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心會變(1 / 1)
孟淮正卻不好意思道:“大人何必如此?老夫畢竟是戴罪之身,這樣做豈不是太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了嗎?”
“戴罪?戴的什麼罪?朝廷關押老將軍,已然是對不住了你了,要是在小節上還不照顧,不是更加顯得朝廷小家子氣嗎?”說著,宋正值又問那守監道:“聽說,你也是孟老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
守監趕忙點頭:“是。”
“那好。閒著也是閒著,待會兒你和老將軍一起,把受過老將軍提拔的、現正在臨安和附近當差的軍官的名字寫下來,今天晚上就送到我府上。”
宋正值又吩咐道:“這幫小兔崽子,以前得了老將軍的好處才翻的身,現在老將軍落難了,也不知道過來孝敬孝敬他老人家。待理出名字,看我不一個一個敲他們的腦袋。”
站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郭守明聞言,頓時心中一緊:什麼?這不就是在串聯武將嗎?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那都是謀反造逆的大罪,正是皇城司重點管轄的案件。
可是……可是尋常謀反造逆,那都是小心準備、仔細謀劃,事發之前都是要確保機密的,又怎麼會當著皇城司提舉公然謀劃呢?換句話說,既然是光明正大地籌劃,那就談不上是什麼陰謀了,更沒法以大逆不道來治罪。
好你個宋正值,看著大大咧咧沒有心機,沒想到背地裡卻是這樣的刁滑鑽刻。
看著郭守明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宋正值卻得意了起來,充分享受起這種“你看我不順眼,偏偏還拿我沒辦法的”感覺。
他暗自笑了一陣,便道:“老將軍在這裡看來還有多受今天的苦,沒事的。老將軍還請放寬了心,將養好身體,將來反攻樊城,還有賴老將軍的指揮呢。”
說罷,宋正值又囑咐了幾句,這才拉著郭守明從大牢裡走了出來,他還是害怕郭守明這廝圖謀不軌,會揹著自己搞些什麼噁心人的小動作。
一出刑部大牢,郭守明也覺得今天大牢之行有些沒勁,拱了拱手便要走人。
宋正值反倒挽留道:“郭提舉別急啊,這裡我不熟,還有個景點沒有去呢,不知道郭提舉大人認不認識?要是認識,能不能帶我去瞧瞧?”
郭守明聽了一愣,忙問:“什麼地方?大人請講。”
“風波亭啊!就是當年冤殺了岳飛嶽王爺的那座風波亭,在哪裡?郭提舉知道嗎?”宋正值冷冷說道。
郭守明聽了一怔,趕忙又是作揖、又是拱手:“大人說笑了、說笑了。”
說著,郭守明好像是戰敗的將軍一樣,低著頭、領著人,灰溜溜就跑開了。
待打發走了郭守明,宋正值這才鬆了口氣,對孟銀屏說道:“銀屏姑娘,看老將軍精神還好,他這邊能拖延個一時半刻問題不大。我們這邊卻要加緊動作起來了。今日時辰不早,要麼你先同我會宋府吃頓晚飯,順便同姐姐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對策,如何?”
孟銀屏不知被宋正值哪句話出動了情腸,忍不住又哭泣起來:“宋大人,你是我全家的恩人。”
宋正值搭話道:“銀屏姑娘何出此言?你到臨安就成了個愛哭鬼了?”
今日不過短短一天,宋正值先是同眾人商議了策略,又進宮見了太后、皇帝,順便同江瓊大吵一架,後來又去了次刑部大牢將孟淮正好好安排了一番,連帶著還把新升職的郭守明給罵了一頓。
做的事情不可謂不多了,並且這些事情做得也是頗為順利,除了暫時還搞不定江瓊之外,旁的事情都是迎刃而解,收穫也是不小的。
因此,宋正值心裡十分滿意,又加上他內外奔走確實是十分勞累了,吃完晚飯,便睡下了。
第二天,宋正值又出門走了一趟,拿著昨天夜裡孟淮正寫好的,曾經被他提拔起來的軍官的名錄,叫上蘇青青、孫盈兩個人,又從周涵清那邊支了一大筆錢,便按照現在官職的高低,一個一個逐一拜訪這些武官。
人心是會變的。
這些武將其實早就聽到了孟淮正入獄的訊息,可其中有的人當即表態願意出手援救,有的人雖然義憤填膺卻不敢出頭,有的人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有的人則是忙著劃清界限。
大明朝雖然是重文輕武、以文抑武,但這些將領也都是個個起居八座,獨擋一面,對於念在孟淮正的知遇之恩,肯幫忙,這些人宋正值也會重禮送上。
這樣就忙活了整整一天。
待到第三天,宋正值又去拜訪了一次關在刑部大牢裡的孟淮正,讓他將自白辯誣的話寫成奏章,準備上呈皇帝、太后。
奈何孟淮正行伍出身,不過是粗通文字而已,寫的奏章實在是沒有條理、前言不搭後語,根本就拿不出手。
又因為皇城司郭守明聽到訊息,又匆忙趕來了,因此宋正值不敢久留,便草草記下孟淮正自辯的幾個要點,便回了家。
回家一看,宋正值也傻了眼:自己在後世寫公文還磕磕巴巴的,古代那種引經據典、排比羅列、辭藻堆砌的奏章,他根本就不會寫。
這樣還不算,他身邊信得過的人,宋念雲、周涵清、蘇青青、孫盈、孟銀屏、叼抿,也都沒有寫奏章的本事,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就是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這時候周涵清出了個主意:自家開的書坊裡,不是有幾個原是落地秀才出身的寫手嗎,把他們全都召集過來,一人擬個兩道奏章,大家參酌著選一篇或者用幾篇拼湊一篇來用。
於是眾人點起松明、蠟燭,將宋府正殿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殿內十五六個落魄文人冥思苦想、搖頭晃腦、奮筆疾書,按照宋正值出的題目、寫的提綱,一個個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搜腸刮肚地擬寫這篇異常緊要的奏章。
要說華夏古代的科舉制度,雖然有他不科學、不人道、不進步的一方面,可在選拔文學之士上,還是極有見地的。特別是在八股文尚未氾濫僵化的明朝,幾個有名的文人,大多科場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