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國士無雙(1 / 1)
只是許州及附近地區的疫病,完顏合達是可以做主的,涉及到其他地方的,就不能越俎代庖了,只能先請示金國皇帝完顏守緒,得到他的旨意之後才能名正言順地收容各地難民。
還好許州這邊距離金國都城開封並不十分遙遠,本來嘛,這裡就是岳飛北伐時候的主戰場,打贏了郾城、潁昌兩戰之後,就已兵臨開封城外的朱仙鎮了,因此完顏合達的奏章轉眼便已送到了完顏守緒的面前。
而完顏守緒坐上金國皇帝的寶座之前,就已是開牙建府總攬全國軍政要務了,同兩眼一抹黑、胸中沒主意的明國小皇帝蕭潤完全不過同日而語。
接到完顏合達的奏報之後,這位精明強幹的金國皇帝頗受感動,立即奮筆疾書,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抗疫之事,全由完顏合達一人便宜行事,凡有牽涉其他地區軍政事務的,都應全力配合,遇有辦事推諉絆阻的可先斬後奏。
完顏合達原本就是獨當一面的大人物了,如今手裡又捏了皇帝這樣一份聖旨,在這一刻實際上已成了金國內外除了皇帝之外權柄最大的人物了。皇帝這樣的知遇之恩,足夠讓完顏合達感恩戴德、肝腦塗地了。
於是完顏合達加倍努力,投入了比宋正值更多幾倍的精力,從全國各地調集人力、物力、財力,匯聚於許州城下。
他又發下命令,讓各地全面排查鼠疫患者,除了患者本人之外,身邊的父母、親戚、朋友,也要全都送到許州城來,並且各地都要派得力的兵丁、衙役押送,半途不可留宿城市,更不能私自逃脫,如有試圖逃跑的,立刻就地格殺。
這一番霹靂手段施行下去,原本已經有些開始蔓延的鼠疫疫病趨勢,得以有力控制。
各地送來的病人從一開始的每天四五百人,慢慢降到一二百人,過了不到一個月功夫,每天新增的就只有一二十人而已了。
見疫病已被控制得差不多了,時節也將近五月端午,於是宋正值同完顏合達商議之後,便令已經排除疫病隱患的許州百姓,重回家園,打掃乾淨屋子、消滅所有老鼠跳蚤之後,就能回家居住了。
同時,他還從各地購來無數煙花、爆竹、鞭炮等物,讓百姓燃放。一來可以營造起迴歸家園、全城歡慶的喜慶氣氛,二來也可以用煙花裡的硫磺,將殘存在空氣裡的最後一點細菌全部殺死。
雖然家家戶戶都有親人死於非命,不過好歹沒有滿門滅絕,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死裡逃生,這足夠讓全城百姓高興一番的了。
於是許州城內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好一派熱鬧的場面,比起尋常過年還要更熱鬧了好幾倍。
完顏合達站在城頭往城內俯視,早已煉得彷彿鐵石一般的心腸,也不禁有些感慨,對身旁的宋正值說道:“大人,多虧有你在此主持大局,且看全城百姓如獲新生,大人誠可謂是國士無雙啊。”
好一個“國士無雙”!說得宋正值心花怒放。
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忽然想到要謙遜兩句:“完顏大帥過譽了吧?國士無雙,說的可是當年搞定楚霸王項羽的韓信啊!我何德何能,能當得起這四個字?別是大帥在罵我吧?”
完顏合達愣了下:“大人當得起。”
宋正值本該籠絡他的,現在他算是人才雲集,唯獨缺少一個能夠替自己出謀劃策的副統帥型的人物。而完顏合達論才幹、論品行、論魄力,都是完美的人選。
可問題又來了。
完顏合達是什麼人?
他是金國權柄數一數二的重臣,是當今皇帝跟前的紅人,是手握數十萬精兵的大帥,憑什麼聽你宋正值的籠絡?就算他真的有意跟著你宋正值,你又能給他什麼東西?
給一年一兩萬兩白銀的酬金?人家根本就不稀罕,想要撈錢,別說是一萬兩了,就是十萬兩都不用他自己開口、自己伸手。
給兩百親兵護衛的指揮權?人家數十萬大軍都不要了,兩百人的兵力連個屁都算不上。
給宋府大管家的職位?人家起居八座的大人物不去做,去做你一個有名無實的公爵府的管家?
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嘛。
可要是換了一個人去籠絡呢?
比方講由江瓊出面籠絡,憑著他權傾朝野的權柄,再憑著整個大明朝的人力、物力、財力,完顏合達是不是會略微猶豫一下,甚至直接投靠大明?這就很難說了。
想到這裡,宋正值心裡頓時充滿了失望之情,湧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下去,只謙遜了兩句“這都是大家的功勞”之類的廢話,便不再言語了。
疫病控制到了這個程度,已經不需要宋正值和他手下的公府護衛再出面處置了,只需完顏合達手下那些兵丁,就一樣可以應付下來。
於是宋正值就當起了甩手掌櫃,只每天詢問兩次情況之外,便領著手下人馬走狗跑馬、四處遊玩,就好像北上金國是來散心遊玩一樣的。
然而古戰場,如今盡是一片不毛之地,隱隱間又讓悲愴的氣氛又濃重了起來。
“什麼玩意兒,不看了。”宋正值不耐煩道:“說什麼這裡是關二爺‘過五關、斬六將’啟程的地方。可跑過來一看,就剩下幾塊斷磚亂石,看個屁啊。”
地方是真的,石頭、磚頭也是真的,只是經過上千年的風霜,這份“真”,實在是“真”得太無趣、太枯燥了。
孟銀屏知道宋正值有些心情不好,便順著他的心意說道:“是啊,這也算是一處名勝了,怎麼金國人也不知道打理打理?等回去,大人去跟完顏大帥講講,讓他出點錢修繕一番,怎麼著也不能辱沒了關王爺的名氣,大人,你說是不是?”
“怎麼還叫大人?也不叫我聲相公?”宋正值埋怨了一句。
孟銀屏臉色一紅:“我這不是還沒過門嘛!怎麼好意思改口?”
“怎麼不好意思?這不是遲早的事嘛!更何況事情該做的也都做了,我不是你相公,你不是我娘子,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