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開脫罪名(1 / 1)
劉世興抬起頭:“你莫非就是……”
“劉世興,不得無禮,這位便是宋正值宋大人,你還不行禮問安?”孟淮正斥道。
劉世興還真聽話,坐在凳子上拱了拱手,問安道:“宋大人,劉世興這邊有禮了。”
宋正值冷笑一聲:“哼!原來就是你叛變了啊?看你這廝濃眉大眼的,不像是個壞人。我又聽孟老將軍說你替朝廷效力,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又怎麼突然會投降金國呢?”
“劉世興,宋大人問你話呢!你給老夫好好講。”孟淮正又罵了一句。
劉世興嘆了口氣:“唉!是金國那邊有人過來說,只要我獻出樊城,就封我做世襲國公……”
“喲。”宋正值讚歎了一聲,“世襲國公哦!我宋家老祖宗世宗皇帝何等英雄,也不過讓子孫在大明混了個世襲國公的位置。你倒好,只要獻出樊城,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這麼大的籌碼,怪不得你肯叛變了。這買賣,做得值。”
宋正值話語之中滿是揶揄口吻。
劉世興雖是一個粗人,卻也聽出了其中涵義,嘆息道:“是啊,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一時鬼迷心竅,投降了金國……”
這倒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宋正值卻別有所問:“封國公可不是小事,金國必然派大人物過來同你接洽。你看襄陽樊城這一代守衛得這樣嚴密,金國人怎麼可能大張旗鼓地過來?不知是誰給你許了願了?”
“完顏合達。是完顏合達派人過來跟我說的。”劉世興道。
“果然是他。”孟淮正恍然大悟道。
宋正值不認得此人,問道:“完顏合達是什麼人?厲害嗎?”
於是孟淮正簡明扼要地介紹了起來:這完顏合達是金國宗室子弟,頗有軍政才能,乃是如今金國國內第一名將,主要負責領軍在襄樊一線同大明對峙。
金國前任國主金宣宗完顏珣對其頗為信任,現任金國皇帝完顏守緒也是恩寵不減,命其在襄樊便宜行事,有自主行事軍政之權。
孟淮正總結道:“這個完顏合達確實厲害,老夫同他交手不知多少回了,總佔不到多大便宜。不過這人做事還算小心,如今金國北邊又有蒙古人大軍壓境,應該不會用陣前勸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吧?”
宋正值笑道:“孟老將軍這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攻取襄樊那是多大的功勞?完顏合達一樣也會無所不用其極,這就叫利令智昏吧?”
“哈哈哈。”宋正值忽然笑了起來,問劉世興道,“劉世興,我問你,完顏合達是什麼樣的官職?”
劉世興想了想,說道:“他好像是金國副丞相,領了三鎮節度使的兵權,至於爵位麼,則是世襲謀克。”
“世襲謀克?這又是什麼職務?”宋正值問道。
孟淮正又解釋起來:金國軍事施行蒙安謀剋制度,將金國軍民編成一戶,每三百戶為一“謀克”,每十謀克為一“猛安”,同後世大清的“八旗”制度有些類似,是一種軍民合一的,頗為簡單高效的軍事制度。
雖然隨著金國滅亡,原本侷限於東北一地的猛安謀剋制度無法管理廣袤的土地、眾多的人口,已經漸趨破產。
可制度的慣性卻流傳了下來,那完顏合達的世襲謀克爵位,就意味著他世世代代能夠管理三百戶人口,在金國國內算是一個不低的爵位了。
而且隨著金國走出東北苦寒之地,佔領了中原的花花江山之後,一個謀克調動和享受的資源早已是十倍、百倍地擴大了。
所以,金國的將官,能夠混個世襲謀克的爵位,已經算是走上了人生巔峰了。
至於世襲猛安,武將即便實力、運氣指數都到達了爆棚的狀態,並且還得是皇親國戚之類的,才能夠成為一個“猛安”。
而國公,則是金國女真貴族漢化之後,參考大明政治體制而創立的爵位。這個國公爵位雖然地位不如傳統的“猛安”,不過政治、經濟待遇卻是絲毫不差。
“哈哈哈。”聽懂了來歷的宋正值忽然嗤笑起來,“你這個劉世興也是個渾人。完顏合達才不過是個謀克而已,憑什麼許諾封你做世襲國公?
這就好像人家只有一隻雞,卻要像你借一頭牛,你要是借了他,他拿命來還你嗎?你這號人物要是去做生意,還不得從婆婆家賠到姥姥家?”
說著,宋正值又放聲大笑了起來。
劉世興能夠獨當一面地鎮守前線重鎮樊城,早就已經是大明朝的高階將領了,就連一手將他提拔起來的孟淮正同他說話,都還得留幾分客氣,又何曾被人這樣當面嘲諷過?
劉世興當然想要發怒,可面前這個宋正值宋大人爵位崇高、地位超然,更是蕭宋官家都不得不善待的,他一個小小的外姓武官又怎麼敢在他面前撒野?
這種憤怒淤積在劉世興的心裡卻發洩不出來,反而讓他莫名冷靜下來,忽然意識到:
原來所有當事人之中,騙他的完顏合達是個明白人、勸他的孟淮正是個明白人、嘲諷他的宋正值也是個明白人,合著只有被騙的、被勸的、被嘲諷的他劉世興自己才是唯一的糊塗人。
想到這點,劉世興忽然“呀”地叫出了聲:“我果然上了完顏合達這金狗的當了。”
罵了一句,劉世興又忽然哀嘆起來:“可惜我醒悟得太晚了,舉城造反……老子這條小命就算是交代了吧?”
“不晚,不晚。”宋正值笑道,“你這廝也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吧?樊城你想反,就能反了嗎?舉城造反,這種大罪是你想犯就能犯的嗎?你這廝長得醜,可想得倒美……”
要是平常有人這樣編排劉世興,劉世興非得當場發怒不可。可現在宋正值這樣說,明擺了是在替劉世興開脫罪名。
任劉世興再混蛋,也不敢當場發作,只痴痴問道:“宋大人,這話怎麼講?”
宋正值又笑道:“你出門看看去,這滿城的人馬,有幾個會跟你造反投敵的?想反,你反得了嗎?所以說,這謀反的罪名壓根按不到你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