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調虎離山（1 / 1）
可漢人同女真人貌合神離，籤軍遇到惡戰便會消極避戰，談不上有多少戰鬥力，更沒法同時對付南邊的大明和北邊的蒙古。
因此完顏合達今日樊城一戰，已是拼湊了金國除了防備蒙古之外的全部主力，圖謀的就是要一鼓作氣，既要拿下重鎮樊城、又要消滅大明的機動力量。
完顏合達的算盤打得實在是太精了，精到一挑、一撥都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便會功虧一簣，幸好今日一戰雖然略有波折，可一切都還在完顏合達的掌控之內，已將大明軍隊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卻不料原本用兵極為謹慎小心的孟淮正，居然會做出大軍壓境之下棄城不守、直接反擊的冒險之舉，這實在是超出了完顏合達的預料範圍。
並且，現在金國腹地的全部精兵已被他全部調動到了樊城一線，孟淮正手上騎兵雖然不多，但只要突破樊城，就能如入無人之境地直接殺到中都開封，威風凜凜地來上一個武裝巡遊，然後再原路殺回樊城。
這時樊城東門也突然開啟，城中兵馬魚貫而出，其中一名領軍的名叫陳祥的將領在親兵護衛之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正在浴血廝殺的孟銀屏，傳達了老將軍孟淮正的命令：
“全軍改由陳祥指揮，合兵一處，向城外金兵發動突擊，力爭趁完顏合達不在軍中的良機，一舉擊潰敵軍、反敗為勝。”
孟銀屏並不想交出兵權，可既是父親的命令，她也只能勉強接受了。
其實，孟銀屏如何登陸作戰，孟淮正在樊城城頭看了個清楚，也驚異於自己這個平時極為寵愛的女兒居然具有這樣的軍事能力。
可孟淮正終究還是太迂腐了些，不能完全信任女兒的能力，最終決定為保安全起見，還是讓宿將陳祥代為指揮反攻行動。
可就是因為孟淮正這樣的一個決定，導致了整個戰局的惡化。
陳祥雖然也不是什麼庸才，可他從軍三十年，由始至終都被掩蓋在孟淮正的羽翼之下，讓他按部就班地執行任務，陳祥尚能不負眾望；可要是讓陳祥在倉促之間獨當一面，那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樊城和襄陽兩軍有些地合兵一處本就有些混亂，陳祥指揮起來更加手足無措，指東未必往東打、指西也未必就能往西打，胡亂攻打了好一陣，雖然聲勢也不算小，卻始終無法攻破金兵的防線。
宋正值看見了樊城那邊的混亂局面，一把拉過孟珙，埋怨道：“小孟將軍，你看那邊是怎麼回事？分明已經合兵一處了，怎麼還打得這麼亂？”
孟珙也有些鬧不明白：“就是，按說我妹妹是有本事的，怎麼越打越落了下風呢？不應該、不應該啊。”
“莫非是銀屏姑娘陷在陣裡了？”這句不吉利的話剛出口，宋正值便懊惱地打了自己一個耳光，“不行，我等不了了，得要親自去江北一趟。小孟將軍，我去看看情況就回來，只帶走我的五十名公府護衛，不會動搖襄陽主力的。”
“那不行……”孟珙拒絕道。
“哎呀。”宋正值怨了一句，“小孟將軍你就放心吧！我手下這五十親兵厲害得很，一定能夠保護我的安全的。更何況孫盈姑娘也會跟我一起去，她什麼功夫你方才也看到了，你就放心吧。”
卻見孟珙擺了擺手，說道：“大人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大人請看江北，樊城人馬同銀屏合兵之後，雖然攻勢不利，卻也佔領了一大片灘塗，正好給了大隊人馬登陸的空間。
我看現在足可以讓襄陽忠順軍主力全部渡河，一定能夠一鼓作氣，徹底消滅金狗。”
“好，就這麼辦。”宋正值立即同意下來。
事不宜遲，說幹就幹。
由孟珙親自組織，除去少量守城兵馬之外，指揮襄陽城中全部兵力，次序登上水師戰船，橫渡漢江，便浩浩蕩蕩往江北樊城而去。
樊城城東那片灘塗的岸線依舊還是那麼點長度，可經過孟銀屏等人半天的血戰，已經開闢出一片不小的登陸場，足夠襄陽全軍從容登陸。
到了對岸，宋正值才知道之前指揮作戰的並非孟銀屏本人，而是孟淮正委任的宿將陳祥。
陳祥雖然身負孟淮正的將令，可他這一仗指揮得亂七八糟，宋正值豈能容他，同孟珙、孟銀屏和陳祥本人略加商議，便讓陳祥將指揮權交與孟珙，讓孟珙全權負責軍隊指揮事宜。
孟珙在後世被稱為“機動防禦”大師。
他的“防禦”固然是不差的，可關鍵在於“機動”二字上，只有脫離了原地不動的城池，才能真正發揮孟珙的實力。
只見孟珙坐鎮前線軍中，先穩固住戰線，乘機調整隊伍編制，讓金軍無法下手反擊之餘，又挑選精兵組成突擊隊，專往敵軍兩部分交割的軟肋突進，殺得金兵損失慘重。
再加上漢江之上水師戰船不停地往金兵陣中射箭發矢，金兵已是苦不堪言。要不是這次行動，完顏合達調集的都是女真精銳之師，否則戰事進行到現在這個程度，金兵早就已經潰退下去了。
眼看就要取勝了，卻不料對面領軍出去追擊的完顏合達還是留了一手，命在樊城的將領，必須用快馬將戰場上的情況及時報到他耳中。
女真人精於狩獵，從祖上流傳下來一種快馬，身材不高、耐力也不強，可衝刺速度快到了極點，是專門用來追擊受傷的野豬、狍子、梅花鹿的。
金軍傳令士兵騎著這種快馬，轉眼功夫便將追上了尾隨追擊孟淮正的完顏合達，將前頭戰報送到了他的手上。
接過戰報，完顏合達陷入了沉思：眼下明兵棄守樊城，襄陽重兵又全都集結在了漢江北岸，這正給了自己透過野外決戰消滅襄樊明國機動力量的絕好機會，可謂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然而面前的孟淮正則正極速往金國腹地衝殺而去，自己若是不及時追擊，搞不好會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踟躇了一陣，完顏合達忽然想明白了：孟淮正此戰之前其實是被自己圍困在樊城之內的，守城已是十分不易，根本沒有餘力組織突襲金國腹地的行動。
更絕不可能有後續援軍跟在他區區千餘騎兵之後，也就是說，孟淮正的行動不過是虛晃一槍、調虎離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