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指路碑(1 / 1)
陸離說道:“我現在也有在學習一些西醫的知識,等到學成的時候,可以幫忙瞧一瞧的。”
作為一名金牌外科手術醫生,幫人瞧一瞧病自然不在話下,當然他也不能說得太滿,畢竟誰會相信一個剛剛學會劁豬的獸醫,就會醫治癱瘓多年的人了呢。
關伊湄一臉詫異地盯著陸離:“倒是很少見二少爺這般勤學的。”
的確,以前的二少爺陸離,就是個十足的大老粗。除了打打殺殺的事,其他和文化知識但凡沾點邊的東西,都提不起半點興趣。
陸離略顯尷尬的說道:“時代在變,人總也是要跟著變化的。”
“二少爺還有其他事嗎?”
陸離知道,關伊湄此言一出,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沒事了!沒事了!”
辭別關伊湄,陸離心情五味雜陳。
邁出的步子都有一種魂不守舍的感覺。
“天荒荒,地黃黃,我家有個夜哭郎。過往君子看一看,一覺睡到大天光……”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陣綿延婉轉的道情小調。
陸離放眼望去,見遠處去往楸樹灣的岔路口,依稀看見有幾個人在蠕動著。
此時雖然太陽有了些熹微的光亮,但是晨霧卻沒有完全散去。
朦朧的氛圍,再加上詭異的曲調,多少有些瘮人。
不過,陸離倒是不害怕。
他知道這些人是在立指路碑。
在以前,農村醫療條件很差,凡某家小兒夜哭不止,父母大多是找一兩個有“神”的男人或女人燒燒雞蛋,算算生辰八字,解決的辦法不外乎搭搭橋,栽根種樹,立立指路碑。
尤其以立指路碑最為常見。
小時候的陸離也是經常夜空,他爸媽請了神婆在磚屋田村涵洞岔路口立了一塊指路碑,說來神奇,後來他就再也沒有夜哭過了。
陸離思索之際,人已經來到了岔路口。
見主持儀式的是村裡面楚山教道師三叔公陸龍元,而在一旁幫襯的主家,則是七叔公的獨苗孫子陸景成和他的媳婦翠花。
陸景成最近在中平侯府謀了一份差事,媳婦翠花又爭氣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可謂是家庭事業雙豐收。
不過最近這大胖小子卻經常夜哭,攪得陸景成夫婦倆心神不寧,這才請了村裡面的權威道師三叔公幫忙給他們的大胖小子立一塊指路碑。
指路碑已經立好,這是一塊青灰色的石碑,大概二尺高,一尺多寬,碑上端寫上“指路碑”三個大字,中間豎著寫了四行字:“箭來碑擋,公開絃斷。左走封田,右走楚山。”
石碑旁邊的地上,放了個大碗,碗裡裝滿大米,上插三柱點燃的香,青煙鳧鳧,碗的旁邊,則是點了一盞昏暗如豆的煤油燈。
這些貢品,對於普通村民來講,已經算是奢侈,足見陸景成在侯府當差還是收入頗豐的。
只見三叔公手裡拿些錢紙,口中唸唸有詞,時不時地向著楚山方向拱手作揖,然後是圍著石碑繞圈。
而陸景成的手裡面,則是抱了一隻大公雞,跟隨三叔公輕輕地繞著,那隻大公雞全身白毛,長得極為健壯。
三圈繞畢,三叔公便開始打卦了,兩瓣卦被高高拋起,掉到地上,一塊仰起,另一塊僕著。
“順卦——”
這是吉兆,眾人皆大喜。
最後的環節是宰殺公雞進行祭祀,三叔公又連著添了幾把錢紙,一時間煙霧繚繞,頗有神秘之感。
陸離很快獲取了有關三叔公的記憶,記憶裡,三叔公已經八十幾歲了,是村裡面德高望重之人,陸離的那幾年私塾就是在他手裡讀的,所以對他有幾分敬重。
待到儀式舉辦完成,陸離便走過去打起了招呼:“三叔公好!”
“二少爺早!”陸景成夫婦二人也禮貌地向陸離打招呼。
三叔公捋了捋鬍鬚,問陸離道:“景之,這大清早揹著箱子是要去做什麼呢?”
他說話中氣十足,可以看出身體還是很硬朗。
陸離恭敬地答了一聲:“回三叔公的話,村長給我張羅了幾檔劁豬的活計,我正要趕去劁豬呢。豬有點多,我怕忙不過來,所以起了個早。”
三叔公點了點頭:“你能夠沉下心好好學一門手藝,替你奶奶分擔一點,這是一樁好事。只不過……”
三叔公望著一旁的陸景成夫婦,又自兜裡掏出一包藥丸遞過去,說了一句:“禮已成,回去再把這藥丸一日服三次,三天後必定無恙。”
陸景成媳婦翠花結果藥丸,連連鞠躬:“謝謝三叔公!謝謝三叔公!”
陸景成接著又說道:“三叔公!晚上是小兒的百日宴,您一定要賞光啊。”
說完遞來一個紅包給三叔公。
三叔公擺了擺手:“免了!免了!就當我給小玄孫隨的禮吧。晚上我一定準時赴宴。”
“謝謝三叔公!”
夫婦二人連連鞠了幾個躬後,緩緩離去。
百日宴?五月十五日?
陸離似乎想起了一段記憶:五月十五日這天,三叔公陸龍元參加陸景成家兒子的百日宴,酒喝得太多,晚上回家的時候栽到溝裡,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人早已是梆硬了。
“景之?”
三叔公喚回了正在沉思的陸離。
陸離趕忙躬身道:“三叔公!您接這說,我有在聽的。”
他知道,剛剛三叔公欲言又止,是顧忌一旁的陸景成夫婦。
三叔公接著說道:“景之,我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個品行不錯的孩子。這些年你是做了些混賬之事,但也都事出有因。所以有一句話還是要勸誡你,陸舉孝此人,你平日裡還是與他少些往來的好。”
三叔公對於村長,沒有稱呼“舉孝”,而是稱“陸舉孝”,可見心中對他很是厭惡。
陸離心中大受感動,第二次重生,一個早上的工夫,自己的老婆關伊湄和自己敬重的老人三叔公,都在勸說自己遠離村長陸舉孝。
可見此人在村裡面口碑不是很好。
那麼,這麼明顯的事情,前世的二少爺,怎麼就還著了道呢?
陸離發自內心地朝三叔公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三叔公提點。”
三叔公說道:“現今你家裡的重擔都要落到你身上,有些事情,你好好把握分寸吧。”
說完轉身就走了。
沒走多遠,陸離又喊了一句:“三叔公!”
三叔公聞言,停住腳步,回了頭。
“晚上宴席上吃飯的時候就少喝點酒吧,回家的時候,也注意儘量走路中間,離路邊的水溝溝遠一些。”
三叔公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便往家裡走去。
陸離心想,但願自己的提醒能夠保住這個慈祥的老人一條命吧。
往左邊封田區方向走兩三百米的距離,就是村長陸舉孝的家了。
陸離還沒走到門口,半路上就撞見了陸舉孝。
就是這個奸邪小人,用下賤的手段要想要霸佔少爺我家裡的房子。
就是這個十足的惡棍,綁架了少爺我的女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要是手裡還攥著那根鐵棒,估計這會兒陸離又會忍不住照著他的腦門砸下去。
但是此刻他背的是醫藥箱。
陸離忍住仇恨,硬是擠出一絲笑容喊了一句:“村長——”
陸舉孝大喜:“賢侄,果然是你啊。剛剛聽景成說在岔路口遇到了你,我還不信呢。”
陸離心道:三叔公的顧忌是對的,陸景成果然不是可靠之人。這幾步路就要到家門口了,還跑來迎接。莫非是怕三叔公把少爺我勸返了,這廝跑出來追我來了?
少爺我又不是基佬,被這麼個惡棍追,真他奶奶十足的噁心。
想到這,陸離差點把剛剛吃到肚子裡的幾個包子都要噁心的吐出來了。
他臉上卻是裝模作樣地說道:“幾步路,還勞煩村長出來接,慚愧慚愧!”
說話間,陸舉孝已經來到了陸離的身邊。
他笑著說道:“賢侄!清早就趕來,很是敬業呢。”
“哪裡!哪裡!那咱們從哪一家先開始呢?”
陸舉孝搖了搖頭:“先不急!我這又幫你攬了一筆大生意呢。”
“哦?這真的要謝謝村長您了勒。但不知這生意是哪家的呢?”
“封田區的袁家大管家袁文化,和我要好得很。他家裡開了個養豬場,每月都有很多豬崽要劁。我費了很大的努力,才給你搭上了這根線。這生意要要是談下來,你以後月月都有現錢進賬了。”
袁文化?月月現錢?
陸離氣的就差掏出醫藥箱的手術刀插陸舉孝一刀了。
要不是他事先經歷了一番和袁文化的較量,還真信了陸舉孝的鬼話。
陸舉孝接著說道:“走吧!袁先生正在顏家酒館等著呢,咱們可要好生招待好這位財神爺。”
顏家酒館等著?
一段記憶湧入陸離腦中:就是在今天,少爺在顏家酒館和袁文化簽了劁豬協議,一頭豬高出市場價十倍,若是違約的話,一頭豬賠償一擔穀子。
而且還有一件事,陸離賣了家裡的留聲機,湊錢請袁文化在顏家酒館好好喝了一頓,作為陪酒的陸離,自然也喝得不少。
很顯然,喝醉酒的二少爺,再去給別人劁豬,那是一刀死一頭,沒有任何懸念。
奶奶的,感情就是這樣被陸舉孝和袁文化這兩個奸人給坑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