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敵意未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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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瓊卻是士林領袖,以儒教宗師自詡,對相府裡這些大大小小的宗教儀式,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是從來不會去參加的。

可去年這場打醮卻不同,就連江瓊這個自矜身份的丞相老爺都參加了,就連宮裡的太妃、皇帝都派太監來頒賜了賞物,引來街頭巷尾的好一陣欣羨和讚歎。

這件事情別人不知道,宋正值卻是心知肚明,這回打醮,可不是為了什麼尋常人祈福求平安的,而是因為濟王蕭竑被江瓊逼死了,江瓊及其一干爪牙心中不安,所以才大辦儀式,想要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罷了。

因此宋正值沒有半點羨慕江瓊的興致,卻只冷冷評價道:“先是逼死了濟王蕭竑、又刺殺了老將軍孟正竑,做下這兩件大案子,看來就算臉皮比城牆厚。

都架不住內地裡心虛,想要求神拜佛地讓心裡稍微好受一些吧……呵呵,這就叫又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不過這話似乎是有些太過刻薄了,在相府人面前說出來,同讓他們一個個排隊被打耳光沒有什麼區別。

說出這話的宋正值也覺得有些後悔,難得強忍住了性子,低頭跟著倩怡繼續往天香樓二樓走去。

攀上樓梯、穿過走廊,倩怡領著宋正值來到一間大門緊閉的雅間之前,蹲了個福道:“大人,小姐就在裡面,等候已久了。”

宋正值點點頭,輕輕推開屋門,卻見一位姑娘正端坐桌邊,若有所思地低著頭不知在沉吟著什麼。

宋正值看不清她的面孔,卻見她身上穿著的一身棉裙,正是用崇義號進貢給趙明官家的的極品綢緞縫製的。

那絳紅色的緞面上,用極細巧的金絲線繡著一朵朵若隱若現的芍藥花,貴態自然是貴態得很了,卻也未免有些不夠素雅,顯得落了俗套。

不過既然是貢品嘛,總是要極盡奢華的,並且這種進貢的綢緞實在是稀罕得很,皇室的嬪妃、公主之中也只有受寵的才能從皇帝、太妃手裡得個兩三匹做一件衣服。

勞苦功高的大臣也只有偶爾才能得到這樣的賞賜,只肯一片片剪碎了給府裡的太太小姐們做幾塊小手帕、幾個小荷包。

要是富商人家想要去市場上買,那可就要付出一匹綢緞幾十兩、上百兩的代價,往往還有價無市。

就是這樣的極品綢緞,江瓊竟然能用來給女兒做一身極費面料的綢裙,真不愧是宰相老爺了,而能夠穿上這身華貴裙子的女兒,那一定是他的掌上明珠、心頭鮮肉了。

到底是穿著自家生產的綢緞,宋正值對江家這位小姐的敵意,在潛移默化之中竟減少了不少,口氣也客氣了起來:“小姐,在下便是狀師宋正值。”

江小姐緩緩別過臉來,先是點了點頭打了招呼,又嫋嫋起身蹲了個福:“大人來了,小女子有失遠迎了。”說著,她也不再坐下,只含笑看著宋正值。

光憑這極有教養的舉止,江家這位小姐,就要不工部侍郎錢廣家的那位姑娘不知強到哪裡去了!這大概也就是為什麼江瓊能做到權傾天下的宰相,而錢廣只能當他手下一個“馬仔”的原因之一了。

再看那江小姐的相貌,宋正值更是被驚豔地嚥了口唾沫:只見她一張圓潤端方的瓜子臉上略施粉黛,綴著精巧的鼻子、櫻桃的小口。

兩道經過精心修飾的彎月眉下,盪漾著一雙烏仁一般的眼睛,真是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標標致致、漂漂亮亮、乾乾淨淨一個大家閨秀。

特別是一雙大眼睛,瞳仁之中閃出靈動的光彩,既不浮誇飄蕩、又不呆板滯塞,曹植那篇《洛神賦》就好像是為她寫的那樣: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

好色,是宋正值眾多弱點裡最突出的一個。

一看到美女,宋正值禁不住在心裡給她打起分來:要說周涵清、孫盈算是七分女吧,那孟銀屏大概就得是七分半的美女了,楊煙真要比她們美麗得多,八分是少不了的,給評個九分也大差不差。

至於這位江家的大小姐麼……就算達不到楊煙真的九分,八分那是最起碼的,這樣的美女,已經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看著這麼個大美女,宋正值嘴裡分泌出來的哈喇子,都快要從嘴角流出來了,沒想到江瓊這麼個貨,居然能養出這麼漂亮的女兒。

江瓊。

她是江瓊的女兒。

想到這裡,宋正值趕忙定了定神,嚥了口唾沫,卻想不起能有什麼話好講,半天才道:“江小姐,你好大的排場,不就是相親見面嗎?至於帶那麼多人來嗎?難不成是想給我宋正值一個下馬威?”

江小姐略帶幾分尷尬地微笑道:“是啊,人是太多了。我也不喜歡,可這是爹爹吩咐的,我也沒辦法。這麼多人在身邊,想吃也不能吃、想笑也不能笑、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就是休息都得要正襟危坐……”

“所以小姐才定在這雅間之內同大人見面,為的就是避開那麼些閒人的眼睛。”丫鬟倩怡插嘴補充道。

“這不是多此一舉嘛。”宋正值對她們的解釋有些不屑,“你包了整座天香樓,是不想讓別人瞧見,卻又找了相府裡這麼多熟人來圍觀,到最後反定了雅間不讓他們看見。這叫什麼?這叫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江小姐自幼在相府里長大,跟她說話,誰都得拿腔作調的,這幾句市井俚語,讓她頓感新鮮,掩著嘴巴“咯咯咯”地笑。

“這有什麼好笑的?”宋正值敵意未消,“江小姐要是還想同我有說話,那就請小姐把樓裡樓外這些閒人全都趕走了,也無須這間雅間,到外頭大堂裡選個僻靜位置坐了,等天香樓裡客人都來了,我們一邊吃、一邊談,這才能夠盡興。”

“啊啊?還要放別的客人進來啊?那人多嘴雜的,叫我們家小姐的面子往哪裡擱?”倩怡反對道。

“大庭廣眾之下吃頓飯很丟臉嗎?”宋正值冷笑一聲,“這年頭朝廷裡的官員,就知道在廟堂之上高談闊論,卻不去體察民間疾苦,所以朝政越來越混亂,百姓的日子也是越來越難過。哼!我看這風氣,大概就是從江老相國身上帶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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