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蛟(1 / 1)
日光正好,蒼山山脈最北端的一座山峰上,一行大雁正排成整齊的一字型,方向往南。
群雁身皆白色,遠遠望去,宛如一道白練橫展在碧藍的天空上。
唯獨領頭的那一隻通體黝黑,身長約莫數丈,不光體量比起兩旁普通白雁大了好幾倍,而且更為詭異的是此雁頭頂竟然是一片血紅,煞為扎眼。
“汝等可知,我山後玉清潭中,有一惡蛟,每百年便要出世一次,越過蒼山,往南去,作惡一方。”
“此蛟生性兇殘,所到之處,大小村落,破損殆盡,凡人牲畜,俱被其吞噬一空,肆虐之地幾無活口,數百年來,百姓們飽受其苦。”
“幸得我門中雁老祖施以無上神通……”
雁群正掠過山頂一座玉石雕砌而成的大殿,大殿門牌正中書有龍飛鳳舞的“玄一大殿”四字,殿內裡傳來渾厚的男子聲音,這聲音聽上去似乎並不算大,可音色透過大殿,如水紋般盪漾開去,卻震的整個山峰嗡嗡作響。
“嘎……”好似受到了驚嚇,雁群原本整齊的隊伍一下變得混亂了起來,領頭的巨雁嘴角發出一聲長鳴,響徹整個山谷,然後拼命撲騰著翅膀,加速從山頭上飛過。
殿中聞聲走出一位身穿淡青色長衫的耄耋老者,只見他慈眉善目,鬚髮皆白,迎風微漾,左手持一玉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老者抬頭望著群雁漸漸消失在天空中,右手掐了個法決,那本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瞳裡多了一絲陰鬱之色,嘴裡只喃喃了一句:“居然是血頂雁。”搖搖頭,便又邁步走回了殿中。
殿中檀香冉冉,一場道課剛剛進行了不到一半。
授課的中年築基修士正說到精彩處,口沫橫飛,手舞足蹈,侃侃而談,而一眾弟子盤膝於法座之上,個個聚精會神。
唯有角落裡有一模樣頗為清俊的少年,卻是昏昏欲睡,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真的……
好睏啊……
少年眼皮直打架,意識也漸漸模糊,他只能勉強維持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認真聽道的模樣,耳旁依稀能聽見中年築基修士的聲音,可中年築基修士到底在說些什麼,卻是一概不知。
“宮鳴……你且來說說看。”
“宮鳴……”
“當……!”忽然,少年依稀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接著識海里一聲鐘響,一道莫名的極寒之氣嗖的一下從下丹田直竄而起,飛速的跨越氣海,絳宮,直達泥丸宮。
與此同時,識海之中另有一道氣息湧出,瞬間兩道寒氣匯作一道,在識海里打了個轉,然後便圍著一座奇怪的“小鐘”極速蜿蜒遊動,讓本在寒冰法座上聽道聽的昏昏欲睡的宮鳴渾身打了一個激靈,暮然驚醒。
清心檀香緩緩入鼻,識海中的那股寒氣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背上滲出些許冷汗,自家本命“陰陽鍾”天生具有預判吉凶之能,為何此時會忽然響起,宮鳴心中隱隱不安起來。
冥冥之中,好似有大恐怖降臨。
感覺右腰被人頂了一下,宮鳴揉揉眼睛,稍稍轉頭,只見一張吹彈可破的俏臉映入眼簾。
正是身旁的同門小師妹,靜雨。
只見她指了指前方,對自己比劃了個手勢,悄聲提醒道:“宮鳴,雁師叔喚你呢?”
喚我?
喚我作甚?
宮鳴此時已經清醒會意,連忙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負責今日講道師叔,築基後期修士雁正平靜的眼神。
不光如此,似乎所有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到了……道課問答環節?
依稀記得,自己只在剛入門時,曾經在道課上被提問過幾次。
然後……
便再也沒有然後了……
奇哉怪哉,今日為何會問我?
可問題來了?
師叔的問題是什麼?
宮鳴起身,心中焦急,左顧右盼。
可看到的是師兄弟們一片幸災樂禍的眼神。
心中暗道一聲“完蛋了”,再偷瞄了眼大殿正中央的靈木寶座,只見掌門玄玄子高高沉思端坐於其上,旁邊侍奉的道童正好奉上一杯靈茶,茶水可能稍燙,只見他左右輕輕吹了兩口氣,似乎有什麼心事,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唉……坐吧。”
看著宮鳴狼狽的模樣,一切似乎都在中年築基修士的意料之中,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微微嘆了口氣,便換了個人。
“是。”宮鳴如蒙大赦,連忙坐下,不敢多看,以手掌撫額,略低頭,假做思慮狀,悄悄把屁股又往本就偏僻的角落裡再稍稍移了移,錯開講道師叔的眼神,心中卻已開始盤算起今日可能要受到的責罰。
道課分神,說起來不過是小小的過錯。
但自家可是個超級雜靈根修士,不光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更混入了一些風雷的變異之力,還有一些詭異的靈根氣息卻是測也測不出來,靈根之散亂,入門時便驚呆了當時的測試修士。
任誰都知道,在修行界,靈根是自是越少越好。
那些單本命與靈根之人無一不是修行天才,各門各派中的寶貝。
越往下就越次之。
絕大多數修仙者的靈根都是二,三之數,已算資質不錯。
靈根過三者,資質平平,修行這路便及其坎坷,能至金丹者寥寥無幾。
過五者,便可稱之為廢物。
各種靈根齊聚,說得好聽就是樣樣通。可本來該一條靈根容納的基礎靈力現在分散到這麼多靈根上,那麼換一個說法,也就是樣樣不通。
像宮鳴這樣,可謂修行之鬼才,廢物之奇葩。
若不是本命“陰陽鍾”恰好入了掌門法眼,恐怕早就被逐出山門。
入門之後,人微言輕,門中修行資源,每次都分配的極少,粗役雜活卻是一樣沒少幹。
這不,門裡剛剛引進一批一階三陽草,這耕地的任務就不出意外的落在他頭上,偌大的靈田,他一人從早晨忙到深夜才耕種完畢,回屋時已然累成了死狗。
一覺睡醒,腰痠背痛,已是日上三竿,連每日最重要的道課都差點遲了。
他本身靈根低劣,修煉困難,再加上每日裡一堆雜事,這些年修為始終停留在煉氣三層下階。
就這樣惡性迴圈,更加不受待見。
今日講道的雁正乃是掌門玄玄子的師弟,築基中期修為,門中的傳功奉行,為人一向嚴厲,看來今日是沒什麼好果子吃的。
只是料想中的處罰並沒有來臨,雁正那渾厚的聲音還在繼續。
“當年我派祖師雁南歸雁老祖以無上法力將其鎮壓在這玉清潭中,至今已過去了五百餘年,如今封印之力漸弱,算算時日,已快到了此蛟再次脫困之時。為蒼生計,掌門已決定,挑選門中弟子合九人之數,隨我等一併入潭中降妖除魔,徹底出去此害?”
話音剛剛落下,只聽“轟”的一聲,原本還是晴空萬里的天空忽然打了個響雷,連帶著天色也昏暗了下來。
有狂風驟起,呼嘯而過,原本敞開著的殿門被吹地吱呀作響。
山雨欲來風滿樓。
雁正皺了皺眉頭,揮了揮手,一旁侍奉的凡人道童趕緊關上了殿門。
雷聲過於響亮,把正胡思亂想自己要受到如何責罰的宮鳴又嚇了一跳,再次偷偷抬起頭,這次卻似乎看到了掌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斜瞅了雁正一眼,見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只是心中疑惑,傳說百年之蛟,已不遜人類金丹修士。這惡蛟少說也有數百年之齡,按修為,或可比擬元嬰大修士。若是再往上,千年則可能化形成龍,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自己一家小小宗門,後山怎會有如此可怕之存在,為何掌門從來沒有提起過?
更何況自家掌門玄玄子也不過是築基後期修為,就算加上雁正師叔,恐怕也完全不夠看的,去挑釁這等可比擬金丹老祖的兇物……豈不是以卵擊石?
“九人……”
大殿內聽道者不過數十,老幼皆有,俱是煉氣修為。
高者十層左右,修為低的不過才剛剛跨入煉氣的門檻。
其中膽大的尚能勉強鎮定,只是臉色稍稍有些泛白。
而膽小的卻早已面露懼容,不經意間把頭悄悄埋下。
是個明白人都知道此行恐怕兇險異常,稍有不慎,小命都有可能丟掉。
當然也不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男女,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各懷心思!
一時間,俱都沉默下來。
唯有坐於最前端的一位劍眉星目,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年格外與眾不同,只見他面色如常,平靜如水,年紀雖小,卻已經是練氣六層的修為,一把長劍橫放於膝上,氣勢隱隱已有大家風範。
眾弟子各異的表情盡入眼底,雁正嘴角微微一撇,他把語氣放緩道:“爾等不必擔心,那惡蛟被老祖封印在此地數百年,現早已油枯燈盡,虛弱不堪。我等此刻前去,正當其時,定能一舉擊殺此獠。”
話音剛落,只見那俊俏少年已率先起身,拱手行了一禮道:“弟子雁飛,願跟隨掌門。”
他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去。”
“我也去。”
“雁飛師兄去,那我也去。”
“正是,降妖除魔,正是我輩修道人的本分,弟子願往。”
眼見有人出頭,立刻又有三男一女,起身響應。
瞬間已達到五人之數。
雁正雙手一拍,笑眯眯的看著身前弟子讚賞了一句:“好”。
然後轉過身去,和掌門玄玄子交換了下眼神,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轉過身來道:“掌門令逾,樊清萍,王虎,臧坤,武未明四人直接晉升為內門弟子。”
此話一出,先前的三位男弟子先是一楞,立刻喜形於色,嘴角咧開了花。齊齊拜服於地,對著雁正身後高臺高聲道:“多謝掌門。”
陽明大世界裡,修仙宗門林立,多不勝數。可無論是哪一門哪一派,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可是有云泥之別。
無論是靈石靈地,還是修行丹藥,一應事物,比外門起碼多了數倍以上。
他們四人都是雜靈根修士,本命靈物也很普通,修煉到如今不過煉氣五,六層的修為。若平時想升為內門弟子,沒有個幾十年苦修,根本不可能。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當一輩子的外門弟子。
既然掌門和師叔兩位築基修士都去,想來也不會太過危險。
掌門總不會自己送死去吧……
想通了這些的一眾人,眼看著當先四人還沒出力,便憑白得了這麼大的好處,都在為自己先前的瞻前顧後暗自後悔。
好在亡羊補牢還來得及。
雁正繼續道:“後面其餘參與此事者,現一應事物待遇,皆按照內門弟子供給,待事完之後,再晉身內門。”
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單單衝著內門弟子的身份,就已經值得冒一次險。
“弟子齊明願往。”
“弟子祝之術願跟隨掌門。”
“弟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本就在猶豫不決的弟子終於下定了決心,一眨眼的功夫,九人之數已齊。
自始至終,宮鳴都靜靜窩在他的角落裡,一言未發。
若說沒有心動,那是假的。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憑自己練氣三層的修為,莫說掌門不會同意,就算是同意了自己只怕去了也是給大夥添亂。
更為重要的是,本命陰陽鍾莫名響起警告,他隱隱感覺,說不準便與此事有關。
能讓自家掌門許下這麼大的好處的事情,此行,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至少,不會如雁正師叔所說的那麼容易。
哎算了算了,反正與己無關,想那麼多幹什麼。一會兒還是用“陰陽鍾”起上一卦,瞧瞧自家最近運勢如何,才是正理。
心頭正思索間,耳邊傳來“咳……”的一聲。
那是玄玄子的聲音。
本顯得鬧哄哄的大殿立刻安靜了下來,都知道掌門有話要說。
“咳……咳……此次我等為民除害,幾乎可以說是傾巢而出,家裡得留個實在的,不然我放心不下,這樣罷,飛兒你就不必去了。”
雁飛聞言,英俊的臉上露出不解之色,疑惑起身道:“如此大事,弟子身為內門,怎麼能置身事…….”
玄玄子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弟子,眼中滿是讚賞之色,但還是搖搖頭,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斬釘截鐵道:“不必再言,我意已決。”
聽掌門如此說,雁飛也就不再爭辯,拱手道:“是,弟子領命。”
玄玄子滿意的點點頭,道:“既如此,得再選一人。”
“再選一人?”
“何人?”
只是眾人還沒有回過味來,便得聽玄玄子道:“宮鳴,你且隨我去一趟吧。”
“我?”一霎間,宮鳴楞了神,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旋即變了臉色。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殿外醞釀了許久的大雨傾盆而下。
「新人新書,什麼都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