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重重有賞(1 / 1)
果不其然。
皇城司兵丁快步跑近,列好了隊伍,又聽郭守明一臉嚴肅地說道:“皇上傳旨,百官跪接。”
大明的宮廷禮儀沒有明清那麼嚴格,尋常皇帝的旨意無須臣子跪著接旨,只有關乎朝廷政局大事的旨意,才會有特別關照,必須雙膝下跪、施以全禮。
這裡的文武官員都懂得規矩,齊齊一撩袍角便跪了下去。
宋正值無奈,也想下跪,卻聽杜仲輕聲說道:“皇上有特旨,大人不必跪著,肅立接旨也就罷了。”
宋正值鬆了口氣:“多謝保公公關照了,那就請公公傳旨吧。”
於是杜仲輕輕咳嗽了幾聲,扯著公鴨嗓子將皇帝的旨意從頭唸了起來。
這道旨意寫得引經據典、詞藻堆砌、羅裡吧嗦、廢話連篇,滿是所謂的翰林院的酸腐味道,顯然不是皇帝的老師真英武草擬的。
聖旨文采平常,可內容卻是又簡單、又重要。
簡而言之,就是孟正竑襄樊一戰雖然失敗,可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也不用去追究什麼罪過,命孟正竑當場開釋,先交由宋正值調養疾病,免去本兼一切職務。
聽見了聖旨,宋正值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結結實實落了地。
捧過聖旨,宋正值又重新瀏覽了一遍,確認自己耳朵沒有聽錯,這才大聲笑道:“哈哈哈,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這件事,終於被我辦妥了。”
他一邊笑,一邊扶起一旁已是熱淚盈眶的孟銀屏,又大聲招呼道:“嘿,大牢守監人在哪呢?還不快給我把孟老將軍請出來。”
刑部大牢守監原來也是孟正竑手下的部將,只是他混得不算太好,在一眾武將之中顯得位卑職小,因此剛才只默默縮在一邊,不敢擠進人群說話。
現在聽宋正值招呼,趕忙答應一聲,又讓眾人就在大牢門後等著,自己一貓腰便鑽進了刑部大牢。
不多時,那守監又從牢門裡滿臉堆笑地走了出來,身後則跟著身材高大、精神矍鑠的孟正竑。
孟正竑頭上的髮髻梳理得一絲不苟,身上也都換上了用崇義號出產的綢緞縫製的新衣服,穿在身上更是將皺褶抻得平平整整,他嘴上雖然未必說得出口,可心裡卻是異常期望著這回復自由的一天。
宋正值迎上前去,見孟正竑雖然面相憔悴了一些,可氣色倒也還算溫潤,想必身體也很健康,並沒有被牢裡的生活折磨到,日子過得還算舒坦。
宋正值心中喜悅,“來、來、來,我在天香樓擺下筵席,給老將軍洗塵壓驚,順帶著一同把酒言歡,大家一起去,都去,我們來個不醉不歸。”
眾人正在說笑之間,忽然一陣陰風颳來,原本身子十分結實的孟正竑身子猛然一搖,就往一邊偏去。
孟銀屏見狀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扶住父親,剛要詢問,卻見父親身上那一件湖藍色的褂子上,不知何時已染上了一片鮮紅的顏色,而這顏色的核心,竟是一支烏黑髮亮的短矢。
再往孟正竑臉上望去,卻見他顯出明顯的痛苦表情,原本還很紅潤的面色,“刷拉”一下變得極為慘白,彷彿被瞬間抽走了全部心血和氣力。
孟銀屏又是心疼、又是驚嚇,搖著父親的身子,扯著嗓子大喊:“爹爹!爹爹!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孟正竑嘴巴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怎麼也講不出聲音來,須臾眼睛用力一閉,便昏了過去。
孟銀屏更加焦急,帶著哭腔放聲大喊:“爹爹,你醒醒,你醒醒呀。”
宋正值也是急得慌了神,伸出手就像去拔那根死死插在孟正竑胸口的箭矢,可他尚未動手,便聽周涵清在旁提醒:“相公小心,你不是醫生,不要亂動。箭矢上也有可能上了毒藥,可別亂動啊。”
這話提醒了宋正值,抬手一直路邊停著的一輛板車,立即命令叼抿:“你,快把孟老將軍送到宋府裡去。臨安城裡有名的、沒名的醫生、郎中,全都給我請來,誰要是能救活孟老將軍,我重重有賞。”
叼抿也知道情況急切,不敢說半個字的廢話,連這輛破板車的主人是誰都懶得去調查,推著板車便來到眾人跟前,幫著孟銀屏將孟正竑抬上了車。
“你手腳輕一點,可別顛壞了老將軍。”宋正值又囑咐了一句,就要同周涵清、孟銀屏一道護送孟正竑回府。
不料周涵清卻道:“你跟著來幹什麼?留在這裡,把兇手找出來,真是混混,老孃花了那麼多的錢,好不容易救出來的孟老將軍,就被他這麼暗害了,混混。”
“你可要小心了,可別半路又著了別人的道。”宋正值叮囑道。
“知道了,你辦你的事。”
宋正值又叮嚀了一句,扭過頭來便問:“誰?你們誰看清楚了?到底是哪個混混在放冷箭。”
“就是,是誰?給我出來。”王強跟著齜牙咧嘴地亂叫,滿臉的橫肉都彷彿要從皮膚下面爆裂開來,兩隻眼珠瞪得渾圓,幾乎就要噴出怒火來。
在場的將領,都是血裡、風力拼殺出來的戰將,遇到再危險急迫的事情,他們都能處變不驚。可現在受了重傷的,乃是一手提拔了自己的孟正竑老將軍,頓時讓這些粗人恨的牙關直咬,恨不得立即就將兇手撕成碎片。
然而大明的制度是以文制武,要是沒有樞密院或是兵部的命令,那武將就連一個兵都調動不了。
否則這些人真敢這就把手裡的隊伍拉出來,就算要把刑部大牢周邊的房屋全都拆了,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暗殺孟正竑的兇手給拖出來。
這些武將空有一腔熱血,卻是無處噴灑,讓他們恨得、氣得、憋得咬牙切齒,還有幾個一口氣咽不下去,扯著嗓子痛哭咆哮,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自打穿越到南大明之後,宋正值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了,瞧著現在的場面,禁不住提醒自己:冷靜,冷靜,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要冷靜。
於是宋正值高聲大喊:“肅靜,肅靜,大家都聽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