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萬不得已(1 / 1)
“消氣?這口氣我可消不了。”
蕭潤正要接著往下說,卻聽剛吃飽了飯的災民們一此起彼伏地呼喊起來:“吳天榮來了!吳天榮來了。”話音之中滿是驚惶和恐懼。
宋正值忙問:“孫老先生,知不知道這個吳天榮是什麼人?”
孫老頭蹙眉回道:“是這邊一個地頭蛇。”
說著,他又起身衝著人群高聲說道:“嘿,孫正煥,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了結去,不要連累別人。”
話音方落,便聽災民之中有人回答:“老爺子,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村裡的老小,就是我妹妹勞煩您老先照顧著。”雖是央求,可這個叫“孫正煥”的語氣之中卻別有幾分傲骨在。
宋正值聽了,倒對這人產生了幾分好感,抬眼望去,卻見人群之中一個背影挺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附身對身旁一個不知什麼人說了句不知什麼話,便要往人群之外走去。
宋正值趕忙叫住他:“這位……壯士別忙,可否同我說幾句?”
宋正值現在是這群災民的恩主,面子自然大,那孫正煥聽了也不敢反對,便分開人群走到了他身前。
只見這個孫正煥臉上雖然滿是汙泥塵垢卻掩不住眉宇之間的英武氣概,一路逃荒過來身上已經餓得剩不下多少肉了,可一副骨架卻依舊高大挺拔,好似一棵尚未逢春的枯木一般站在宋正值的身前。可就是這麼一棵枯木,要是有一場透雨澆灌,立即就能綻放出鮮綠的嫩葉來,再假以時日,便又能廕庇一方了。
“是條漢子。”
這是宋正值的想法。
他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看見這樣的人,便有意籠絡一番。
於是宋正值臉上掛起笑容,問道:“孫正煥,聽說那個吳天榮是這裡的地頭蛇。你一個逃荒過來的外地人,怎麼會惹到這種人?”
“正煥啊,這位相公問你話,你好好說。”孫老頭提醒道。
“我知道。”孫正煥脖子倔強地扭了扭,“是我妹妹逃荒過來,身子骨弱,所以我就問那吳天榮借了只雞給妹妹吃……”
“不就是借了只雞嘛!還他就是了。”宋正值道。
“話是如此。我沒什麼本事,卻有一把子力氣,在這裡做了幾天短工,攢了幾十枚銅錢,就是為了還這隻雞的。”說著說著,孫正煥話中帶上了怒氣,“可吳天榮卻說,我借的不是錢,是一隻雞。而雞生蛋、蛋生雞,借了一隻雞,就要還十隻雞。”
“看來這吳天榮真不是什麼好人。借錢還錢,天經地義;略收些利息,也是情有可原。可他這麼說,不是故意刁難麼?”
“這位相公是個明白人,他就是故意刁難。”孫正煥附和道,“不瞞這位爺說,我借的是一隻雄的童子雞。生蛋?拿什麼生蛋。”
“哈哈哈。”皇帝蕭潤聽到這裡,禁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你這人倒也有趣,吃個雞,居然還惦記著去分公母,有趣,有趣。”說著,又大笑了起來。
這吳天榮簡直就是無事找事。
宋正值輸說道:“孫正煥,有理走遍天下,這件事我們官定了,不讓你吃虧。”
蘇青青聞言又不淡定起來,在他耳邊低語:“大人,這一路還是以平安抵達襄樊為要,事情鬧大了不好。”
宋正值笑道:“蘇幫主怎麼說也是血裡火裡趟過來的漢子,怎麼這麼怕事?你放心,事情鬧不大的。”
正說話間,災民之中又是一陣明顯的騷動,緊隨而來的便是一個聽上去甚是粗暴的聲音:“嘿,閃開些,閃開些。冤有頭、債有主,我是過來找孫正煥的,不相干的趕緊滾開,省得濺你們一身血。”
災民們是敢怒不敢言,心中雖然不忿,卻懾於來人的威嚇,還是讓開了一條路。
宋正值卻不怕事,遠遠便招呼道:“喲,這麼大口氣,莫非你就是吳天榮吧?”
吳天榮回答:“你是什麼人?我是來找孫正煥的,你他丫少管閒事。”
“閒事?哈哈哈,說得好,小爺我也正好閒著,恰好管管你這件閒事。”宋正值滿臉都是輕蔑的笑,“不過你這閒事在我看來,都是些小事。不就是孫正煥欠了你的債嘛?小意思,我替他還了。”
吳天榮聽了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卻不回答宋正值的話,反而向後一招手,招呼過自己的幾個弟兄:“兄弟們,你們瞧瞧,什麼叫仗義,這就叫仗義,孫正煥欠了我的錢,這廝卻要強出頭替他還錢。哼,就怕他不知道姓孫的欠了老子多少吧。”
說罷,那群“弟兄”便鬨笑了起來。
宋正值抬眼掃視了過去,卻見這吳天榮長得兇惡,他帶來的兄弟們也一個個渾身痞氣,人數也有二三十人,乍看上去倒也有些唬人。
不過這群人一看就是些烏合之眾,已經見識過楊煙真、劉天章這等人厲害的宋正值,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只淡淡答道:“知道,不過就是一隻雞嘛,有什麼了不起?”
“一隻雞?哈哈哈,他說一隻雞。”吳天榮嘴角一撇,“弟兄們,他說就一隻雞!光一隻雞,犯得著我吳天榮親自過來跑一趟嘛。”
他的“弟兄們”聽了這話,又復大聲鬨笑,還有些人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蘇青青見狀不妙,立即暗暗傳令下去,要眾人全都準備起來。
這次跟著扈從的,都是幾代侍奉宋大人宋家的老家人了,聽這個叫吳天榮的敢同宋正值叫板,心裡早就不服氣了,恨不得這就把來挑事的這幫混蛋立即掀翻在地,先狠狠揍一頓再說。
奈何出門時候,宋府的當家人宋郡主宋念雲有言在先:這次出門,第一要保證兩位貴人的絕對安全;第二要講禮貌、守規矩,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鬧事。
因此他們聽了蘇青青的號令,卻只是起身助威而已,最多就是手裡握緊了扁擔、撬棒、擀麵杖之類的傢伙,預備著打一場不傷人命的架罷了。
宋正值手裡有錢、身邊有人,心中自然就有底氣,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欠債還錢,應當的事。一隻雞的事,是孫正煥告訴我的。我不能聽一面之詞不是?他欠你多少,你也報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