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千軍萬馬(1 / 1)
這樣的軍事知識,在後世可以說是常識中的常識了,可在古代卻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作戰方法。
事實上,在冷兵器時代,水陸配合作戰運用的機會並不多,更不成體系,直到明朝中葉的戚繼光才將長長短短多種兵器配合作戰的“鴛鴦陣”發揮到了極致,卻還是囿於純步兵作戰,遠沒有達到水陸配合的高度。
這裡面的道理,不是宋正值一時半會兒能夠完全考慮清楚的。
他也不好意思承受孟珙的誇讚,趕忙轉換話題:“小孟將軍,我有一點弄不明白。你看銀屏姑娘作戰正酣,要是樊城現在乘勝出兵,打河岸金兵一個左右夾擊,不是馬上就能將金兵一網打盡了嗎?”
孟珙又讚了一句:“大人高見,只要將金軍主力消滅,那樊城之圍也就迎刃以解了。我要是父親,那一定是會出兵的。”
“那孟老將軍為什麼就是不出兵呢?以他的見識和經驗,應該不難看出這一層吧?”宋正值又問。
孟珙搖了搖頭:“父親就是這樣。要是現在從樊城出兵,完顏合達或許會調轉兵鋒轉而攻城,到時候樊城或許就保不住了。”
蘇青青在一邊聽了,插了句嘴:“孟老將軍識大體、講大局,真是我朝第一忠誠良將啊。”
“扯淡。”宋正值這是第一次不給蘇青青面子,“這叫愚忠,人都死了,還要城池作甚?”
“不好,大人你看,金狗又攻上來了。”一旁的孫盈驚呼了一句。
宋正值趕忙極目望去,卻見原本進攻受挫的金兵再次壓迫上來,不但數量增加了至少一倍,更是特意調集了鎧甲、盾牌、木板等物舉在頭上,專門用來格擋從船上射擊過來的箭矢。
有了盾牌等物的保護,金兵的攻勢更加信心十足、穩紮穩打,根本用不著出奇兵、下險棋,只憑著不容動搖的優勢兵力,就要將勉強登陸過來的大明軍士全部趕到漢江水去。
觀戰的孟珙禁不住讚歎道:“要是猜的不錯,現在金兵必然是完顏合達親自率領!唉,完顏合達不愧是金國第一名將,這樣的攻勢,誠可謂是無懈可擊啊。”
“現在可不是稱讚對手的時候。”宋正值有些發急,“小孟將軍,你可要拿個主意出來啊。”
孟珙眉頭緊鎖:“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完顏合達,這廝打起仗來實在是貪得無厭。既已經將樊城圍困住了,卻也並不急於拿下城池,而是要靜待襄陽援軍到達,然後再從容將漸次到達的援軍消滅。他玩的這一招……”
“叫做圍點打援。”宋正值接話道。
正值說道:“小孟將軍啊,我們的戰略要長遠,不要執著於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要捨不得瓶瓶罐罐,要運動起來,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這是“他老人家”的軍事思想,經過了實戰的考驗,被無數國內外軍事家奉為圭臬,宋正值現在忽然來了個“借花獻佛”頓時將本就深通兵法的孟珙說服了。
只見孟珙眼睛一亮:“宋大人的話,真是醍醐灌頂。好,就這樣辦!只是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求大人幫我去辦。”
“什麼事,你儘管說。”
“去請一道聖旨,請一道讓父親出城反擊的聖旨。”孟珙解釋道,“我的軍令命令別人有用,可命令父親就不行了。父親領軍作戰太過小心了,他是寧可在樊城裡餓死,也不願主動出城野戰的。只有皇上親自下旨,才能讓他回心轉意……”
“這事好辦。不過旨意還是你來擬,儘可能把道理講透一些。皇上那邊,我會請皇上用印的。”宋正值打了保票。
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當中的那麼簡單。
皇帝蕭潤一見孟珙擬下的旨意是要暫時放棄樊城,一下子就犯了遲疑,支支吾吾說道:“這……這不太好吧!樊城是江淮屏障,要是丟了,就怕太后和江相國那裡交代不過去……”
要光提太后楊氏的名字,宋正值或許還能心平氣和地同小皇帝講講道理,可一聽到“江相國”這三個字。
宋正值便生起氣來,揚著那張由孟珙匆忙寫好了、就等著皇帝簽字畫押的紙條,說道:“皇上,你怎麼就弄不明白呢,你看,這裡白紙黑字,已經把道理講得很透徹了。”
宋正值又重複了一遍他的理由:
第一,城外的人死光了,樊城一樣保不住;
第二,人比城重要,就算萬一戰敗、丟了樊城,至少也能將城內的百戰精銳帶回南方;
第三,如果能夠擊退城外的完顏合達,那樊城之圍,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嗎?
說完,宋正值見蕭潤還在猶豫,便又總結了一句:“時間不早了,要是到了夜裡,孟銀屏和送到北岸的將士那就更加沒法打下去了。皇上,你也長大了,總有親政的一天,總不能時時、事事看江瓊的眼色吧!你就自己做一回主吧。”
這幾句話,放在古代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大逆不道的話,要是皇帝有心追究起來,判你個斬立決都是輕的,治你一個千刀萬剮、凌遲處死也不算嚴刑峻法。
因此宋正值這話一出口,襄陽城牆上的人無不驚呆住了,天曉得宋正值怎麼會用這種口氣當面指摘至高無上的皇帝。
可宋正值這幾句話偏就說到了皇帝的心坎裡。
皇帝雖小,可野心人人都有,就是再無能的皇帝,也絕不願當一個傀儡。
只見蕭潤臉上忽然浮起一種難以言表的神情,似乎都能聽見他上下牙齒互相磨損發出的“吱吱”聲響:“好,我就做回主,宋正值,你把聖旨給我,我這就給你蓋上大印。”
看著聖旨上終於蓋上了顏色猩紅、形狀端正的大印,可宋正值鬆了口氣,卻又再次緊張了起來,沒有送信的人啊。
還是孫盈自告奮勇:“我來。”
宋正值卻不放心:“你行嗎?對面可不是小小一個劉天章,是金國的千軍萬馬。”
“我是去送信,平安地去、平安地回就是了,又不是同他們拼命去的,能有什麼危險?”孫盈道,“更何況這裡除了我,還有誰能去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