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爺的女人(1 / 1)
陸離晨跑之前,都會習慣性的做一做熱身運動。
後院有一大塊空地,在那兒做熱身再合適不過了。
讓陸離驚訝的是,七小姐陸景安竟然起得比他還早,此刻正手執一根木棍在一株老樟樹下的地面來回比劃著。
陸離躡手躡腳地走到陸景安的身後,沒有引起她一丁點的注意。
原來這小姑娘竟然是在練習寫字。
寫的是一首李白的《望天門山》,字跡工整,寫得又很認真,可見陸景安是多麼渴望有書讀。
“老七的字寫得不錯呀!”
陸離沒有忍住稱讚了起來。
正在用神的陸景安聽到身後有人,嚇得趕緊用手把地上剛剛寫好的字擦掉。
回過頭,見是陸離,慌慌張張地解釋道:“二哥!我沒……我沒……,地上寫字不要錢的,我不去讀書,不花錢,不給家裡添麻煩了,你別……你別罵我好麼?”
看著小姑娘噤若寒蟬的神情,陸離很是心疼。
他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陸景安雙手上的泥土,望著她害怕的眼神安慰道:“傻丫頭!你學習這麼認真,字寫的這麼好,二哥表揚你還來不及,怎麼會罵你呢!”
“你不是二哥!”愣了半晌,陸景安嘴裡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在她的記憶裡,陸離的話語似乎以發怒謾罵偏多。
著實,如今陸離的言行舉止和以前大不相同。
闔府上下,眾人都有所感悟,然而卻只有天真無邪的陸景安道出了這句話。
一時間,陸離竟然語塞,不知如何應答。
只是心裡默唸了一句:小丫頭好眼力。
“你一直住在這可好?”
陸離笑了笑:“這兒是我家,我當然會一直住在這呀!”
此時,一陣晨風飄過,老樟樹的樹枝連連搖曳了幾下。
“起風了,我要測風去了。”陸景安一邊說一邊跑向院子正中央,那兒,正立著一根點燃的枯枝,一縷縷青煙正伴隨著晨風平飄散。
原來她在這樟樹下寫字玩,是為了等風。
測風?這個時代的小孩玩得都這般高大尚的嗎?
陸離一臉詫異。
不過見陸景安此刻心情大好,他也略感欣慰。
不想打擾認真投入中的小姑娘,陸離徑直出了院門,沿著鄉間小道,開始了他的晨跑計劃。
鄉間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陸離一邊跑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順著呼吸道貫穿脾肺,頓感心曠神怡。
這正是豐收的季節,眼前廣袤的田野到處都是金燦燦的稻穗,在熹微的晨光點綴下,越是耀眼絢麗。
一陣晨風掠過,田間騰起了微微的稻浪。
循著腦海中殘留的記憶,陸離找到了那條通往白馬河的小溪。
小溪的走向、寬窄以及路過的彎道,一百多年竟然都沒有什麼變化,陸離感覺好是神奇。
溪水潺潺,不時有小魚小蝦在裡面嬉戲。
陸離回憶起小時候經常光著腳丫子在這條小溪裡面抓泥鰍抓黃鱔,而且每次都收穫頗豐。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小溪裡面追一條斤貨,追了上百米的距離才最終將它拿下,這也成為了他這輩子徒手抓到過的最大一條黃鱔。
不過等緩過神的時候,他才發現腳底板被玻璃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鮮血把溪水都染紅了好大一片。
那一次留下的疤痕,到現在都還留在陸離的腳底板上。
不經意間,陸離已經快跑到了小溪的盡頭。
稍稍抬頭,不遠處,赫然屹立著一座低矮簡陋的磚屋。
陸離一陣驚詫,止住了前進的腳步。
他心中暗道:原來傳說中的磚屋竟然是在靠近小溪和白馬河交匯的位置。現實的印象中,陸離記得那裡大致是磚屋田村的中心位置,所以村裡在那兒修了一座小型的變電站,以便於向村子東西兩邊均勻供電。
此時還是清早,天色有些朦朧。
四周除了依稀幾隻蟲子微弱的叫聲,已如死一般寂靜。
都說這座磚屋鬧過鬼,陸離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是此刻恐怖的氛圍已經烘托到位,他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處於好奇,陸離還是壯著膽子一步步往前靠近,想要一探虛實。
陸離一邊緩步前移,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那座磚屋,突然,屋頂竟然飄起了縷縷青煙。
陸離心中驚呼:我尼瑪!不會真的有鬼吧。
可雙腳卻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繼續往前。隱約中,陸離似乎聽到河邊有人在唱歌。
越往前,越是聽得清晰: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
聽聲音,是一個女子。
那歌聲恍若天籟,清脆悅耳,讓陸離瞬間陶醉於其中,欲罷不能。
世間竟然有這麼美妙的歌聲!
陸離心道:和這種天籟之音相比,以前聽過的那些流行歌曲,簡直就是聽覺垃圾。
歌聲伴隨著晨風婉轉進入陸離的耳朵,恍惚之間,他感覺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啊——”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陸離腦中。
和上一次一樣,腦袋疼痛難忍。
他怕被唱歌之人發現,索性跨過小溪,躡手躡腳地摸到了磚屋後面的牆角之下蹲了下去。
在湧入陸離腦中的記憶裡:二少爺陸離之前有個老婆,名叫關伊湄,自大金逃難而來。
那一年,也是中秋節。陸家人闔家在槽門口等待著陸離父母回家團圓,然而最終等來的卻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兩副棺材,外加皇帝御賜的一塊題匾:忠烈慨然。
而扶棺戴孝之人,正是陸離從未見過面的妻子關伊湄。
陸離是個天生叛逆之人,再加上剛剛接受了些自由戀愛的新思想,自然不喜歡被人強加婚姻。
然而關伊湄是父親陸舉廉臨終前指定的兒媳,他也沒有辦法,只能依照遺命完婚。
越是如此,越是觸了陸離的逆鱗。
婚後關伊湄溫良賢惠,得到了陸家所有人的認可,卻唯獨受到陸離的冷落。
三年守孝期一過,陸離不再被約束,就開始放飛自我,成天混跡於中平各大青樓、妓院、樂坊,甚少著家。
更有甚者,陸離竟然看上了閒庭坊的頭牌樂妓妙音,為娶她回家,毫不含糊地休了家中賢妻關伊湄。
後來,雖然在老太君的干預下沒有娶成樂妓妙音,但是關伊湄卻被他鐵了心的給休掉了。
老太君可憐孫媳婦,將河邊屬於陸家的磚屋給了關伊湄父女倆居住,還將屋子前的5畝田地劃給他們謀生。
……
這一下,陸離算是明白了。
感情磚屋田村的磚屋裡先前住的竟然是我老婆?
那傳說中磚屋裡死的人,鬧的鬼豈不是少爺我的女人?
莫名的,陸離開始有些慌了。
他的腦海裡似乎若有若無地浮現出一了幅畫面:一個弱女子正在被一群壯漢圍毆,她眼神無助,嘴裡發出微弱的呼救聲,臉被一下一下揍得血肉模糊起來。
為了讓自己保持冷靜,陸離點了一根華子,猛地吸了幾大口。
就在抽菸的工夫,又聽見屋裡面有兩人在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