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昔我往矣(1 / 1)
混沌是什麼?
《雲笈七籤》卷二:“《太始經》雲:‘昔二儀未分之時,號曰洪源。溟涬濛鴻,如雞子狀,名曰混沌。’”
由於沒有參照,所以林小遠此時也不知道如今多大。
他只是靜靜地盤坐於虛空,努力挖掘自身的潛力,找出能突破這方混沌的可能。
萬物皆種。
林小遠就在萬物中。
只是林小遠並沒有邁入那一層玄之又玄的境界,他只是在盤坐,在尋找突破這片混沌的可能。
在這裡,時間與空間都沒有了概念。
林小遠神魂恍惚,彷彿上一個念頭就是許久後他捫心問道的回答之一。
但許久之後的這個念頭或許並不完整,但時機出現的並不算恰好。
於是疑問依舊存在,相對完美的答案總是追不上適逢其會。
也許,下一次想到的答案,在上一回就被否決了。
數次打擊過後,對林小遠來說,這些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滿打滿算,修行不到三年的他,就面臨著諸事成空一切枉然的困局。
在這方看似狹小但又廣袤的空間內,林小遠無數個念頭瘋狂交織纏繞。
時間與空間的混亂,讓林小遠難以分辨當前的主要念頭。
坐吃山空,林小遠卻不知道自己是否飢餓,更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爬山。
明明是想要從自身找出脫離這片時空的道路,但此時林小遠卻躊躇了。
確切地說,林小遠此時,已經忘記了來時走過的道路。
或難或易,或喜或悲,全然沒了具體印象。
在過去所經歷的種種,在此時此刻此處空間中,已經被打亂順序,極其零碎,充斥了林小遠的腦海。
甚至,林小遠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
欸?
他是誰?
腦海中的記憶轟隆作響,那些話語是如此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來,當時的場景。
好在一些常識他還記得。
鏡子雖碎仍能驗身。
零碎的記憶就如同被打碎的鏡子。
既然如此,那就將打碎的鏡子一片片拾起。
總有一片上,會照出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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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許事情的發生。”一團人形廣霧中有聲音傳出,看不真切。
“我的理想是長大後先把你揍一頓,再揍我爹孃小半頓。”兩個小男孩揹著牆站立,其中一個眼藏淚痣,另外那人沖天辮高聳。
“有一百個林家鎮那麼大嗎?”淚痣小男孩眼睛發光,滿目憧憬。
“我奶奶死了,我給你錢,你替我奶奶死行嗎?”剛才的淚痣小男孩長大了一些,眼睛微紅,模樣天真。
“但我可以先看看這個世界。”昏黃油燈下,淚痣小男孩捧著一本書看,不時與邊上縫補衣裳的老婦人聊理想。
“這位姐姐,我比你先來吧?”剛才還趴著看書的小男孩此時已經變成了模樣俊秀的少年,正與一個身披麻袋靈動美麗的少女對峙著。
“當了大仙,能隨心所欲嗎?能長生不死嗎?能…復活死去的人嗎?”少年的歲數又變小了,嘴唇乾裂,臉上還有些凍痕。
“我也不矯情,你們路上小心,速去速回……”這個人,跟之前那些少年和孩童的長相一樣,但氣質卻大變,似乎,更自信了?
“你又是如何確定,之前的那八世,那些人都是我呢?”又是一團看不清的影子,能看到海邊,沙灘上坐著個眼睛純黑的男人。
“我啊,就是想出去看看,走出一千個林家鎮!我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山脈有多長、大海有多廣,夢的盡頭有什麼!”臉上還有紅痕,那是嚴冬過後的足跡。
“想殺我?”這句話有好幾處,似乎,似乎自己之後沒被殺死。
“如果,你的記憶是被矇蔽修改了呢?第一次他叫李二,第二世他叫張三,第三世,第四世……等到第九世的時候,因為我的名字是林小遠,所以無論是李二,張三還是趙四,全都被你記成了林小遠。”林小遠?輪迴?光影與眼睛全黑的男人,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你知不知道虛偽這兩個字怎麼寫啊?”一群人,在對峙,身上大都有血。
“天地雖大,其化均也;萬物雖多,其治一也。”山林間,好吃的果子,有鳥兒在唱歌。
“神仙好啊,都不用點燈了。”淚痣少年躺在床上,透過破敗的屋頂看天外的星星,在嚮往遠方。
“我要無拘無束!我要永生不死!”四個少年,在談論最新的理想和想前往的未來。
“我看書裡,有人同情老牛被宰殺,花錢放生了。我有錢,林掌櫃你行行好,放我奶奶生吧!”大雪,淚痣男孩眼睛紅,聲音沙啞。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床邊,聽老婦人講故事和大道理。
“抓住我!”忘了。
“不會的話,照照鏡子就知道了。”什麼事情,只要照鏡子,就能學會之前不會的?
“不!別跑了,趁人多殺了它,不然都得死!”怪魚!長舌頭!好黏!
“你說這些是想拖延時間?回覆靈力還是等他人相助?我們可以不殺你,但必須要給我們不殺你們的理由。”淚痣少年怎麼開始搞起欺男霸女這一套了?長歪了?
“我為神君,力劈華山!”眉心生三目,手持三尖兩刃刀,腳踩風雷,勇武非常!
“是該算算了。”淚痣少年懷裡有一堆石頭,也不知道是要幹嘛。
“小姐姐,咱們出來說話吧,你站得那麼高,弟弟我害怕啊!”少年更帥了,可能是即將心心念唸了很久的人,眼睛清亮有神采。
“川哥,既然你遍尋神明不得,那麼就請你相信,讓我成為你的神明吧!”光影深邃,海浪無聲,暮色低垂。
“林叔叔,這一輪的修仙試煉,我一定能抓住這個機會,對吧?”小男孩在對著一個耳朵有損,挺著將軍肚的男人說話,眼神小心翼翼,看上去好心疼。
“我有錢!”依舊是大雪,眼睛紅了點,嘴唇凍得黢紫。
“你知道平時我為什麼平日裡畏畏縮縮嗎?”少年懷裡還有石頭,對面的胖小孩目光狠厲、
“他輸了。”好漂亮的一座廟!還有個戴著眼罩的少年在笑,虎牙閃亮。
“天焱屬八,金身!”在戰鬥,這是把肉身化成了火焰嗎?竟然驅散了黑色的絲線。
“阿狗,你所說的命運水閘還真攔了不少惡龍兇蛟啊!”好看的廟,許多的人,有個胸懷坦蕩的大美女。
“我覺得,川哥你想要的那種神明,可能沒有,但是世界那麼大,一定有超越你我認知的存在。”光影與海面一同,染上了落日的顏色。
“還想跟我打?以前是我顧忌太多,可現在嘛,奶奶死了,忍冬哥他們不在,我自己嘛,嘿嘿——”少年懷中的石頭嘩啦作響。
“你究竟是誰?”他在問誰?我又是誰?
“天焱屬七,業火!”沐浴火光,猶如神臨。
“可惜了,再也聽不到古祭祀曲了。”只此城中,懸命低伏。
“承讓了。”竹樓,多個少年,要數淚痣少年的意氣最風發。
“會報仇的,等獸群過去。”野獸奔嘯,無數哀嚎。
“說實話,挺失望的,因為我很早就想象將來找你報仇的場面了,沒想到你這麼不經打。”少年懷中的石頭已經沒了,地上的胖小孩額頭有血。
“貪狼功法是怎麼回事?”貪狼?好熟悉的名字。
“會回來的,咱們哥四個,一個不落。”淚痣少年在對另一個有著娃娃臉的少年作出承諾。
“四季不是輪轉,而是一直前進的。”頭頂上有著不止一個太陽,身邊有燭火閃爍。
“但是我也贏了。”帶著黑色眼罩的少年虎牙依舊外露,瓷白明亮。
“天雷屬五,霓霆風!”炫酷炸裂的場景,風雷疾走。
“你的遺願,我來完成,走好。”松風濤濤,林木成行。新墳前頭,生者沉默。
“兩勝,那就只剩下你了。”竹樓,淚痣少年眼中滿是笑意,銀色手鐲看上去漂亮極了。
“長明。”緋色燭火圍繞,美不勝收。
“原來是這樣。雷火九轉,第一轉,為幻身。”
“我自認責罪滔天,此生難贖。”
“沒事的叔,我還有呢!”叔叔?
“天火屬四,涅槃。”火鳳高飛,生機重起。
“我之罪,先是無力守護,現在又冒犯亡魂執念。”少年受傷了,血與淚齊流。
“先讓他們入土為安吧,相識一場,可惜找不到夢槐了。水兒姐也沒找到,但願她用那個布袋逃過這一劫難吧。”風中滿是腥臭,血流成河。
“歸墟!”黑色的火焰,跟先前的緋紅截然相反,冰冷枯寂,無比深邃。
“我居住了十多年冬天漏風的破屋,我一直以為孤獨是獨屬於弱者的。”少年的聲音有些無力,像是在哽咽。
“天雷屬四,魚龍舞!”
“奶奶,我要是早點變厲害就好了。”
“天焱屬一,烈生。”又是一種火焰,熱烈而生機盎然。
“要不是你爹,你身上的血還要少三斤。今後你我恩怨一乾二淨,試煉各憑本事。”早前懷中的石頭散落一地,跌倒的胖小孩眼中有淚。
“世有新火,名曰不赦。”淚痣少年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