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最恰當的策略(1 / 1)
要是真的拼光了這些主力,那就算是真的拿下了樊城,也不過是區域性的勝利而已,在全域性層面上則是一場大敗特敗。
對此,完顏合達現在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故作大度的樣子,臉上揚著微笑,儘量讓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看不出他的虛實。
然而此刻,孟珙和宋正值都被完顏合達的凜然氣勢矇騙過去了,完全沒有意識到在他高大的身軀後面,一個更加高大的陰影正在籠罩過來。
孟珙還能夠沉得住氣,宋正值卻已有些心虛,在孟珙耳邊低語道:“小孟將軍,這完顏合達的話倒也並非全無道理,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等先將人馬撤回襄陽,再想辦法奪回樊城不遲。”
孟珙雖然不是經不起挫折、不敢拼命的懦夫,卻也絕不是隻知道一味蠻幹的傻瓜,他心裡十分明白:如今的局面,想要奪回樊城已是十分困難的了,即便僥倖將完顏合達殺退,自己一樣也會損失慘重,一樣沒有辦法守住樊城,那就同失敗沒有多少不一樣了。
儲存兵力、從容退兵、養精蓄銳、伺機反擊,這才是最恰當的策略。
可話說回來了,他一個微末小臣又豈能做主?
不過現在卻是狀師宋正值提議放棄樊城,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於是孟珙試探著說道:“大人高見。只是棄守樊城不是一件小事,你我可做不了這個主。萬一皇上,還有江老相國追究起來,恐怕難以交代。”
是啊,江瓊那邊是交代不過去的。
不過山高皇帝遠,錯了,皇帝並不遠……
宋正值忽然開了竅,回答孟珙道:“沒事的,小孟將軍可以便宜處置,皇上那邊我去說。當今皇上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我們把事情說清楚了,皇上自然是會理解的。到時候再讓皇上補上一道暫時撤退、放棄樊城的旨意也是可以的。”
經過這幾日同皇帝蕭潤的相處,宋正值早就已經摸清了蕭潤的性格,這位小皇帝心腸軟、耳根軟、骨頭軟,你只要稍微佔點道理,再拍拍他的馬屁,皇帝就會稀裡糊塗地頒下聖旨。
更何況,宋正值手裡還捏了個叫孫晚晴的女子,這女子現在可是皇帝蕭潤的心頭好,只要抬出孫晚晴這個砝碼來,皇帝心裡的天平就會更加往宋正值這邊偏轉。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這樣做了主了?”孟珙還是有些不太安心。
宋正值卻是個急脾氣:“小孟將軍不必顧慮,只要皇上先下了旨意,江瓊那邊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完顏合達這人狡詐得很,既然是同他做生意,那不妨把價殺得狠一些。我們不如先這麼說……”
於是宋正值和孟珙迅速商量了一下,便由孟珙提出以下幾個條件:
第一,金兵退後一里還不夠,必須後退十里。十里的距離,就算完顏合達臨時反悔,也足夠大明軍隊能夠安全撤退或是進入樊城固守了。
第二,必須放孟淮正安全返回襄陽。
第三,孟淮正回來之後,要先回樊城一趟收拾檔案、細軟等物,然後再迅速撤回襄陽。
按照宋正值的預想,這三個條件完顏合達能夠答應其中兩條,或是打些折扣地答應三條都是有可能的,卻不料完顏合達卻爽快得很,略微考慮了一下便全部答應下來。
只是為防明軍趁著金兵後退的時機,重兵重返樊城固守,因此大軍只能漸次撤退,以備不測。
這個道理不算過分,孟珙和宋正值又不是那種說話好像放屁的無信之人,便也答應了。
終於,一場血戰終於在雙方的妥協之下告一段落。
只見金軍由完顏合達親率所部親信人馬斷後指揮,領麾下大軍由進攻陣型改為防禦陣型,前隊改為後隊、後隊改為前鋒,有條不紊地向東北方向撤退。
他們一邊撤退,一邊收拾起損壞的兵器、破損的甲冑、受傷的弟兄、死去的屍首,消失在越來越沉的暮氣之中。
孟珙見金軍是誠心後退,趕忙下令江上等候的水師戰船,立即排列齊整,準備運送兵力南渡襄陽。又命令麾下將佐,要立即將所部軍隊集結起來,一邊打掃戰場、一邊整頓陣型,預備著登船回到襄陽。
眾人聽了這樣的命令,無不歡欣鼓舞,更有不少沒有城府的軍士按捺不住死裡逃生的興奮心情,暗自歡呼了起來。
可孟淮正行蹤不明,孟珙和孟銀屏的心還是被吊著。
孟銀屏的銀甲被血水沾染,可孟銀屏根本就沒有心情去擦拭盔甲上的汙跡,也沒有心思幫助哥哥指揮軍隊南撤,就一個人在已被踩踏得異常泥濘的灘塗上不斷踱步,還不時向北望去,想要在望見父親孟淮正的行蹤。
就這樣望著、望著,天色卻是越來越沉,太陽帶著最後一縷光輝,義無反顧地沉入漆黑一片的地平線。
此時原先北渡過來的大明軍隊大部已經被朝廷軍艦和鹽幫小舟送回了襄陽,漢江北岸的樊城附近,只留下孟珙和孟銀屏點起的三百精兵和宋正值所率的五十名公府護衛。
這三百多人遲遲不走,就是為了等著孟淮正的歸來。
孟珙等得有些心焦,見天色越來越暗,便趕忙命令手下將士,將剩下的燈籠、火把、松明全都點燃,讓火光將附近照射得彷彿白晝一般。
按理說,夜間作戰點燃火把,那就相當於告訴敵人:我在這裡;相當於讓自己處於一種我在明、敵在暗的不利狀況之中,是極為危險的,尤其是在還不知完顏合達還有什麼陰謀詭計的情況之下。
可孟珙已經管不得這麼許多了,他只是擔心父親孟淮正一陣猛衝猛打殺紅了眼、殺昏了頭,只有在這一片黑暗之中點起一絲光明,才能讓父親認清回家的路。
就這樣,又等了一個時辰,孟淮正卻依舊沒有出現。
為了北伐樊城,幾天幾夜沒有閤眼的孟珙已是疲累不堪,帶著無比心焦的情緒,找了岸邊一塊頑石,一屁股坐了下去,一眨眼便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