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龍口嶺上(1 / 1)
蘇儀離開鄭異的鹿鳴軒後,匆匆趕往王宮。
那日,聽完鄭異一席話,沂王醍醐灌頂,本已心開目明,曠然發矇,卻不料被徐嬈到得宮中沒幾日,就盜走盟單,而且與這位從妹的裡應外合者,竟是自己深為依重、視為兄長的衛羽,真是知人知面難知心。
他暴跳如雷,立刻命人將蘇儀召來,令他將衛羽、徐嬈即刻抓回王宮,要親自審問,看看他們二人有何話說。
蘇儀面色凝重,道:“衛羽與徐嬈熟知陛下仁厚之性,兼之密謀已久,此刻盟單到手,必是已火速趕往闕廷告密。我等即便傾力前去追捕,恐為時已晚。而這份盟單一旦到得陛下手中,其後果之嚴重可想之知!戴盆望天,事不兩施,與其孤注一擲於追回兩人,不如睹危思變,攢足與闕廷分庭抗禮的本錢後,破釜沉舟,一勞永逸。”
沂王道:“且慢,那日鄭異之言,本王反覆思之,甚有道理。此番倘若興兵,臣犯君,屬不忠;弟反兄,屬不義;違父命,屬不孝;傷民生,屬不仁。沒有忠義仁孝,豈不是有違民心天命?”
蘇儀聞言,睜大眼睛道:“你我數年之功,如何竟被鄭異一番花言巧語毀於一旦?當年蘇儀之所以來投奔我王,就是希望鎮盜寇,撫沂國,收百姓之歡心,樹名賢之良佐,天下無變,則足以顯聲譽,一朝有事,則可以建大功。同時,令我王開日月之明,發深淵之慮,監《六經》之論,觀孫、吳之策,斷群議之是非,詳眾士之白黑,以超《周南》之跡,垂《甘棠》之風,使功烈施於千載,富貴傳於無窮。”
說完,望了沂王一眼,見他仍是面現躊躇之色,遂繼續說道:
“而彼時我王亦能從善如流,敬賢愛士,故蘇某所薦舉措均得以化成功績,才定下現有基業。此刻賢俊並集,羽翮並肩,百姓歸心,四方影從。另有杜元、公孫弘、馬檀、蓋扶、王禹等屬國誓言相隨,他們連同江湖海帶,各據一方,枕戈待旦,只待我王登高遠呼,立刻響應雲合,賊王竊得的江山轉瞬之間必將八方分崩。如今,眼見功定天下之際,我王卻想遷就白面書生鄭異之詭辯,放棄千秋基業,以求萬全,可乎?”
多年來,這是第一次見到蘇儀如此言辭激揚,聲色俱厲,沂王眉頭蹙起,垂首不語。
蘇儀繼續道:“大王可知,想成就堯、舜那樣轟轟烈烈的事業而未能成功者,古有商湯、周武;而想成就商湯、周武之事而未能成功者,前有齊桓公、晉文公;想圖謀齊桓、晉文之事而未能成功者,六國是也;定下六國之規,欲安於現狀而未能成功者,這正是六國敗亡的原因啊!當前,沂國殷實富裕,三軍齊整,甲兵已具,又有門徒遍及天下的善道教鼎力相助,且外山內河互為表裡,蘇某隻需少量兵力為我王藏伏龍口嶺內,便可一舉擊得賊王從此一蹶不振,拱手自服,這實在是上天賜予的萬世一時的良機啊!魚不可脫離深淵,神龍如果失勢,也就與蚯蚓沒有兩樣了。賊王此番前來,必難逃同樣下場。敗不可悔,機不可失,望我王三思!”
沂王聽得心潮澎湃,面色泛紅,又將雙目緊閉,反覆權衡利弊,仍就難下決心。
蘇儀見狀,頓感失望,長嘆一聲,道:
“蘇儀沒有高於常人的德才,而愧列大王宮中賓客的上首,這些年實在是自慚得很。雖懷著廉直介立的氣節,也曾多次權衡過去、留之中何者更為適宜,但最後還是始終如一,不曾背棄自己的本心,另懷異志。范蠡助勾踐滅吳後自收其罪責,乘扁舟泛於五湖之上;晉文公之舅子犯在隨文公返國途中,也在河邊停了下來,向文公謝罪請求辭去。以范蠡、子犯二人的賢德,在越國和晉國的史書上都留下了功名,尚且歸罪於自己並請求削跡回鄉,更何況我蘇儀還未建成什麼功業,此刻辭行是再適宜不過了。我聽說烏氏縣有龍池山,小路南通,與沂國相連,那旁邊時常有奇人異士出沒,閒暇時,可廣求其真。願沂王自勉,好自為之吧!”言罷,起身深施一禮,一揖到地,轉身向外就走。
“且慢!”沂王大驚,連忙上前攔阻,神情激動,道:“管仲說過‘生我的是父母,助我成事的是鮑叔!’先生莫要誤會,本王絕非是猶豫不決、患得患失的膽小如鼠之輩。從今之後,先生之策,本王無所不從,決不再輕信旁人挑撥離間的謠言。”
蘇儀聞得此言,激動萬分,道:“我王今日如此見信蘇儀,他日蘇儀必將奉上一座大漢江山酬謝知遇之恩。”
自那天后,沂王果斷爽快許多,將國中諸事盡數託給蘇儀全權處理,唯獨只留下龍口嶺徐幹一支沂軍仍由其親自調派。
今日,與鄭異一席話後,蘇儀突覺到了必須與沂王坐下來解決此事的時候了,若能如願,方可萬無一失,靜候闕廷大軍的到來。故此,進得王宮,見到沂王,索性單刀直入,道:
“我王可否聽說,那賊王已經率領大軍離開京師,以巡行為名,直奔沂國而來。”
沂王道:“本王適才剛剛聽說。他此來,不是正合我等之意麼?”
蘇儀道:“正是!多少年來,我等晝思夜慮,嘔心瀝血,就是為了這一天啊!只不過,賊王雖已吞下誘餌,可我等設下的陷阱,卻仍有令人擔憂之處!”
“有何不妥之處?先生請講。”
“龍口嶺都尉徐幹,我有些不放心。”蘇儀道。
“原來是為了他!先生勿慮,此人乃本王從弟,曉習戰陣,識知山川,且果敢自矜,有他鎮守龍口嶺,萬事皆可放心。”沂王道。
“我亦知曉此人,但誠如蘇某適才所說,仍有些顧慮,不得不為之擔憂。”蘇儀道,“豈不聞‘壞崖破巖之水,源自涓涓;乾雲蔽日之木,起於蔥青’?禁微則易,救末者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
“先生有何顧慮?”
“陛下雖然是徐幹、徐嬈兄妹之從兄,但是這徐幹乃是徐嬈胞兄,而徐嬈又正是盜走盟單之人,倘若徐嬈也隨賊王前來征討,則徐幹能否動搖,尚不得而知。”蘇儀道。
“本王深知徐幹為人,篤於義而薄於利,敏於行而慎於言。所以,才以如此重任相托。”沂王道。
“可徐嬈所為,倒未絲毫看出她對我王念有兄妹之情啊!”蘇儀道,“其妹尚能如此,也難保其兄將來不心懷異志!若徐嬈親自前去勸說徐幹,那又當如何?這畢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隱患啊!”
“這?”沂王頓如被針紮了一下,連忙道:“那依先生之意是?”
“將來,賊王一旦到來,我等須當棄離王城,前往龍口嶺藉助地勢之利與其相峙。然而,直到現在,在龍口嶺上築建的方城都還未能竣工。其中,善道教所據守的東、南、西三側皆已築成,並已連為一體,唯獨北面徐幹護壩營壘,孤懸在外,不願與其他三方相連。請問沂王,若一方缺失,只存三方,那還能稱之為方城麼?”蘇儀道,“此外,既然要同闕廷大軍相拒,就必須廣聚糧草輜重於內。而龍口嶺地勢險要,唯有經北面徐幹軍所據正門運送最為便利,這也需要徐幹首肯,而此二者,卻盡皆遭到徐幹嚴詞拒絕。善道教荊教主心急如焚,但又一籌莫展。眼見賊王大軍不日即到,當下能解決倒懸之危者,唯有我王一人!”
“蘇先生之見,本王應當如何解決此事?”
“依臣愚見,委任徐幹一人以獨裁龍口嶺軍務大權,似有所不妥。”蘇儀道,“應由善道教與沂軍共守龍口嶺,換而言之,就是速將方城融為一體,然後由荊教主與徐幹共同執掌嶺上防務。”
“那本王即刻出具手書,命徐幹遵照先生之意行事便是。”沂王道。
“事關重大,且闕廷大軍已在路上,時不我待,容不得再出絲毫差池,蘇某懇請我王親自前往龍口嶺,當眾定奪此事最為妥當,方能令眾人心服。同時,也可順便看看嶺上情形,督促儘快築竣方城。”蘇儀道。
“就依先生所言。”沂王道。
荊採帶著楊仁、範羌、周栩等把龍口嶺上的東城、南城、西城巡視了一遍,皆是依山而築,堅固厚實,隨著地勢高低起伏,極為壯觀雄偉,但唯一令眾人頗為傷腦筋的就是未能找到通往徐幹北城的捷徑。
南城,築建在水勢湍急的濉流上游相對較狹窄之處,實際上是一座懸於激流上空的柵欄橋。此橋的兩端築有磐石營壘,並另有懸橋分別與已經建成的東、西兩座堅固城池相連。
站在南城的懸橋之上向正北俯望,便可遠遠俯瞰到前方徐幹的城壘,滾滾激流翻騰而下,徑直衝到那裡的大壩,撞出片片白浪,然後擁入狹窄的柵門,奔下山去。
南火使笑道:“此處前往北城,倒是道路通暢,躍下便可直達,就可惜水流實在洶湧,無人能駕馭其上。”
荊採望了他一眼,道:“你沒下去過,如何知道無法駕馭?你素來勇猛,不妨現在躍下去探探路?”
南火使道:“我是南火使,水能克火,只怕一下去化成一道煙,當場就銷聲匿跡了。”
眾人邊走便說,不知不覺來到西城北側,這裡距離徐幹營壘倒是不遠,約有十多丈,但中間隔著一道深壑。
荊採皺著眉頭道:“此處最近,與東城一樣,與北城之間,都多出了一個溝壑,除了攀爬之外,著實無計可施。”
南火使道:“如果在北城與西城之間,也築建一座吊橋,荊教主就不用如此發愁了。”
荊採笑道:“妙啊,這是一個好主張,南火使如今也會用智了!”
周栩道:“徐幹豈能答應?”
北水使道:“這就看教主能否說服沂王了。如果他能應允,此事自是水到渠成。”
荊採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話雖然說得豪氣干雲,但荊採也如眾人一樣,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因為能否說通沂王之人,並不是他,而是要仰仗蘇儀了。
眾人正說著,忽有教眾來報,道:“蘇先生與沂王已經從王城動身,正向龍口嶺這邊而來。”
荊採大喜,他知道蘇儀能將沂王請至龍口嶺,便說明解決這件棘手之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當下連忙帶領眾人趕到北城前山腳下,早早等在那裡恭候。
龍口嶺上的營寨也是城門大開,湧出無數沂軍,沿著山階昂揚而立,徐幹率領親兵下得山來,迎接沂王。他一眼望到荊採,便走上前去,互相見禮,簡單寒暄幾句。
不多時,但見遠方田野之間的官道上,一片塵土飛揚,隨後現出許多面迎風飄揚的旌旗,硃紅絳天,接著便是玄甲耀日的馬軍,分長矛軍、長戟軍、積弩軍,劍戟如林,紅纓如潮,長劍出鞘,震爍眼目。接下來是沂王的豪華車駕,後面則是無數的輜重車駕,整套儀仗展出足有數十里地。
到得山前,馬軍勒馬,步軍駐足,閃列兩側,沂王的車駕駛上前來,緩緩停下。
沂王從車中下來,身旁有人舉起紅羅傘蓋跟著他的身後,蘇儀在旁隨行。
徐幹、荊採等人連忙迎上前去見禮。沂王仰望著龍口嶺,道:
“徐中尉自上到此處,就沒有回過家,真是勞苦功高啊!”
徐幹道:“身負沂王重託,徐幹豈敢眷戀小家?所幸未辱使命,此地一切平安如故。沂王且請上山,到營中詳談。”
“請頭前帶路。”沂王等一行隨著徐幹上了山,到得大堂,坐著了下來,屏去隨從,只留下蘇儀、徐幹、荊採等人。
沂王道:“此番前來,有要事相商,請各位積極出謀劃策,以便集思廣益。”
徐幹道:“有何要事,只管吩咐徐幹前去王宮便是,怎敢有勞沂王親自駕臨?”
“此事非同小可,本王不到不行。”沂王道,“蘇先生,且請把事情先給徐中尉說說吧!”
蘇儀道:“陛下近日出京巡行汴渠。本來,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此事再正常不過。可有探馬來報,他竟帶領大軍前來,而且耿忠早已屯兵沂國邊境,顯然是另有它意!沂王擔心陛下受身邊奸臣蠱惑,欲對沂國用兵,故此不得不防。”
徐幹一驚,道:“陛下與沂王乃是至親兄弟,有何誤解,當面解釋清楚便是,為何卻要兵戎相見?”
蘇儀望向沂王。
沂王道:“前番濟王謀逆未遂,以至陛下疑心重重。我等不得不做出部署,以應對不測!至於澄清誤解之事,本王自有道理。但若陛下固執己見,一意孤行,本王又豈能坐以待斃?徐中尉勿要多問,且聽蘇先生調遣。”
“諾!”徐幹應道。
蘇儀道:“如果陛下無理強行削除沂王藩位,那我等就不得不與之周旋。當下所商之策,是據守龍口嶺以拒漢軍。屆時,沂王與重臣、沂軍均將屯駐山中。兵法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故此,當務之急,是囤積大量糧草輜重於山上的方城之中;其次,將東、南、西、北四城連為一體,以便互為犄角,調動軍力靈活防禦。”
徐幹眉頭一皺,道:“前番荊教主曾找末將商量此事,末將亦當面說明,四城連為一體,並非上策。因為北城主要之責,乃是固守柵壩!營中甲士,皆為軍中精銳,護衛此壩,綽綽有餘。而東、南、西三城,皆為善道教眾,缺乏操練,且人多手雜,反倒容易誤事。”
蘇儀道:“徐中尉此言差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荊教主所言,也是一番好意,實為增強護壩防禦力量,以防萬一。而且,當時無有外來威脅,尚有商量餘地。當前,形勢有變,漢軍雲集四境,一旦戰端開啟,則已非徐中尉一營之事,而是整個沂國之安穩,須得沂軍與善道教合力禦敵。故此,東、南、西、北四城,一城破,則城城破,進而滿盤皆輸。只有四城一體,彼此呼應,互相支援,方可固若金湯,以拒強敵。”
“以蘇先生之意,該如何應對方為妥當?”徐幹問道。
“連通北城與其他三城,此事最急;然後,將沂王此番隨行帶來的糧草輜重,分別囤聚在四城之內。”蘇儀道。
“沂王還帶來了糧草輜重?”徐幹問道。
“不錯!就在沂王車駕之後,正由善道教眾押運途中。其他三城,門前地勢過於陡峭,且路途遙遠,不便運送。唯有徐中尉的北城門下,相對和緩開闊,且有現成石階,路程又近捷便利。故此,沂王決定從北門起運。所有輜重先暫時置放於此,只待四城連為一體,便立刻運往其他三城!”蘇儀道。
徐幹聞言望向沂王,道:“北城與東、西二城,隔有溝壑,若築建城壁相連,工程浩大,只怕沒有三年五載,難以竣工。糧草輜重豈能在此囤積如此之久?請沂王三思!”
蘇儀笑道:“誠如徐中尉之言!不過,還要看四城如何一體,北城與其他三城如何連線?如果方法得當,則徐中尉所慮,皆不成問題!”
徐幹道:“蘇先生有何高論,願聞其詳。”
蘇儀道:“連線可有多種途徑,壁壘相通只是其中之一!既然是溝壑阻隔,為何不在其上建造吊橋,快捷便利?北城與西城相拒不過十數丈而已,十日之內必可建成。”
徐幹道:“吊橋?十日之內?”
蘇儀笑道:“正是!兩城先用數道繩索相連,然後鋪放厚實木板於其上,不到十日,此橋可成。”
沂王道:“時間緊迫,徐幹,就依照蘇先生之策行事吧!”
“諾!”徐幹答道。
果如蘇儀所料,到得第八日,懸橋已然鋪就,軍士走在其上,只是略微顫抖而已,扛運百斤重物,來回往返遊刃有餘。
沂王大喜,當即命令徐幹大開北城之門,起運山下所囤以及這些日子從沂國各地源源不斷送來的糧草輜重。
眼見四城已為一體,他遂帶著蘇儀一同返回了王都。
東木使、西金使、南火使各回其城,接收、安放分給自己所部的糧草、甲冑、兵器、弓弩等輜重,而荊採則帶領周栩、北水使等人在北城外指揮教眾扛運輜重上山。
龍口嶺上,又浮起了一條由無數肩扛各種輜重的教眾組成的巨龍,從北城門前蜿蜒而上,跨過懸橋,穿過西城,越過南城,進入東城。
眼見天色盡墨,徐幹軍中的都伯方衝忽然下得山來,找到荊採,道:“奉徐中尉之命,前來通報教主,按照軍中規矩,北城馬上就要閉門落鎖,掌燈造飯。餘下輜重明早再運,以免夜間人多混亂,引發火災或其他不便!”
荊採道:“那好,就依徐中尉,告訴他,明早天一亮,請及時把營門開啟,我等再繼續運送。”
“諾!”方衝轉身離去。
周栩道:“看來,這些年徐幹是深得沂王的寵信啊!沂王前腳剛走,徐幹的驕氣竟又上身。糧草輜重,非同小可,事關成敗,可他竟說停就停,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到心上。”
“驕兵必敗啊!”荊採道,“絕不能容他誤我大事。”
“教主之意是?”北水使問道?
“我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希望你儘快能接手這北城防務,如此才能穩操勝券。”荊採笑道。
周栩疑惑的望著他,忽然注意到,楊仁、範羌二人已是許久不見,適才忙得實在不可開交,竟不知他們何時離開的。
夜色深沉,北城內,巡營軍士一如既往的檢查著各個哨位與各處黑暗的角落。當他們執著火炬從中軍大堂外面走過後,周圍又恢復了一片黑暗與寂靜,唯獨堂內還亮著微弱的燈火,他們知道徐幹每日看書都至後半夜。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徐幹所在大堂的屋頂之上卻有兩個黑影緩緩坐起,躡手躡腳,輕輕揭開一層層的房瓦,然後定睛向內觀望。
但見下面一人雙手扶著書案,正在俯首閱讀鋪展其上的一卷簡牘,看得十分入神,半天一動不動,如同泥塑一般。
“範羌,且多掀開一些瓦片,此處位置極佳,必可一擊中的。”楊仁悄聲道。
範羌亦低聲回道:“好!等下你留在上面放風,我躍下動手。”
二人商議已畢,便繼續默契的揭著房瓦。不一會兒,房頂上便神不知鬼不覺的閃現出一個能容納一人縱下的窟窿。
範羌輕輕從腰間抽出鋒利短刃,望向楊仁一眼,藉著下方射出的燈光能看到他在暗處點了點頭,隨即俯首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