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無所事(1 / 1)
“喲,原來是宋大人。”那船伕臉上立刻掛上了諂媚的笑容,“多虧有您老人家,我們替崇義號運貨,賺的不比販私鹽的少,卻免了成天提心吊膽的。您老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啊,只盼您老能夠長命百歲、公侯萬代,小的們也好跟著沾光呢。”
“行了行了。”眼下軍情緊急,宋正值懶得跟他多掰扯,趕緊把他的奉承話打斷了,“這樣,事不宜遲,你再從這裡挑一個船伕,同你一起駕船,送我們去樊城。賞錢我照給不誤。”
這船伕立刻答應一聲,指了個相熟的,便上了自己那艘大船,指點著岸上人馬逐一登船。
宋正值見他們辦事倒也利落,欣喜之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便對岸上沒有差事的鹽幫船伕說道:“你們也別閒著,傳我的號令,讓附近所有鹽幫的大小船舶統統到此處集合,我別有用處。賞錢容我辦完事後,再一起給你們。”
這幾個船伕一開始還有些落寞,一聽這話便又高興起來,齊聲回答:“好嘞。”
別說,宋正值看人還是頗有一些感覺的。
這兩個船伕駕船本事本就不錯,再加上用心巴結宋正值,一艘船駕得是有快又穩,剎那間已經衝破重重迷霧,穩穩地停在樊城碼頭上。
樊城構造同漢江對岸的襄陽不同,碼頭並非在城牆之外,而是同城牆融為一體。也就是說,只要在碼頭停靠住,那就相當於進入了樊城了。
之所以這樣建造,乃是因為大明水師要比金國水師強大得多,萬一樊城在金國步兵、騎兵的猛攻之下陷落了,那大明只要出動精銳的水師力量,直接向碼頭髮動攻擊,就能夠輕易收復樊城了。
這樣處心積慮地設計建造,也正體現了大明朝廷對樊城這個江北唯一要塞的重視。
正因此,當傳來樊城守將劉世興改旗易幟投降金國的訊息傳來之後,孟淮正才會迫不及待地趕來平叛。
也幸好是孟淮正親自前來,仗著他鎮守襄樊十餘年的威望,終於能夠將叛變的將領,暫時除了劉世興本人之外,全部立即收服,讓這座樊城依舊處於大明朝廷的控制之下。
因此當孟銀屏跟著宋正值等人最後一個下船之時,便有一名大明官軍快步上前,深深一揖道:“大小姐怎麼來了?”
此人乃是孟淮正的親兵將佐,是孟淮正專門派在這裡守住碼頭的。
孟銀屏對此人十分熟悉,根本沒心情跟他客套解釋:“我是來看爹爹的。他現在人在哪裡?你領我去。”
那將佐拱手答道:“回大小姐,老將軍正在中軍大營同劉世興說話,那邊大小姐應該是知道的。小人奉老將軍將命嚴守碼頭,不敢有片刻離開,還請大小姐恕罪。”
“知道了。你就留在這裡吧。”孟銀屏乾癟癟回了句話。
她又扭頭對宋正值說道:“大人,聽他話說,我爹爹就在中軍帳裡。要不你屈尊同我一起去看看?”
“行,走。”
因出了樊城叛變之事,對岸的襄陽已經戒嚴得彷彿鐵板一塊;而事發的樊城,更是緊張得連空氣都已經凝固了。
孟淮正來此處平叛,輕而易舉就用崇高的威望將一眾將士勸服,可還是怕再生出什麼意外。於是他便將樊城原有守軍的編制統統打散,重新委任了領軍將官,並讓他們重新劃分防區,一刻不停地在城中開展巡邏。
倒不是真的為了在巡邏之中發現和處置什麼突發情況,只是讓這些心思一時難以揣測的軍將們始終有事可做,免得他們聚在一起,無所事事又生出什麼事端來。
宋正值他們快步走了約有一刻鐘功夫,眾人便已到了樊城中軍大帳門前。
樊城久在大明手中,所謂“中軍大帳”早就不是臨時支起來的一頂帳篷了,而是一座守衛森嚴、規格結構還略勝過尋常小城衙門的一座固定建築。
宋正值見這處衙門不大,又見衙門旗杆之上已經升起寫著碩大“明”字的紅色旗號,便對身旁叼抿說道:“大個子,孟老將軍想必就在裡面,你領著我手下弟兄就在門外守衛,不能走遠、不能懈怠、不能撒野,你知道了嗎?”
大個子叼抿是個渾人,卻也知道如今情況不同,趕忙作揖答應。
宋正值見狀點了點頭,又對孟銀屏道:“銀屏姑娘,那我們就進去瞧瞧吧。孫盈也跟著一起來好了。”
在衙門門前守衛的軍士自然不敢攔阻,一偏身子,便讓宋正值等人進去了。
孟銀屏之前跟著父親孟淮正來過此處不知道多少遍了,裡面的路徑她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壓根沒跟別人打招呼,便急匆匆跑了進去。
宋正值見了,來不及再多向叼抿囑咐半句,便也跟著進了衙門。孫盈也是緊隨其後。
跑了沒幾步,孟銀屏便在一間頗為寬敞的屋子前面停下,只聽這件門戶緊閉的屋子裡傳來孟淮正那略顯蒼老的聲音:“劉世興,你現在棄暗投明還來得及。就算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好歹也能保齊全家老小,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一聽父親的聲音中氣還算充沛,可聲音卻之中卻是滿是疲憊,孟銀屏眼中幾乎要迸出淚花來,一把推開房門,叫了聲:“爹爹。”
孟淮正聽了一愣,見是愛女來了,心中頗覺幾分欣慰,口中卻在呵斥:“銀屏,襄陽那邊不是已經傳了我的將令,要你們嚴守城池,你到這裡來作甚。”
“爹爹……”孟銀屏有些委屈,卻又不知從何處解釋。
宋正值在屋外聽了,趕緊進屋,撓撓頭說道:“孟老將軍,是這樣的,你孤身前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皇上也放心不下,於是聖上就下了旨意,要我到樊城這來看看。至於銀屏姑娘麼,她是相陪我來的,你可不能怪她。”
孟淮正本來對女兒銀屏就沒有多少怒氣,見宋正值遞上梯子,便趕緊下了臺階:“原來如此。這邊情勢不明,宋大人又何必以身犯險呢?”
宋正值沒有答話,探頭往屋子裡望去,卻見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顯得有些粗魯的武將,正耷拉著腦袋坐在角落裡,便掩嘴笑道:“喲,你就是劉世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