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謀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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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交頭接耳。”

一名吳兵發現了這邊的情況,用戈背砸魏武肩部。

魏武吃痛,悶哼一聲,卻也不敢反抗,只是默默地挪開了身子,與秦路拉開了距離。

一刻鐘後,山麓間搭建起了五座行軍大帳,秦路等戰俘被驅趕著進入最右側的營帳內,讓他們自行歇息,營帳內留了兩名吳兵把守。

那兩名吳兵一臉疲態,不多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讓秦路見識到了什麼叫“站著也能睡著”。

這時,魏武又蠢蠢欲動起來,他不斷地在一名名戰俘耳畔低語,密謀著什麼,但這一回,他刻意避開了秦路。

很快,其他與魏武密謀的人,看向秦路的目光多了幾分嫌惡,紛紛聚攏到魏武身邊。

如此一來,在這不大的營帳內,儼然分成了兩派,以魏武為首的戰俘們是一派,秦路獨自成為一派。

秦路頓時明白,自己被孤立了。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無悲無喜,就像一個冷漠的看客。

又過了片刻,兩名吳兵提著兩個飯桶和一疊瓷碗走了進來,吆喝道:“開飯啦。”

戰俘們一陣騷動,一起圍攏上來,亂糟糟一片。

其中一名吳兵拿著木柄湯勺狠狠敲擊戰俘們的腦袋,罵道:“伢子們,都給老子排好隊,一群賤骨頭。”

戰俘們捂著腦袋大叫,連忙後退。

“你,過來。”那名吳兵見秦路躲在最後面,沒跟其他人爭搶,便一指他道,“你來分餐。”

秦路默默走了過來,從吳兵手中接過木柄湯勺,抽空瞄了一眼木桶,見第一個木桶裡裝的是由黑米和米糠糅合成的米餅,這是一種被稱為“粑粑餅”的賤食,因為纖維粗糙還糊嗓子,只有窮人或奴隸才會吃這種東西。

第二個木桶裡裝著一桶清澈見底的粥,只在最表層漂浮著幾片菜葉,見不到半點油星。

戰俘每人一塊粑粑餅加一勺清粥。

這點食物提供的能量明顯不夠補充戰俘的體力消耗,但吳兵們才不在乎,他們只需要保證進入合浦郡前,戰俘們不被餓死就行。

秦路一勺勺地分下去,輪到魏武的時候,他故意少舀了半勺清粥。

魏武大怒,瞪著一雙牛眼,粗著嗓門大聲斥責:“憨大個兒,你故意跟俺過不去是不是?為什麼別人都舀滿勺清粥,只給俺半勺?”

“愛吃不吃。”秦路一副屌屌的樣子。

“你小子欠揍是吧?”

魏武表現出脾氣火爆的一面。

他一腳踢翻了裝清粥的木桶,伸手去抓秦路的脖子。秦路在警校的時候,可是學過專業的擒拿術的,自然不可能被對方得逞。他向後撤了一步,躲過魏武的一擊,在後者撤招的時候,突然快速出手,順勢掰住對方的手掌,將對方的小拇指向後掰成了九十度。

魏武疼地哇哇大叫,忍不住轉身面向後面,想轉個圈擺脫秦路對他手掌的鉗制。

秦路突然一腳蹬出,踹在他屁股上,讓他結結實實吃了一個屁股蹲兒。

其他戰俘見什長被打,一窩蜂地圍攏上來,就要跟秦路幹架。

“幹什麼,幹什麼,都老實點。你們這群壞伢子,賤骨頭,皮癢了是不是?”兩名吳兵一邊用長戈猛砸眾戰俘,一邊維持秩序。

戰俘營裡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吳兵的百夫長謝童。

一群吳兵手持長戈湧進營帳內,對著戰俘們一頓暴力輸出,將這場規模不大的暴亂彈壓了下去。

謝童在親衛們的簇擁下走了進來,等他問清事情的經過後,看向秦路的目光多了幾分興趣。

“你很能打是不是?跟我來。”

謝童轉身離開,而秦路也在兩名親衛的押送下,緊緊跟隨在他身後。

在離開的時候,他眼睛的餘光看到,魏武正偷偷將一柄短刀揣進懷裡。那柄短刀是剛才混亂中,從一名吳兵身上掉落的。

秦路沒有聲張,更沒有舉報給謝童,只是任由親衛們推著走出了營帳。

外面陽光依舊熾烈,但太陽的位置已經從正南方轉移至西南,微風吹起,將人心底的焦躁情緒都吹跑了。

一群吳兵圍成了一個大圈,留下一道缺口,可容兩人並肩而入,謝童大咧咧地站在圈內,等待秦路被帶進來。

謝童審視了秦路一會兒,饒有興趣地問道:“聽說你剛才一招就制服了魏武,用的是什麼招式?”

秦路剛才制服魏武的那一招,是擒拿術中的分筋錯骨手法,不過他並不想暴露這些,因此沉默了一會兒後,胡亂回道:“哪裡有什麼招式,不過是山野村夫胡亂使出來的莊稼把式。”

“你不願回答也沒關係,”謝童笑了笑,邊解身上的黑色竹甲,邊說道,“謝某早就聽說,越國多遊俠,擅長搏擊之術,早就想領教一番了。既然你身上懷有搏擊術,剛好我見獵心喜,咱們來打一架,也讓我試試你的身手。”

謝童將竹甲解下,扔給親衛。秦路這才發現,那套竹甲是由竹片用銅線連綴而成,這樣一套竹甲,不僅可以抵擋兵刃的劈砍、捅刺,而且穿至身上,還能利用竹片的隔熱功能為身體降溫,難怪吳國的竹甲兵橫行天下。

“來吧,全力施為,讓我看看越國遊俠的實力。”

卸掉竹甲後,謝童露出胸前精悍的肌肉。他拍拍手掌,做出一個相撲的動作,招呼秦路動手。

秦路沒有動。

謝童皺了皺眉,有些不悅道:“怎麼,不敢出手麼?我可是聽說,越國遊俠飛揚意氣,不懼生死,你該不會淪為戰俘,就慫了吧?”

秦路被他言語一激,倒也升起幾分好勝之心,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道:“沒有好處的事我從來都不幹,想跟我打也可以,多少總得添點彩頭。”

謝童爽朗大笑:“哈哈哈,我看你不像越國遊俠,倒像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市井之徒。好吧,那你說說,你想要些什麼彩頭?不過我先醜話說到前頭,想讓我放了你的話就別說了,你是戰俘,我不可能私自做主放你離開。”

秦路鎮定自若,說道:“我若是輸了,也就罷了,這條命你儘管拿去,若是贏了,我希望能獲得一座單獨的營帳,跟其他戰俘區分開來。”

謝童驚奇地上下打量秦路,詫異道:“這是貴族被俘後,才能獲得的待遇。我看你出身不過賤民,怎麼會有這般想法?”

他心中起疑,俘獲一名普通越兵與俘獲一名貴族的軍功完全不同,若眼前這人真是越國某位貴族假扮,那於他而言就是天降富貴了。

可他再看秦路的容貌長相,又覺得不太可能,哪裡有貴族似此人這般身材瘦削,營養不良的?

秦路聲音不卑不亢地解釋道:“我自然不是貴族,不過我與那什長魏武有些私人矛盾,若跟他關押在一個俘虜營,很可能遭他暗害。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不可不防。”

謝童恍然,笑道:“你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若你有真本事,我答應你也無妨,若你只是銀樣鑞槍頭,該怎麼辦還怎麼辦。”

“是不是有真本事,試過就知道了。”秦路聲音沉凝,挑釁地向謝童勾了勾手。

謝童哈哈一聲暢笑,就衝了過來,帶動著一陣狂風。

他轟出勢大力猛的一拳,直搗秦路胸口,一上來就想給秦路一個下馬威。

啪!

秦路翻手往謝童手腕上一拍,然後使出纏勁,一番連消帶打,迅速化解了其拳部力量。

“咦,有些意思!”

謝童輕“咦”一生,發現秦路使出的打法,與他見過的俱不相同,這種以巧勁化解己方力量的方法,簡直聞所未聞,不過這也立刻激起了他心中的戰意,當即左手做掌,右手做拳,左右開弓,朝秦路身上招呼。

秦路反應迅速,腰部一扭,拔地而起,在空中連踢三腳,正是他在警校裡學的“玉環步、鴛鴦腿”。這一招其實是化用了《水滸傳》中武松的招式,他上學那會兒,《水滸傳》這部電視劇大熱,他的很多同學都熱衷於模仿武松的這一路數。

砰砰砰!

謝童連續被踢中胸口,只感覺一陣心胸氣悶,不由得連續倒退數步。

周圍吳兵立時聒噪起來,大聲為自家百夫長加油助威。

秦路充耳不聞,見謝童勢弱,立刻使出掃堂腿,攻擊謝童下盤。那謝童出身貴族,很多招式都是些花架子,更沒用心站過樁,秦路甫一交手就已看出他腳步虛浮,因此這一回可以說拿捏住了他的短處。

果然,謝童立刻顯得慌亂起來,腳步凌亂,只是慌忙躲過了秦路的兩記掃腿,到了第三記的時候,終究躲不過了,被掃中了右腿腿骨,摔倒在地。

秦路如一頭猛虎般撲了上去,把他的雙臂扭至背後,交叉起來,赫然便是正宗的折腕鎖臂動作。

“啊啊啊,疼疼疼!”謝童連連叫苦。

見秦路幾個連招,便把百夫長制服,眾吳兵一下子停止了鼓譟,面面相覷,甚至有幾名親衛,已經準備挺戈向前,對秦路進行背刺。

秦路見好就收,立刻撒開制住謝童的雙手,起身抱拳道:“承讓。”

謝童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先是揉揉小腿,又揉手臂關節,只感覺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

他口中憤憤不平,但卻不是抱怨秦路下手太重,反而是對教授自己武藝的師父不滿:“我就知道,那幾個拳腳師父,全是糊弄我的,說我是什麼百年罕見的練武奇才。屁,全是放屁,儘教我一些花拳繡腿。”

他很生氣,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秦路心中不禁莞爾,輕咳一聲,提醒道:“那咱們的彩頭……”

“你贏了,謝某豈能食言而肥?說給你置換營房就給你置換,包在我身上好了。不過,既然給了你好處,我自然也得收點利息,不然就太吃虧了。這樣吧,從這裡到合浦郡還有十天的路程,在這十天內,你來教我搏擊術。”謝童大咧咧道。

秦路只是略一思索,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學武本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這謝童想在十天內就學出名堂,顯然有點異想天開了。不過秦路自然也不會點破。

雙方現在還處於敵對陣營,他樂得糊塗。

這謝童做事倒是雷厲風行,馬上安排士兵為秦路搭建新的營帳,而他自己則圍在秦路身邊,迫不及待地向秦路請教一些武學上的事情。

秦路把自己在警校系統學過的武學知識,隨便拿出一些皮毛說了。

謝童只感覺眼界大開,連呼厲害。

眼見著新的營帳已經搭好,謝童這才意猶未盡地對秦路拱手道:“秦兄且去休息,待養精蓄銳後,明日我再來請教。”然後扭頭吩咐親衛道,“你們倆把秦兄帶下去,弄些肉吃,莫要委屈了他。”

他連稱呼都改成了“秦兄”。

秦路道了謝,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緩步跟隨親衛,前往新搭建的營帳休息。

來到營帳前,那兩名親衛與另外兩名吳兵做了交接。似乎是為了表示對秦路的尊敬,兩名吳兵並不在帳內看守,而是把守在了營帳門口。

這樣秦路雖然不能逃走,但也給他創造了一些私人空間。

秦路進入新搭建的營帳內,見四下無人,趁著光線未暗,便小心翼翼地從衣角中取出那塊絹。

他之所以費盡心機地為自己爭取單獨營帳,不就是為了揹著眾吳兵,察看絹帛中的內容麼?如今算計得成,自然不能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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