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活生生的人（1 / 1）
眾人都坐不住，孟銀屏放下筷子就跟了出去，耶律楚材也忙起身，匆匆同哥哥道了聲別，便也出門去了。
完顏合達正在吃飯，聽宋正值求見，便命人立即將碗筷收拾乾淨，請他進來。
不成想宋正值壓根就沒等著完顏合達的同意，直接闖進了他的中軍行轅，氣鼓鼓喝道：“好啊，完顏大帥還在吃飯，你這飯吃得香嗎？”
完顏合達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趕忙接了一句：“正好，這個時辰，大人還沒吃過飯吧？要不我們一起吃……一起吃……”
“話說得容易，我就問你，一桌子菜，來了兩桌子客人，你叫這桌菜還怎麼吃！？”
完顏合達還以為宋正值嫌菜不好，便笑道：“好辦，好辦。這殘羹剩飯的，也入不得大人的法眼，我這就派人去另做。”
“哼！宋正值冷笑道：“重新做一桌子菜方便，就不知道重新生養一位公主方便不方便……”
完顏合達嚇得退了一步，瞳孔都禁不住放大了一圈，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大人……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們的奸計穿幫了唄。”宋正值怒道：“耶律楚材何在，還不快來見過完顏大帥？”
耶律楚材本來是不願意來蹚這趟渾水的，可替成思文娶親是他的職責所在。
這種事情他又是不能不管的，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來，作揖道：“學生成思文帳下軍政參贊耶律楚材，這廂有禮了。”
耶律家是金國重臣，完顏合達雖然沒有見過耶律楚材本人，卻同他的父兄頗有些交往，因此也不敢小瞧了他，忙回禮道：“原來是耶律先生，久仰了。
先生遠道而來，本帥未盡地主之誼，罪過……罪過……”
“少廢話。”宋正值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兩人的寒暄，“什麼時候了，還在打太極拳！我就問你，岐國公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說說清楚，也給耶律先生說說清楚。”
完顏合達若有所失地搖了搖頭，又沉沉嘆氣道：“這件事情，本帥原也是不同意的，只可惜這是聖上的旨意，誰敢違拗？只有勉力行之而已了……”
“哼。”耶律楚材笑道：“金主的意思我知道，不過是用岐國公主為餌料，想引馬背族、大明兩國反目成仇，自己好收漁翁之利罷了。
就算不能成功，至少也能待價而沽，金國也能多得一些好處。算盤打的是挺精明的，可惜已經被人識破了。”
“果然瞞不過耶律先生。”完顏合達道。
耶律楚材擺擺手，侃侃而談道：“我何德何能，豈能參透這等玄機？不過大明國確有高人坐鎮，已然看破了其中的手段。
否則，金國國主的妹妹，應當門當戶對許配給當今明國皇帝，又怎麼會配一個閒散宗室？意思已是再明顯也不過了吧？”
“嘿，”宋正值不滿意了，“耶律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不配嗎？這事是蕭太妃她老人家做的主，當時就說了，金國皇帝是大明皇帝的叔叔，當中差著輩分呢。
而我論起來算是個‘皇叔’了，只有我同岐國公主才是同輩相配，符合禮法的規定。”
耶律楚材臉上揚起輕蔑的笑：“什麼禮法不禮法的？大人小小年紀，居然也這麼迂腐，如今早已是禮崩樂壞，誰還講究這個？
更何況要是大明皇帝娶了岐國公主，那不就同金國皇帝是同輩兄弟了嗎？從吃虧到佔便宜，蕭太妃若是真的想明白了，又怎麼不會促成這件事情呢？”
只聽耶律楚材繼續說道：“學生對大人是佩服的，只是事情該當如此而已。
無論是馬背族大汗還是大明皇帝，只要同岐國公主聯姻了，那就是金國的天然盟友，雙方同氣連枝，自可抵禦外敵，這才是這其中的奧妙所在。”
他這一番分析可謂是入情入理，說得宋正值心悅誠服，暗自佩服起這位就連成思文都十分看重的這個耶律楚材了。
完顏合達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雖然不是笨人，卻更多地是戰場上直來直去的武將，哪裡懂得策略上那麼多彎彎繞繞？
被完顏合達這樣一解釋，原先不過是覺得有些不妥而已，現在更是豁然開朗。
然而他雖然位高權重，可在皇帝完顏守緒面前卻也只是一個臣子，只能嘆息道：“然而這是皇上的主張，我雖不同意，卻也只能勉力推行而已。”
“所以還請大人知難而退，不要為了一個女子，傷了明、蒙兩國的和氣。”耶律楚材順水推舟道。
“憑……憑什麼？”宋正值道：“憑什麼不是你們知難而退？”
耶律楚材眉頭緊鎖：“大人，你對我耶律家有大恩，於私，我是應當讓你的。可這件事情……唉！
若學生是來替窩闊臺、察合臺、拖雷等幾位小主求親的，我自然可以勸解幾句，讓幾位小主這就北歸。
可這次卻是在為大汗求親，他是草原上的霸主、天空中的雄鷹，是絕不甘心輸給大人的。”
“那我也不甘心啊。”宋正值犟了一句，心裡卻在想：好了，這回厲害了，爺居然跟一代天驕成思文強起女人來了。
耶律楚材還在勸，翻來覆去就是在陳述成思文鐵木真的功績和能力，勸宋正值不要輕易得罪他。
確實，別說是這個時代了，就是放在整個世界的歷史上，成思文都是最偉大的征服者，或許都沒有“之一”。
在戰場上，十個宋正值或許都不是他的對手，可要他就這樣束手就擒、舉手投降，卻不是宋正值能夠做到的。
於是宋正值咬了咬牙，道：“耶律先生說一千、道一萬，卻不知道自己已經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而不自知嗎？”
耶律楚材一愣：“什麼錯誤？還請大人賜教。”
“很簡單。”宋正值眼光一閃，“你自始至終只將那位岐國公主當做一件戰利品，以為只要靠著無敵的勇力、無限的財力，就能將她據為己有，卻不知道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也有喜歡你、不喜歡你的權力，憑什麼成思文看上了，就一定能夠娶得到她呢？說不準她一眼就看中了我宋正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