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未必見得（1 / 1）
也因此，他也不願在這種地方同完顏合達多掰扯，卻道：“算了，算了，就當你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算了，那個……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你這頓打了吧！瞧你這紅紅的臉殼，就怕幾十個嘴巴下去，都打爛了。”
那小將一聽臉色一紅，剛要說話，卻見完顏合達扭頭瞪了他一眼，便也只得閉上了嘴，終於沒有開口。
一番交談之後，宋正值便留下孟銀屏、孫盈等人隨身護衛，讓孟珙、蘇青青等人回樊城配合姐姐宋念雲坐鎮後方，並讓人隨時同襄樊保持聯絡，一旦宋正值在金國發生什麼事情，就要立即出動接應。
總而言之，現在的宋正值對於整個宋府、“崇義號”商號、襄樊忠順軍而言，是要比當今皇帝蕭潤更加重要的人物，是絕對不能出半點意外的，既已深入敵境，就更要加倍小心。
不過宋正值等人，好想是有些多慮了。
完顏合達雖然向來同大明交戰，可似乎真的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各為其主”而已，同宋正值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一路之上，完顏合達作為主人，對客人的宋正值一行人無不以禮相待，從來沒有故意為難過。
趕路的行程，也一切都惟宋正值之命是從，宋正值說走就走、說停就停，想住這裡就住這裡、想睡那裡就睡那裡。
完顏合達招待得這樣周到，宋正值卻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他讓領隊的孟銀屏始終警戒，不可有半點僥倖分心；又讓武功高強的孫盈時時警惕，時而先行一步打探一下前方的動靜，時而延後出發，看看背後有沒有追兵。
他又囑咐手下兩百親兵護衛，必須謹慎小心，特別是要看管好手裡的火槍，不能讓金軍探到半點虛實，更不能遺失了，要是誰丟了一支火槍，就要軍法從事、人頭搬家。
宋正值這樣小心翼翼，固然是為了萬無一失，也在情理之中，可畢竟看上去有些患得患失、藏頭露尾，太過小家子氣了些。
完顏合達沒有多說什麼，倒是他身邊那員小將偶爾嗤笑兩句，諷刺幾句什麼南邊漢人都是膽小鬼之類的話。
宋正值聽著雖然有些彆扭，但看在完顏合達的面子上，也懶得同他多計較，也就一笑了之了。
就這樣，宋正值一行人走走停停，趕路速度並不十分快速，走了五六天時間，才走了不過三四百里地而已，將將深入金國地境。
在路上看到一棵參天的老槐樹，宋正值便勒住了韁繩，揮鞭一指道：“大帥，我走累了，就在這裡休息一下。”
完顏合達尚未回話，他身邊那員小將卻道：“你這大人好嬌氣，走了才幾步路就要休息了？現在天色還早，還不趕緊上路？這樣磨磨蹭蹭，不知何時才能走到開封呢。”
完顏合達宋正值尚且不放在眼裡，又更何況是這個小鬼？
宋正值壓根就沒理睬他，已然滾落馬鞍，命手下親兵護衛支起涼棚、擺開馬紮、倒上茶水、取出乾糧，在大槐樹下大快朵頤了起來。
完顏合達見狀，便也翻身下馬，問宋府護衛討了一碗涼茶、一隻饅頭，一邊啃著一邊說道：“大人真是好興致，走馬觀花、閒庭信步。可惜這裡沒有美景，否則大人正可以作詩一首、填詞一闕，也算是長抒胸意了。”
宋正值接過話頭道：“這裡雖然沒有青山綠水，卻有赤地千里，我肚子裡倒也有一首詩，也不知道寫的好不好？”
“大人的詩，自然是好的，還請大人賜教。”完顏合達捧了一句。
“咳、咳……嗯。”宋正值清了清嗓子，“那個，‘鋤禾日當午……粒粒皆辛苦’，是不是好詩啊？”
這是唐朝李紳的《憫農》，別說是古代了，就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都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人人都會念的啟蒙詩。
因此，當宋正值年初這幾句膾炙人口的“古詩”，還說是他自己當場新寫的，在場的人沒有不瞠目結舌的，就連那些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公府護衛、金國軍將都愣在原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完顏合達道：“大人……這首詩，似乎同先賢的暗合吧？莫非……”
還是那員小將沉不住氣，叫道：“這哪叫暗合？分明就是抄襲吧！你要抄襲，那好歹也抄襲一兩首生僻的古詩吧？怎麼竟抄襲這麼首三歲小孩都會念的詩？莫非是在戲弄我們吧？不，你就是在戲弄我們。”
這員小將終於品出了其中三味，倒給了宋正值往下說話的藉口。
要說宋正值吟詩作對是絕對比不過古時候的文人墨客的，可在強詞奪理這方面，卻佔盡了穿越者的優勢，畢竟後世網際網路上互罵、抬槓、懟人，可要比古代文縐縐地辯論要激烈多了。
於是宋正值莞爾一笑：“嘿，你當我不知道麼？你們看，這首唐朝漢人寫的古詩，不僅唐朝人知道，現在明朝人也知道；不僅漢人知道，就連你們女真人也都知道。
而他詩裡寫的又是什麼呢？是百姓的疾苦、是農民的辛勞、是世態的炎涼，這些東西從古至今也都是就有的。
這首詩常讀而常新，雖是古詩，可現在讀讀又有何妨呢？你就能拍胸脯說，這首詩你已經讀懂了嗎？我看就未必見得。”
宋正值這幾句話還真挺唬人的，一下子將那員小將的氣勢給壓了下去，雖然還想反駁，卻也不敢說“已經讀懂”了這首詩，只得先縮在一邊不說話。
還是完顏合達會做人一些，放下茶碗，拱手說道：“大人悲天憫人、高瞻遠矚，本帥深感佩服。”
宋正值是個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人，便接著往下說道：“佩服就夠了嗎？完顏大帥，聽說金國體制同明國不同，你身為一方統帥，是上馬管軍、下馬管民，金國這塊地面無論是軍事還是民政，全都由你一手掌握。
可你看看，我進入金國境內不過數百里地，卻滿眼都是不毛之地，百姓雖然沒有餓殍遍野，卻也都是面露菜色。這又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