在重大,望請稟報!”
秦安道:“既然如此,衛令且隨我入內,立在堂外傾聽,如果侯爺仍然不允,那我實在愛莫能助。如果侯爺有所鬆動,衛令再入內相見,如何?”
“如此就多謝了!”
站在堂外,衛羽又聽到了陰就那熟悉的聲音,只是更加低沉、緩慢許多,顯然是長期說話較少之故:
“衛羽,他不是在沂國麼?為何此時前來見我?可曾說究竟有何天大急事?”
衛羽聞言,已是迫不及待,徑直衝了進去,到得陰就面前,就是深施一禮。
秦安嚇得大驚失色,忙要解釋,卻見陰就將手一擺,道:
“你且先下去。好久不見,倒真有些想念衛羽了!”
接著,對衛羽道:“你素來沉穩,能把你急成得如此失態之事,必是沂王有了不善之舉吧?”
“正如侯爺所料!”
“有何不善之舉?莫非他竟真想以孤立之隅,挑戰全國?”
“信陽侯請先看看此物,便知一切,勝過衛某千言萬語。”說著,衛羽從懷中取出盟單,呈遞上來。
陰就伸手接過,目光一觸及上面的文字,斜歪著的身體當即立正,面色凝重,凝神觀閱半晌,方道:
“真是大錯特錯,本侯實在小看他了,這豈是一隅,竟是大半個華夏!甚至還有扼守漁陽的公孫弘,此人若起兵響應,便如黃河決開一口,外夷兵禍必將洶湧而入,倒灌進海內啊!究竟何以至此?此物何來?且把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給本侯講述一遍。”
事情的複雜性與嚴重性遠遠超出此前所料,這可是中興以來所未有過的足以翻江倒海的驚天駭浪,陰就被驚得面色蒼白,瞠目結舌!
他實在想不到這位素來被人瞧不起的宮女之子,竟能聚積起搖泰山、晃北海的如此磅礴之力。一旦容他得手,大漢勢必舉國掩戶,生靈灰滅,孤兒寡婦,號哭空城,以至於中興之功,盡毀於朝夕之間。
他霍然而起,吩咐道:“來人。給本侯換上官服,即刻進宮面聖!”
外面的僕人起初還以為聽錯了,秦安又入核心實一遍後,連忙指揮眾人七手八腳的去準備侯爺的入朝服飾。
陰就又拿起盟單,再次反覆研磨,默然不語,雙眼片刻不離上面的人名。
秦安等人將朝服備妥,請陰就起身穿上。
剛穿戴一半,陰就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事,立刻叫停,僵立半晌,直視著盟單,忽道:
“秦安,你等暫且退出去,衛羽留下!”即使說話時,也是一動不動,聲音深沉。
秦安等人慌忙退下,陰就道:“本侯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位漁陽太守公孫弘,是司徒虞延的同窗好友吧?”
“我此前也曾經有所耳聞,卻不知真假?”
“無論真假,沂王謀逆此等大事,應當首先報給司徒,由他核實後,方可上達天聽。否則,如果此事有假,又捲入這麼多王侯,將來一旦問責,可就不止一個欺君之罪了,是要滅九族的。”陰就道。
“侯爺之意是,將盟單呈交給虞司徒,由他明斷?”
“不錯!交由他來處置,名正言順。故此,本侯即刻命人把這份盟單送往司徒府。你可留居於府中,等候訊息。”
“侯爺清靜多年,衛羽貿然闖入,心中已是萬分不安,更不能再多加叨擾。我現住在離此不遠的十五酒家,侯爺若有事,可命人到那裡找我。”
“既是如此,本侯就不再勉強。那就沉下心來等候,住宿吃住等一切費用,將來秦安自會前去結清。別不多說,且先下去,本侯思量一下如何把此盟單妥善交給虞延?”
“諾!”衛羽退下。
陰就又拿起盟單看了看,“公孫弘!”不由自主讀出了三個字,迅速將絹帛收起,放入錦囊之中,繫緊封口,高聲喚道:
“秦安何在?”
“秦安在此,侯爺又什麼吩咐?”
“你速將此卷送往司徒府,親手交到虞延司徒手中,多帶幾名隨從,途中不得有半刻停留,也不得給任何人觀看。”
“諾!”秦安領命,接過錦囊,轉身出舍,領了十名家僕,從後門出府,一路疾奔,徑直來到司徒府。
門衛見是信陽侯府家人,自是不敢怠慢,報至虞延。
“將來人帶進來!”虞延吩咐道,心中卻是一怔,尋思道:
這信陽侯遭受傷子之痛後驟然意志消沉,多年足不出戶,素來不問朝政。此事的源頭多少與當年懲治其門客馬成有些干係,終至對自己懷有成見與怨恨,滿朝文武誰人不知?事後,自己也曾數次前去信陽侯府探視,可均遭拒見。今日卻一反常態,突然派人前來司徒府,所為何事?陰就此人性格古怪刁鑽,巧黠刻削,當須多加提防。
“小人信陽侯府總管秦安,參見虞司徒!”
“免禮!秦安,本司徒問你,信陽侯一向可好?”
“還好,謝虞司徒掛念。”秦安謝過後,從懷中取出絹帛,呈遞上去,道:“信陽侯託我將此物呈交給虞司徒。”
“此為何物?”
“小人不知!信陽侯再三叮囑,務必當面交給虞司徒,途中不得停留,不得私自開啟觀閱,不得轉給他人!”
“知道了,待我一看。”虞延接過來,解下封繩,取出絹帛,展開觀瞧,面色立即一變,迅速將絹帛收起,道:
“秦安,你迅速返回,告訴信陽侯,此物本司徒已經收到,並立刻核實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