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意料之外(1 / 1)
完顏合達連上一紅,道:“我國去年大旱,收成不過往年的三分之一,今年菜花汛又發了大水,將原先已經種上的秧苗衝了個乾乾淨淨。
勉強又補種了莊稼,可初春之後卻又滴雨未下,眼看今年又是一場大災。本帥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
宋正值皺了皺眉:“光著急就行了嗎?難道你也不發糧賑災?”
完顏合達道:“賑過了災了。去年賑過、今年也賑過了。奈何連年以來,不是旱災就是水災,已不堪賑濟,只能勉強勸說百姓補種莊稼而已。盡人事、聽天命吧……”
聽他口氣,也甚是無奈。
宋正值穿越之前在職的機關,也在長江中游的一個小縣城,遇到的天災並不罕見。
然而每逢災害氣候,從村到鄉、從鄉到縣、從縣到市、從市到省,都會第一時間將賑災扶貧作為第一要務來抓,寧可機關單位晚發幾天工資,也要把賑災工作做到位。
所以在他心目中,實在是無法接受一個官府,面對災害束手無策、只能選擇躺平等死的做法。
故而宋正值對完顏合達的態度十分不滿,把手裡的茶碗往地上狠狠一放,立刻起身走到身前並不遙遠的田地裡,附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拔起幾根秧苗,隨即走了回來,將掌中捏著的這幾根病懨懨的葉片塞到了完顏合達厚實的手中。
“你瞧瞧,就著幾根秧苗,自己都快死了,難道還能指望著它們去救百姓嘛。”
完顏合達原本黢黑的臉上泛起了一陣紅光:“大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種時候,我完顏合達不會騙人,你可以去我的糧倉裡看看,都空了。
就連我麾下軍士的糧食,除了打仗時候是足額供應外,其餘都是三餐並做兩餐,能省下一顆糧食,就是一顆糧食。
大人要是不信,我這裡的兵士,都是我的親軍護衛,大人隨便抓個人來問,要是有半句虛言,我情願當場自刎。”
完顏合達好歹也是一方統帥、海內名將,向來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現在居然急赤白臉成這樣,想必這人也是個愛惜羽毛的人,最看不得別人損他的面子了。
不過他這副做派,倒也是發自內心,所說的話應該沒有半句虛言。
於是宋正值笑道:“完顏大帥何必如此?我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你又何必動怒?”
完顏合達到底是個武人,比起江瓊這種口蜜腹劍之人,還是要直腸子得多,聽了宋正值的解釋,依舊是餘怒未消:
“我完顏合達雖然做不到愛民如子,卻也能說是問心無愧,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黎民、中間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旁的事情,大人有意譏諷,本帥都可以一笑了之,只是這種事情上,這樣的話,還請大人不要再講。”
完顏合達忽然這樣著急,反而讓宋正值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趕忙安慰了兩句卻還覺得意猶未盡,便又解釋道:“我也不是為了譏諷大帥,只是可憐這裡的百姓,才多說了幾句罷了。”
卻聽一旁的小將插嘴道:“這就奇怪了,大人是大明國的大人,可憐我大金國的百姓作甚?”
按理說,堂堂明國狀師同堂堂金國大人說話,尋常偏將插嘴多說一個字,都是莫大的罪過,輕則要被訓斥一頓、重則就得挨板子了,要是在重要的會議或者儀式上胡言亂語,搞不好就要腦袋搬家了。
可一路上,完顏合達手下這員面目清秀的小將,總是不時同宋正值拌兩句嘴,反而讓別人都習慣了,倒讓人覺得順其自然、見怪不怪。
於是宋正值也不計較禮數,只白了這小將一眼,道:“你懂什麼?大明國的百姓是人,大金國的百姓就不是人了?我大明國是漢人做主,自然也就看不得金國的漢人忍飢挨餓。
就算不是漢人,只要不是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遇到個就要餓死的女真人,難道你就不給他一口救命飯吃嗎?那個誰,孟子就說的: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是人,那就會可憐人;不可憐人的,那也就不是人了。你懂嘛。”
“喲,這世道變了,狗嘴裡居然還吐出象牙來了。”金國小將七分揶揄之中似乎帶著三分佩服,“只可惜‘可憐’兩個字吃不飽肚子,宋大人就是再神通廣大,也變不出賑災的糧食吧!”
“放肆。”完顏合達輕聲罵了一句,
待這小將閉上了嘴,完顏合達方繼續說道:“大人一番好意,本帥替百姓心領了。只是大人是大明國的勳貴,還管不上我大金國的內政。就是想管,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說著,完顏合達舉起面前的茶碗,將裡面的涼茶一飲而盡,說道:“大人也休息安穩了吧?時辰不早,還是儘快趕路為好。否則路過了宿頭,就又要在野地裡露營了。”
“大帥不要急嘛!露營就露營,有什麼了不起的?這件事情我還想同大帥好好掰扯掰扯。”
完顏合達真的是要罵娘了。
他雖然也是金國的皇室宗親,可皇帝嫁妹妹這樣的實情,也輪不到完顏合達這個領軍作戰的大將在裡面摻和。
因此,他在金國都城開封接到皇帝完顏守緒親自下達的旨意,要他去接明國過來和親的宗室時候,完顏合達自己都是十分震驚。
畢竟明金兩國有著百年恩怨,說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也並不為過,再加上兩國剛剛打過幾次重大的戰役,圍繞樊城的歸屬幾次兵戎相見,傷亡也有上萬人之多。
在這個時候金國皇帝提出和親的提議,並且是要將自己最寵愛的妹妹送出去,的確是出乎金國朝中絕大多數文武大臣的意料之外。
而和親的物件,竟又是狀師宋正值,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饒是如此,所謂“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完顏合達作為金國宗室子弟兼封疆大吏,也只能硬著頭皮扛下去襄樊迎接宋正值進京的使命。
奈何宋正值果然不是個容易說話的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自由散漫也就罷了,還不時當著無數屬下的面冷嘲熱諷,叫完顏合達這個原本十分威嚴的大佬都有些下不來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