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龍侯護衛(1 / 1)
就在範羌發力的剎那間,忽覺肩部被人按了一下,立刻傳來一股奇大的勁道,猝不及防之下,身體在空中突然失去了平衡,向下栽去。
而堂中看書之人早已機警的閃在一旁,房頂上的楊仁看得清楚,此人竟然不是徐幹,迅速起身,沿著屋頂一路疾奔,尋得一低處,縱身跳下,消失在暗夜之中。
而堂內,範羌摔到地上,正欲爬起,卻覺得脖頸之上已被人頂著一柄冷冰冰、明晃晃的利刃。
“你叫什麼名字,在善道教中擔任何職?”那適才在堂內讀書之人喝道,範羌此時才正面看清此人,容貌絕異,燕頷虎頸,虎背熊腰,正是初次來時所見到的那位隨同都伯方衝一起下山的漢軍軍士。
不及他說話,卻聽得內堂門響,又有人笑道:
“仲升,果然不出你所料,這荊採雖是一教之主,卻是氣不定、神不閒啊!”接著一人從內而緩步出,正是徐幹。
範羌道:“原來你等早已料到荊採想要行刺。此刻無暇多說,與我同來者,還有一人,速派人出去將他拿住。”
徐幹聞言,立刻推開堂門,喝令親兵,火速搜查營中,捉拿刺客。
那位仲升道:“此處乃是山區,地勢複雜,極易躲藏,且先審清此人來歷吧!”
他聲若洪鐘,徐幹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便進得屋來,身後還跟著一人,精廋黝黑,正是見過的都伯方衝。
“說說吧,你是何人?反正早晚都要說,晚說不如早說,免得遭受皮肉之苦!”方衝笑道。
“在下範羌,乃是前不久來沂國招賢納士,入得善道教。”
“此言之意,就是你所知不多,問了也是白問,是吧?”方衝道。
“在下此言,句句屬實!”
“我且問你,此來可是奉了荊採之命,前來行刺徐中尉?”仲升問道。
“正是!今日下午,荊教主命我二人裝作普通教眾扛著糧食,進入營中。然後,趁營中監察的軍士不備,潛藏下來,等至夜深,再伺機行事。”範羌如實道。
“荊採為何要刺殺徐中尉?”方衝問道。
“善道教要刺殺徐中尉久矣,只是一直未曾尋得合適機會!”範羌道,“之所以要刺殺徐中尉,是因為蘇儀先生與荊教主想要四城合一,融為一體,然後奪下北城防務大權。而徐中尉始終拒絕不從,以至於他們動了殺機。”
“為何要把四城連為一體?”仲升問道。
“是為了抗拒闕廷大軍。”範羌道。
“那日見到沂王時,我也曾聞得闕廷欲來討伐之事,正欲詳問,卻被他打斷,避而不答。關於此事,你知道多少,火速講來,免得受苦!”徐幹道。
“闕廷確實是要前來興師問罪,其原因在於一份盟單。所謂盟單就是濟王、沂王串通天下眾多屬國共同反對當今陛下之盟約,並且俱都親筆署名其上。”範羌道。
“這就是此前你所言及漁陽會盟之時所定的那份盟單?”徐幹望著方衝,問道。
“正是!”
“慚愧!此前,我還一直不信。”徐幹嘆道,“今日看來,果有此事。沂王緣何如此糊塗啊!”
範羌聞言,困惑的望著方衝,暗道:此小小都伯,又遠處沂地,何以知曉漁陽會盟之事?
方衝卻對他喝道:“這盟單後來怎樣?”
範羌道:“這盟單如今被人送到了闕廷,落在陛下手中,故此方有興兵討伐之事。”
方衝道:“這盟單不是一直在蘇儀手中麼?如何能被人盜走,還送到了闕廷?”
範羌道:“蘇儀交給了沂王,卻被他的從妹徐嬈從宮中盜走,交給了衛士令衛羽,然而二人一同逃到京師。”
“被誰從宮中盜走?”徐幹猛然問道。
“徐嬈!原在濟王宮中,後濟王事敗,又逃回沂國投奔沂王。”範羌道。
徐幹顫聲道:“是她盜走了盟單,又交給了闕廷?”
“正是!”
徐幹道:“繼續講!”
範羌能聽出他聲音中充滿著喜悅與激動,忽然想起他二人都姓徐,忙問道:“她名為徐嬈,你叫徐幹,莫非?”
“徐嬈正是我的胞妹!”徐幹道,“此事與你無關,繼續說。”
“如今闕廷大軍雲集,蘇儀建議沂王重兵駐紮龍口嶺,與之一決高下。”範羌道。
“憑沂國這點軍力,與闕廷漢軍相抗,豈非以卵擊石,自尋絕路?這蘇儀乃是曠世奇才,如何不識此理?為何卻要偏偏逆勢而上,其中究竟有何玄機?”徐幹道。
“徐中尉難道竟絲毫未瞧破其中奧妙?”仲升道。
“請仲升賜教。”徐幹道。
“且待問清楚此人之後,我等再議此事。”仲升道。
“仲升所言極是!”徐幹道,轉而望向範羌,道:“衛士令衛羽乃是深得沂王所信賴的心腹至交,適才聽你所言,此刻衛羽竟然棄離沂王而去了京師,向陛下舉報他?”
“不錯!”範羌道。
“這如何可能?”徐幹道,“衛羽乃是質厚重義、士死知己之人,對沂王披肝瀝膽,若說見他欲行不義,離其而去,還能令人可信,但如去闕廷舉報邀功,斷不可能。”
範羌道:“徐中尉所言甚是,衛羽確實在猶豫不決,乃是蘇儀設計把他逼去!”
“此話怎講?”徐幹道。
當下,範羌就將那日去衛羽府中抓捕甘英,然後引誘他到戲馬臺,以及當晚去衛士令府中將他逼走的經過說了一遍。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仲升嘆道:“這蘇儀真是老謀深算。”
方衝則道:“那陳睦化名賈鳴,竟被蘇儀識破,與甘英一同被抓走了?可知現在情況如何?”
範羌道:“聽說他二人與鄭異俱都軟禁在一處。”
仲升道:“鄭異?他們可安好無事?”
範羌道:“尚且安好,只是身陷囹圄,萬難脫身。”
徐幹緊緊盯著範羌,忽道:“你究竟是何人?如此談吐清楚,思路清晰,為何要加入善道教,有何用意?”
範羌微微一笑,道:“徐中尉好眼力,既然已經瞧破,在下也就不再相瞞。我名叫範羌,乃是龍舒侯的護衛!他被沂王請至王城,察覺善道教來者不善,擔心沂王天性仁厚,受其迷惑,被其誤導,更重要的是小侯爺徐幹下落不明。故此,遣我前來暗中查訪。”
徐幹聞言面色倏變,頓了頓,方恢復平靜,道:
“你所言之真假,且放到一邊,日後自知。但我來問你,可曾探聽到沂王是否有謀逆之意?”
範羌道:“沂王近年來重金招士,廣聚兵馬,扶植善道教,其意早已不言自明,徐中尉久在他身邊,焉能不曉?只不過是不願相信罷了。如今其勢已成,羽翼漸豐,已到圖窮匕見之時了!”
“如何圖窮匕見?”仲升問道。
“只須知曉蘇儀、荊採等為何千方百計、絞盡腦汁也要奪得這北城防務大權,甚至不惜遣派範某前來刺殺徐中尉?”
“因為我徐幹一再阻止他們將四城連為一體,故此方被他們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
“徐中尉為何不遂他們之願,反倒一而再,再而三阻撓他們掌控北城防務?”範羌問道。
“此城的重要性非同小可,關係到此間千家萬戶百姓的生死安危,不容有絲毫閃失。”徐幹道。
“此城為何如此重要?”範羌道。
“因為營下之壩,阻住上游衝下來十之八、九的水流。倘若潰崩坍塌,則如同洪水猛獸般頃刻滔天而出,吞噬整個沂境,本地百姓必將悉數遭殃!徐某也是沂人,焉能不戰戰兢兢,又豈敢有絲毫疏忽懈怠?”徐幹道,“而善道教,教眾來自五湖四海,參差不齊,由這些魚龍混雜之徒,肆意進出於如此機要之地,徐某豈不寢食難安?”
“徐中尉之憂,確是理所當然。”範羌道,“但不知有沒有想過,你是竭盡所能,確保此壩不出意外,而有人則費盡心機,希圖在將來某時大壩崩潰,以便倒懸之水傾瀉而下呢?”
徐幹道:“此言何意?天下豈有這等心地險惡之人?”
不及範羌回話,仲升道:“不但有,而且還大有人在。徐兄為之恭約盡忠的從兄沂王便是一人,那位足智多謀的蘇儀先生也算一個,還有善道教的教主及以下眾人!不知此言可對?範壯士?”
“正是!”範羌面露異色。
徐幹更是驚得面色如土,不敢相信。
仲升卻是神色如常,繼續問道:“適才,範壯士自屋頂跌落,似乎有些反常,莫不是被人暗算?”
範羌面上一紅,道:“說來慚愧,與我同來之人,名叫楊仁,與我一同加入的善道教。此人話語不多,沉穩內重,武藝也與我不相上下,自以為投機,不想他竟會在此關鍵時刻出手害我。”
仲升道:“適才你從屋頂,率先躍下,假如未被暗算,準備若何打算?”
範羌道:“我欲擊昏徐中尉,誘得楊仁下來,然後呼叫營中漢軍,一同將其抓獲。”
仲升頷首,道:“你可知楊仁是何來歷?”
“楊仁自稱早先是郎陵侯臧信部屬,而此前我亦曾奉龍舒侯之命應募至郎陵侯軍中,也確曾見過此人,故此深信不疑,就對他未多加防範。”範羌道。
“此人來歷遠不止如此簡單,他武功之強,遠遠出於你的預料。但他既然出手壞你之事,顯然是有意為之,給徐兄示警,而且也並未藉機害你。由此可見,多半是友非敵!所以,今後你就留在此間,不宜再出頭露面,以免被善道教中人發覺,以免讓這位要回去面見荊採的朋友,徒增危險!”
範羌望著仲升,問道:“足下究竟是何人?可否坦誠相告?”
仲升道:“在下班超,字仲升!”
那日,鄭異提及蘇儀所說的蛟龍出海,引起班超高度關注,回去後獨自悶在舍內,水米不進,反覆思慮了整整一日,自覺有所心得後,便私下來見鄭異,詳細講述出來,並提出了所想的對策。
鄭異靜靜的聽著,思慮良久,方才緩緩說道:“蘇儀此人,著實深見遠慮,變詐萬端!但《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同歸殊途,一致百慮。’仲升亦是物來有應,事至不惑,故此可以另闢蹊徑,窺得天機。前些時間,我已讓田慮秘密前往沂國偵視內情,如你所斷正確,日後與他定可殊途同歸。不過,蘇儀密謀此事已久,必是經過嚴密推演,方才訴諸實施。我等須得因地制宜,針鋒相對,商議出周全穩妥的剋制之策。既不可打草驚蛇,又要防止他禽困覆車。今日,且容我三思,明日,再喚來何敞國相,匯聚眾智之後,方可解疑釋惑!”
次日一早,當班超再次來到鄭異堂內時,何敞早已在坐等候。鄭異吩咐閉門謝客,與二人足不出戶,亦是推演一日,雖商得一個有望勝出之策,卻仍未能統一,存有分歧,且均覺風險較大,但除此之外,又沒有更優的方略。
班超道:“鄭司馬隻身赴虎穴,獨鬥蘇儀,以分其心,雖可出其不意,但實在太過冒險,無異於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萬一被他識破,動了殺機,豈不滿盤皆輸?”
鄭異笑道:“豈不聞‘歲不寒,無以知松柏,事不難,無以知君子’!我等既已推知蘇儀在漁陽會盟時所展露的宏圖大略,況且又都認可唯有此法方能破解,那還有何猶豫之處?若能救得此間百萬蒼生,慢說是區區沂國王城,即便是墜萬仞之坑,踐必死之地,鄭異毅然願往!”
何敞道:“既然鄭司馬心意已決,班超就不必再勸了,只要你按計行事,或許能解得鄭司馬之危。不過,即便班超完成既定之事,又何以報知鄭司馬?”
“此事我早已想好,到時候自會告知。”鄭異笑道,“班超,我再對你所思之策,提出兩個建議。”
班超道:“鄭司馬請講!”
鄭異道:“這第一個建議,就是推薦一人。他對東州各郡國地理概況瞭如指掌。上次在蓮臺山伏擊偷襲耿忠的濟國軍隊時,此人功不可沒。須昌、會慮二縣乃是後來陛下劃撥給沂國,不在早先版圖之內,以至經常被人忽視。你此去帶上他,必能大有作為。此人姓宋,名磐,是京師漢軍細作營都尉。”
“那太好了!我本對沂國地界就一無所知,只在地圖看到須昌、會慮二縣在沂國西南,與淮國交界;而當下我等所在濟國王城,卻在沂國東北。按照常理,如前往此二縣,當經沂國境內最為便利。但我此行,卻不準備走沂國,而是想繞經其他郡縣前去,以儘可能不驚動蘇儀。今有宋都尉相助,正好如我所願。”班超道。
鄭異笑道:“此議大妙!沂國境內,善道教眾遍佈,難免不被蘇儀覺察。另闢蹊徑,他自是萬萬料想不到。”
班超道:“這第二個建議呢?”
鄭異道:“啟程前,你、宋磐與我一同去見王景,就你提出的見解,向他再做請教。畢竟,普天之下,精通水利者中,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班超道:“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正有此議。”
鄭異微微一笑,又對何敞道:“何國相,我向班超推薦了一人,卻還想向你再借一人,不知可否成全?”
何敞道:“何人,只管講來,就是本相,也無甚不可。”
鄭異道:“不敢勞您大駕,我只須借陳睦一用。”
“當然可以!”何敞道,“此外,徐嬈也曾找我數次,說打算回沂國,與他兄長徐幹團聚,還說她本是沂王從妹,還想再嘗試盜取盟單,為沂國百姓免去一場刀兵之苦。”
鄭異道:“難得她有此心,或可讓甘英護送她前往沂國王城,先見一下衛羽,再做計較。至於具體方略,且容我細思之!”
次日,鄭異與班超一同去拜訪了王景,聚議了又是整整一日,經宋磐介紹地理,然後王景加以一番分析,眾人信心又提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