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人不如故（1 / 1）
孟珙自己也是很冤枉：“大人，皇上要走，要去的是行在臨安，奉的又是太后的懿旨，你叫末將如何勸阻？
我也問過了，是不是要先向大人你告別一聲，可皇上又說大人操勞了一天，應該好好睡上一覺，就不要來打擾大人了。大人，皇上都這樣說了，你叫末將還能怎麼辦？”
可不是嘛，像宋正值這樣不怕皇帝的人，全天下都找不出幾個了，孟珙這個吃著皇糧的軍官，難不成還能將皇帝扣押在襄陽城裡嗎？
這時孟淮正也聞訊趕來，剛聽了兒子的兩句話，便教訓道：“珙兒，你怎麼跟大人說話的？這般沒大沒小。”
宋正值拱手給孟淮正作了個揖，便又循著方才的思路說道：“老將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可這件事情要緊得很，皇上走了，事情可就難辦了啊。”
說著，宋正值就同孟淮正將利害細細說明了一遍。
孟淮正倒是很看得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再怎麼說，樊城都是在老朽手裡丟掉的，朝廷再怎麼降罪，老朽也只能是無話可說……”
“老將軍這就說錯了。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何況我們這一戰也重創了金軍主力，丟失樊城雖然可惜，可要是較真起來，我們也不過是險敗而已。朝廷要是就因為這一點點小錯就發起狠來，把老將軍砍了，那豈不可惜？”
宋正值緩了口氣，又接著往下說：“老將軍看看，襄樊前線乍逢大敗，正是要整頓軍隊、休養生息、恢復元氣、重奪樊城的關鍵時候。這時候又怎麼少得了孟老將軍呢？”
孟淮正顯然是被宋正值說服了：“那……那怎麼辦？”
宋正值思索了一下，答道：“其實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如此這般，或許就能化險為夷了。”
宋正值說出了他的打算：
首先，他必須立即啟程，力爭追上已經先走了一天的皇帝蕭潤，讓他在半路上就補上聖旨，然後立即將這份說真不真、說假不假的旨意送到襄陽。這樣，事情也就辦成了一大半了。
其次，孟家父子從今天起，要更加低調小心，最好是窩在襄陽城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千萬不能讓那些打算踩著別人的腦袋往上爬的御史、言官、監軍們尋到岔子，雞蛋裡挑骨頭一般地上奏章彈劾。
再次，宋正值回到臨安之後，會上下打點，找門路、通關節，爭取將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是就當一個屁就這麼給放了。
最後，“崇義號”裡的書坊，要立即開動起來，就按照《說岳全傳》、《楊家將》的套路，把孟淮正如何忠勇、孟珙如何精明、孟銀屏如何孝順的故事，添油加磁、生搬硬套地寫出來。
同時要一邊寫、一邊印，立即刊印成冊，行銷全國，別說是賣了，就是白送都送。
而且還要發動那些說書的、唱戲的、要飯的，將孟家父子的事蹟，不管有的沒的，統統變成戲文唱辭，一天三遍地在臨安城裡反覆反覆再反覆，要反覆到三歲的小朋友不會叫爸爸，都能說幾段孟家的英雄事蹟。
這叫控制輿論戰場。
有位偉人曾經教導我們：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他老人家又教導我們：輿論陣地，我們不去佔領，敵人就必然去佔領。
既然宋正值眼下在文官群體裡沒有多少發言權，那就要在民間取得發言權，反正有人說話，總比沒人說話的強。
宋正值盤算得還算是十分周密的，可第一步他就走了個空。
原以為皇帝蕭潤走路的速度不可能比自己更快，雖然是晚出發了一天，但只要日夜兼程地趕路總有追上的時候。
卻沒料到這回皇帝奉了唸佛回來的老太后要儘快回京的懿旨，御駕卻是日走、夜走、一刻不停的走，即使是讓皇帝在路上晝夜顛簸，也是換馬不換人，照舊是走個不停。
待宋正值終於追上皇帝的時候，皇帝早已回到行在臨安，並已進宮休息去了。
這就麻煩了。
沒辦法，宋正值只能回宋府裡去了，過兩天再進宮給孟淮正求求情。
宋府，宗親姐姐宋念雲和周涵清早就聽說宋正值在襄陽遭遇戰爭的事，兩個人別的事情都顧不得管了，就天天呆在公府裡頭，四處打聽襄樊前線的戰事情況。
奈何戰場襄樊大戰發生得太過倉促，朝廷上下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聽說是皇上這回是御駕親征，楊太后不放心，得到訊息之後，半夜爬起來下了懿旨，用八百里加急快馬送到襄陽城裡，命皇帝立即趕回來。
除此之外，竟打聽不到前線一星半點的情況。
按說宋正值是同皇帝一起出門的，也應當同皇帝一起回來。可皇帝的御駕已然回了鑾，他卻是不見蹤影，這又讓兩個女子心焦了一番。
還好，宋正值的腿腳也不算太慢，只讓宋念雲和周涵清兩人等了不到一天，便出現在了這兩人面前。
如今，於公於私，宋正值都是周涵清最重要的人，見到她的“相公”的到來，感動得立即哽咽起來，原本伶牙俐齒的她，居然一下子說不出半個字來。
倒是宋念雲還稍微鎮定一點，先摟了摟弟弟，又上上下下端詳了無數遍，見他除了衣服髒了點、神情狼狽了點之外，並沒有受半點傷，禁不住鬆了口氣：“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來的，真是想死老孃我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見到這兩個異常關心自己的親人，宋正值也是十分喜悅，笑著答道：“姐姐，你怎麼又成了我老孃了？我出門一趟，你怎麼輩分見長？”
“就你油嘴滑舌。”宋念雲嗔道：“還好你囫圇著回來了，老姐心裡這塊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了。你看，涵清也跟著我等了好幾天都沒有閤眼了。
還有，你看你，還沒給我們老宋家留下點香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叫你老姐我怎麼辦？”
周涵清聽了臉上一紅，低著頭沒有說話。
宋正值卻道：“好了，老姐，事情還沒過去呢，之後還有的是煩心事呢！對了，我前幾日送過來的孫晚晴姑娘，你怎麼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