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開天闢地（1 / 1）
“避他？嘿，沒由來叫人看扁了我，要是我猜得不錯，郭守明就是聽到我進牢裡來，這才匆忙趕來的。”宋正值滿嘴的不屑，“我才來這裡多少時間？怎麼就被郭守明知道了？是不是你小子通風報信？”
守監嚇了一跳：“哪敢？哪敢？小人方才一直守護在這裡，半步沒有離開，大人帶來的那位壯士可以作證的。大人是為孟老將軍好，小人怎麼會去告訴皇城司，攪了大人的好事？”
“哼。”宋正值又冷笑了一聲，“攪了我的好事？皇城司本事就那麼大麼？我就等在這裡，難不成郭守明這廝還敢趕我走嗎？”
話音剛落，牢門外就傳來有些刻意、有些做作的咳嗽之聲，聽聲音的確是郭守明來了。
之前楊煙真大鬧錢湖門，郭守明姍姍來遲，想要乘著楊煙真、鹽幫和宋府拼個你死我說之後再來撿便宜，結果被宋正值一頓臭罵，把他的面子駁了個一乾二淨，從此同宋正值結下了樑子。
只是皇城司雖然負責替皇帝監察百官，然而宋正值地位超然，又有真金白銀的實力，故而並不忌憚郭守明這個皇城司的人。
於是宋正值便大聲說道：“嘿，是誰在外邊裝神弄鬼的？想進來就進來吧，這裡沒有暗道機關、也沒有刀兵陷阱，你怕根毛啊？”
郭守明被說得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走了進來，衝著宋正值作了個揖，十分客氣地問候道：“宋大人，這裡是刑部大牢，你無端過來做什麼？”
“做什麼？”宋正值眼睛一轉，“你知道嗎？前兩天我們崇義號出了一批貨給安南的商人，一下子就淨賺了兩萬兩銀子，合銅錢怎麼著也有三萬貫呢。”
“恭喜發財，恭喜發財。”郭守明一邊說，一邊思索，“可這事同大牢又有什麼關係呢？”
“沒關係啊。”宋正值一臉的無辜，“那我到大牢裡來，同你又有什麼關係？這裡是刑部大牢，你是皇城司的人。據我所知，刑部不歸皇城司管吧？”
郭守明被宋正值頂得一愣，面子上更加過不去了，只得如實說道：“大人，大牢是不祥之地，末將勸大人還是不要久留，以免引火燒身……”
“郭提點，不，已經是提舉大人了，這話我怎麼就聽不明白呢？孟老將軍是我的長輩，又同我一起打過金狗，如今他遭了劫難，我看看他又怎麼了？引什麼火？燒什麼身？你給我說說明白。”宋正值揶揄道。
這世間上，有很多事情，不用說，大家也都明白；可偏偏這種事情是沒法明白說出來的。
關照孟淮正為什麼會“引火燒身”，郭守明時候知道的，宋正值當然也是知道的，就連孟淮正本人和他的女兒孟銀屏也未必不知道。可在場之人卻沒一個敢光明正大地說出口來。
原本就十分壓抑、閉塞的監舍，頓時在死一般的沉默的壓迫下，變得更加死寂。
宋正值受不了這種抑鬱的氣氛，又罵道：“這是怎麼了？我不過是過來看看老將軍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罷了？又有誰敢多嘴多舌？
聽說有些官員犯了重罪，臨殺頭的時候，還不免有幾個門生、同年、同鄉，到刑場上來喝幾杯斷魂酒、吃幾口送死菜、吟幾首絕命詩。孟老將軍現在好端端地活著，我看看他又怎麼了？又怎麼了？真是奇了怪了。”
宋正值說個沒完，相當於把自己對江瓊的一肚子的怨氣，統統發洩到了面前這個郭守明的身上，罵得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紫，卻又不知從何處反駁，簡直是尷尬到了極點……
還是孟淮正略厚道一些，趕緊出來打個圓場：“大人一番好心，老夫真是愧不敢當。這裡郭提舉也關照過，老夫住得甚好，住得甚好。”
“就是……就是……”大牢守監既不願得罪宋正值，也不願得罪郭守明，便也附和道：“郭提舉吩咐過的，小人也照辦了，這一間已經是大牢裡最好的單人牢房了，委屈不著孟老將軍的。大人就請放心吧……”
“放心？你開口扯謊，叫我怎麼放心？這裡就是大牢裡最好的房間嗎？我看就不見得。”宋正值道。
刑部大牢，一天要巡視兩遍，守監在這裡晃悠過沒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就是牢裡有幾塊地磚、地磚下有幾隻老鼠、哪隻老鼠結了婚、哪隻老鼠生了娃，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更別說是大牢裡監舍的情況了。
別的不說，孟淮正關進來之後，守監就親自派人將這間牢房裡裡外外打掃了一番，清掃得是一塵不染，又換上了新的桌椅板凳，比起尋常人家的院子還要乾淨上不少。
不帶誇張地說，孟淮正住的牢房，不僅是現在大牢裡最好的一間，更是自打大牢存在之日起，都是最好的一間。
因此，才踏進大牢沒一個時辰的宋正值，居然說孟淮正的居住環境不是最好的，就連守監都有些不服氣：“小人不敢騙大人，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大牢上下四處看看，要是看到比這裡還好的，小人……小人就把自己關進去。”
宋正值看這守監明顯是急了，便忙說道：“你慌什麼？我就是給你提個醒罷了。告訴你，這裡還真不是大牢裡最好的房間，最好的房間，那是你值守的那間，你發揚一下風格，把你那間屋子讓出來吧。”
什麼？還有這種做法？
有個成語叫做“鳩佔鵲巢”，說這是斑鳩仗著自己體格大、力氣大、脾氣大，自己不去做窩，卻佔了喜鵲的巢穴。
現在可好了，犯人譜大也就算了，居然還欺壓到了守監的頭上，還想佔守監的房間？這是大概自打皋陶發明牢房以來的開天闢地頭一遭了吧！
守監聽了這話，有些不願意了，要真的把房間讓了出來，那自己這個守監將來哪還有面子繼續留在這裡呢？
“你放心！”宋正值繼續說道：“不白佔，我在附近新買了小院子，就送給你，但老將軍的飯還是要你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