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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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邊境的九嶷山內翠柏森森,在昏黃的月光下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令人膽寒。一行數名身上染血、衣衫襤褸的越兵在山間跋涉,他們大部分人都帶著傷,因此走得相當艱難。在他們中間,綁著一名人質,正被兩名越兵推著前進。

那被綁著的人,赫然正是吳國的百夫長謝童。

“狗賊,快走。”

一名越兵從背後踹了謝童一腳,將他踹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謝童的黑色竹甲被剝了去,穿到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魏武身上。

他本人此時只穿著一件短袖小褂,身上沾滿汙泥,跌倒過不知多少次,原本的精氣神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他有些萎靡地抗議道:“我是吳國貴族,你們不能把我按賤民對待。就算我被俘了,你們也不該這樣對我。”

謝童依舊努力保持著貴族應有的尊嚴。

他試圖跟這群越兵講明白,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貴族與平民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即便是對待敵國的貴族戰俘,也不能肆意辱罵、毆打,而應該給予他們人文關懷。

貴族戰俘甚至不能被賣做奴隸,而應該等待其家族拿出錢財贖人。

但這群越國大頭兵顯然沒有這麼高的覺悟,他們心情不爽,總能找到藉口喂他以老拳,讓他苦不堪言。

他見跟那群越兵講理講不通,只能轉向身邊的秦路,哀求道:“秦兄,你被俘時,我可是按照越國貴族的禮節給你安排了單獨營帳,現在我要求獲得同等禮遇,這不過分吧?”

秦路本不想管這些事,不過既然謝童這樣說了,他也不能無動於衷。

他揮手對還在試圖毆打謝童的越兵道:“別打了,把他打得走不動路,你要揹著他嗎?”

那名越兵一怔,訕訕地收回了手。

謝童頓時投來感激的目光。

秦路神色依舊平靜,乾瘦的臉龐上稜角分明。他扭頭朝山下望了一眼,見吳兵紮營處的火光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知道他們已經走得很遠了。

由於邊境處吳越兩國大軍正在對壘,原路折返等於自投羅網,所以他們只能選擇迂迴的路線,穿越九嶷山,透過羊尾河上游源頭進入越國。

但如此一來,繞行的路線就被大幅度拉長了。

原本走官道只需走半天的路,繞行需要三四天才能走完。

好在這條路線能夠利用山間複雜的地形,阻擋吳國騎兵追擊,再加上他們手上還有謝童這個百夫長作為人質,安全性倒是提高了不少。

“前面有座山洞,快點快點,俺們在山洞裡休息兩個時辰再行趕路。”

“山上泥土潮溼,都小心點腳下,跌死了可沒人埋你們。”

“後面的跟上了。”

……

魏武粗著嗓門不斷指揮、催促著。

有先登上山洞的人欣喜地叫道:“這山洞也太大了吧,足夠容下二三十人呢。”

“這也終於不用睡野地了。”眾人欣喜。

秦路攀上一塊青石,終於看清了那山洞的原貌。這裡是一座天然的洞穴,以一座巨大的青石為頂,下面則是鬆軟乾燥的山土。

“你們倆先去洞內收拾一下,注意點,碰到大型猛獸直接捅殺,洞裡的蠍子、蜈蚣、毒蛇,都給俺放一把火燒死。”魏武對兩名越兵吩咐道。

那兩名越兵答應一聲,便持著長戈,小心翼翼地鑽進了山洞。

忽然間,從洞內傳來一陣歡呼聲。

其中一名越兵興沖沖地跑了出來,兩隻手裡各拎著一樣東西,獻寶似地說道:“什長,什長,你看俺們找到了啥?”

秦路看到,那是兩隻狐狸幼崽,個頭跟泰迪差不多,三角形的眼睛裡泛著綠光,讓人看了極不舒服。

“他奶奶的,居然是兩隻狐崽子。也算它們倒黴,弄到石頭上摔死,再弄把火烤了,給大傢伙打打牙祭。”魏武搓了搓手,咧嘴笑道。

那名越兵“唉”了一聲,就當著眾人的面,往石壁上使勁一摔,“啪啪”兩聲,兩隻狐崽子一起斃命。

在魏武的指揮下,眾人忙碌起來,有的撿柴,有的收拾洞穴,還有的生火。

雖說有兩隻狐狸幼崽,但七八個人分下來,其實沒多少肉,魏武作為什長,自然佔了大頭,分到了半隻狐狸,而秦路作為此次劫營成功的最大功臣,也被分到了最肥碩的一條後腿。

不過秦路卻把分到的食物還了回去,笑道:“我晚上吃了四斤馬肉,到現在還飽著呢,就不吃了。”

“你居然吃了馬肉,俺們在俘虜營都只能吃粑粑餅。”魏武用油膩的大手往嘴上抹了一把,不無嫉妒地說道,“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俺是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遊俠的底子,嘿嘿,你那一腳,可把俺踹得夠嗆,到現在尾巴骨還疼著呢!”

“都是些莊稼把式,當不得真。再說,俘虜營那也不是真打,什長你讓著我呢!”秦路笑道。

“呵,你小子還知道俺讓著你?”魏武老臉一紅,不過被戴了一頂高帽子,心裡原本對秦路的少許成見,也就煙消雲散了。

“要不說你當我們的頭呢,我不過是配合什長你給吳國的狗賊演了一場戲罷了!”秦路不動聲色地說道。

魏武被他一陣彩虹屁亂誇,頓時如同吃了蜂蜜,舒坦啊!

眾越兵不明真相,還真以為魏武是故意輸給的秦路,紛紛鼓譟道:

“俺說呢,原來不是什長打不過憨大個兒,他是故意輸的。”

“什長有勇有謀啊,趁混亂偷藏短刀,剛好在夜裡劫營,殺了吳國狗賊一個人仰馬翻。”

魏武被眾人誇得臉皮漲紅,暈暈乎乎的,如飲十罈美酒。

只有他自己知道,雖然他的確存了故意製造混亂的用意,但那一腳卻也是結結實實捱上的,不存在半點水分。

但既然秦路不拆穿他,他也樂得糊塗,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眾人的恭維。

不知誰喊了一聲:“唉,你們看,起霧了!”

眾人連忙朝著洞外看去,只見從遠處的天空中突然垂下來一團霧氣,迅速在山間蔓延開來,一層層山巒、一片片密林逐漸掩映在霧氣之中,先是變得模糊,後來全部消失不見。

“起霧有什麼好看的,山間本來就容易起霧。”有人滿不在乎地說道。

魏武卻是大喜,說道:“你懂什麼,起霧好啊,起了霧,吳國的賊兵就更難追上我們了。”

眾人一聽,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兒。山間本來就容易藏身,有了山霧做保護,簡直等於給他們這群人披了一層隱身衣。

被綁著的謝童冷笑一聲,不忘打擊眾人計程車氣:“我可是聽說,山間起霧後,容易鬧山鬼。”

“什麼山鬼,你這個吳國的狗賊,亂放什麼屁呢?”有越兵大怒,厲聲斥責。

謝童指著山洞外面道:“我告訴你們,山鬼最容易藏在霧中吃人。怎麼,你們不信?不信也沒關係,你們可有人敢去山霧裡轉一圈?”

“給俺閉嘴!”

魏武見謝童還在那裡喋喋不休,頓時大怒,一巴掌扇了過去。

謝童悶哼一聲,不敢吱聲了。

“都別信他的話,這小子故意動搖俺們的軍心!”魏武大聲說道。

眾人心中稍安。

吃過兩隻狐崽子後,眾人把骨頭隨意丟在地上,然後相互擠在一起取暖。

山間一天的溫差極大,別看白日裡酷熱難耐,到了晚上反而涼颼颼的,體表都能感覺到絲絲寒意。

也不知是不是聽謝童提起“山鬼”的緣故,眾人竟都有些睡不著,一時間思緒翻飛。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聽一人道:“什長,俺想尿尿。”

魏武睡意正濃,正要眯一會兒,被那人一吵,頓時來了脾氣:“奶奶個熊,想尿尿出去尿啊,整座山還不夠你尿的?還用跟俺報告?”

“可俺不敢啊,俺……俺怕山鬼。”那人帶著哭腔說道。

“怕個屁的山鬼,哪裡來的山鬼?你去不去?不去俺一腳把你踹出洞去。”魏武大怒,作勢要踹那人的屁股。

“別別,俺去俺去。”那人被唬住了,趕緊衝出了山洞。

眾人鬨堂大笑。

然而,還沒過多久,山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

所有人幾乎同時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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