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俘的小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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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陽如火,以大地為炮烙,以蒼生為魚肉。

吳國南部邊陲,由前線通往水路交通樞紐城市合浦郡的官道上,走著一隊手持長戈,身披竹甲的吳兵。

他們佇列嚴整,步調一致,哪怕汗落如雨,也沒有一人口出怨言,讓人一眼看去,便知是百鍊悍卒。

在他們的佇列中間,十數名越兵戰俘被圍得密不透風。

這群戰俘看上去實在悽慘,個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身上還殘留著尚未風乾的血漬。

顯然,他們剛剛經歷過一場失敗的苦戰。

越兵戰俘中間,一名十七八歲的草鞋少年踉蹌地走著,他的個頭很高,站在一眾矮小的越兵中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但他的身板卻很單薄,彷彿一陣風吹過,就能將他吹倒似的。

他叫秦路,是越國一名普普通通的運糧兵,因為個頭高人又憨,被什長魏武起了個綽號叫做“憨大個兒”。當然,沒有人知道,這張皮囊下面的靈魂,已經換成了一個穿越而來的青年。

秦路怎麼也沒想到,他的運氣會這麼差。

他好歹也是特警出身,救過十幾條人命,親手擊斃過兩名歹徒,居然沒有功德加成,穿越成富家公子、王孫貴族,竟然穿到了這麼一個一無是處的戰俘身上。

他很想問問,穿越系統是不是搞錯了?自己的功德金光是不是被哪個黑心的中間商昧下了?

他跟隨著押運戰俘的隊伍行走了小半個時辰。在這段時間裡,他徹底消化掉了原主的記憶,也對自己所在的世界有了一個清醒的認知。

這片世界叫做泰古大陸。

生活在泰古大陸上的人們,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世俗界,由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家組成;另一部分是修仙界,超脫世俗界之上,不遵王令,不受約束,是凡夫俗子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原主憨大個兒對修仙界瞭解不多,只隱約從一些長輩口中聽說過“道基”、“宮藏”之類的仙家術語,修仙者更是一個都沒見過。

至於世俗界,則處在類似春秋爭霸的階段,不管大國小國,都在四處征伐,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每個國家都想從鄰國咬下一塊肥肉,壯大自身。

憨大個兒所在的越國與吳國更是世仇,早在三十年前,越王夫譚仗著國力強盛,搶了吳王景陽的未婚妻,雙方就爆發了交戰。初時越國佔據著絕對上風,甚至一度打到吳國國都,但隨著十年前吳國變法,練成了一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竹甲兵,形勢開始逆轉,越國吞掉的土地大部分都吐了出來,甚至吳兵已經開始征伐越國本土。

秦路這一支運糧兵,在百夫長倉木的帶領下,負責從越國邊境城市宣城透過羊尾河運糧至最前線,走至半途,遭到了越境而來的吳兵伏擊,百夫長倉木戰死,秦路則在什長魏武的帶領下投降。

吳國對待戰俘異常苛刻,通常會將他們發配到環境惡劣的礦山採礦,有時也會被當作奴隸賣給富戶貴族,人權就不要想了,能活過三年已屬幸運。

頭頂是熾烈的驕陽,遠方是未卜的前程,難怪每個越兵戰俘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後的麻木。

秦路捏了捏衣角,感覺到衣襟內藏著的一片光滑的絲綢絹帛還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那東西沒丟。

百夫長倉木戰死後,憨大個兒本想趁著混亂,去摸摸他身上有沒有餘財,結果金銀刀幣之類的財物沒摸到,卻被他摸到了這一片絲綢絹帛。

儘管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憨大個兒就已經意識到,這東西是無價之寶。

無他,因為上面寫著《太上感應篇》五個篆體大字。

憨大個兒人雖然不怎麼聰明,但還是上過幾年學的,因此認得字。從名字上就能看出,這是一片記錄著修仙功法的絹帛。

也不知倉木區區一個百夫長,是怎麼得到的這種好東西。

這可能與他入伍前的經歷有關。

倉木入伍前靠盜墓為生,或許是他從某個達官顯貴的墓穴中挖到的呢。

反正不管怎麼說,這東西兜兜轉轉最後落到了秦路手上。

被俘後,吳兵也進行了搜身,只不過僅僅搶走了秦路身上的刀幣,卻把絹帛漏過了。

秦路正思忖間,忽見前方有背後插著令旗的傳令兵疾馳而過,口中呼喝道:“所有人原地駐紮,二隊警戒,三隊看押戰俘,四隊伐木搭建營帳,至明日凌晨再行開拔。”

吳兵原地駐紮的安排倒也能理解,時值正午,溫度越來越高,已經有多名戰俘中暑,再要趕路,中暑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再說,剛才為了伏擊運糧隊,吳兵已經廝殺了一場,現在深入了吳境,他們也不怕越兵來追,暫時休整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隊伍停下後,吳兵先檢查了戰俘,對於那些中暑暈眩的人,直接挺起長戈,狠狠捅進對方心窩。

接連捅殺三人,幾名吳兵七手八腳地把這些屍體像丟垃圾一樣扔到路邊。

秦路看到這一幕,只感覺胃部一陣痙攣,想吐。

他不是沒殺過人,但死在他手上的,哪一個不是大奸大惡之徒?可這些戰俘本身並沒有大罪,居然受到了這般對待。

這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了自己的處境——如果不能逃走,早晚也會像那些被殺者一樣曝屍荒野。

若是淪為奴隸,處境可能還會更加悲慘。

那邊,吳兵已經開始搭建起了營帳。

他們從隨軍的馬車上搬下來氈布,然後分出幾名士兵砍伐樹木,熟練地搭建桁架。

這邊看守戰俘的吳兵也鬆懈下來。

一名臉皮蠟黃、膀闊腰圓、滿臉胡茬子的壯漢朝秦路身邊靠了靠,捅了捅他的腰心問:“憨大個兒,咋個樣了?受傷了沒有?”

眼前這人便是他的直屬上級什長魏武。

秦路搖了搖頭。

“來,喝點水。”魏武從腰間取下一個蛇皮水袋,遞給秦路道。

秦路看了他一眼,也沒跟他客氣,抓起蛇皮水袋“噸噸噸”狂灌了幾口。

他也是真渴了。

“喏,”魏武忽然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人道:“聽著,待會你搶下一根巨木,驅散謝童身邊的那幾名護衛,製造混亂。俺帶著其他人搶奪吳賊兵的長戈。只要挾持住謝童,咱們就能一起殺出去,敢不敢幹吧?”

秦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到隊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披黑色竹甲的大漢正被幾名親衛拱衛著、坐在一塊大青石的陰涼處納涼。

此人正是這一支吳兵的百夫長謝童。

魏武居然跟自己想一塊去了。

秦路微喜,可轉念一想,就如一盆冷水潑了下來,讓他脊背生寒。

謝童身邊的親衛足有六人之多,

若按照魏武的計劃做了,自己豈不就成了吸引吳兵火力的活靶子,恐怕不等魏武把謝童制服,自己就先被那幾名親衛捅成馬蜂窩。

秦路將蛇皮水袋塞回魏武懷裡,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說道:“要不咱倆換一下,你對付親衛,我制服謝童。”

魏武愕然。

以往憨大個兒一向唯他馬首是瞻,他說一對方從不敢說二,他指東憨大個兒也不敢向西,但這回憨大個兒居然拒絕了他。

拒絕得還是如此乾脆。

魏武臉色黑了一下,咬牙道:“當俺沒說。”

他雖然有著什長的身份,是秦路的頂頭上級,但現在大家都是戰俘,他還真沒多少手段能制約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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