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對我大金國有功（1 / 1）
“兩位王子固然可以不拜，那你呢？”完顏守緒冷冷問道。
這話不懷好意，可禁不住耶律楚材是個能屈能伸的。
只見他先一拱手，隨即雙膝一彎，倒頭就拜：“臣世代受大金恩寵，如今出仕馬背族，然而臣子位份不變，就請受臣耶律楚材大禮。”
他一邊說，一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起身又拜，又磕了三個頭。如此這般的動作重複了三次，完完整整、漂漂亮亮行了一整套“三叩九拜”之禮。
這套動作幅度極大、難度也不小，看著耶律楚材這麼個中年人執行完了這一整個套路，宋正值看都看累了，又偷眼往金主完顏守緒臉上望去。
耶律楚材果然厲害，表面上雖然有些吃虧，卻給足了完顏守緒的面子，讓他一個九五至尊也不便再行發難，只得勉強掛起笑容：“好，平身，平身。
你在馬背族的事情，朕也聽說過，沒給我們大金國丟臉，好，好。”
說罷，完顏守緒便又往宋正值臉上望去。
宋正值眼神一縮，忙拱手道：“皇上，我也不是不能拜。只是我在大明國裡，同皇帝也是平起平坐的。
要是我拜了你，就怕大明朝廷裡那些御史言官不放過我……我……我就照兩位馬背族王子的樣子，給皇上行個禮得了……”
這幾句話，被宋正值說得不三不四，可沒料到完顏守緒居然毫不挑禮，笑道：“狀師宋大人見皇不拜，這事朕早有耳聞，不想居然是真的。
說起來大人祖上是周世宗宋榮，也算是皇親國戚了！來，還不給大人搬凳子來？”
在旁侍候的一個太監聞言，立刻搬來一把凳子，請宋正值坐下。
也不知是不是這裡的空氣太過壓抑了，宋正值的腳還真的站得有點酸了，見搬來了凳子，立即一屁股坐了下去，就差翹起二郎腿了。
他這麼一坐，整個大帳裡的氣氛就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皇帝完顏守緒、岐國公主、狀師宋正值、全真掌教丘處機，這四個人能夠倨然高坐，就好像一家人在拉家常一樣隨便親熱隨便。
而包括完顏合達、耶律楚材、察合臺、拖雷等人，就好像外人一樣只能直挺挺站著。
偏還有幾個侍衛、宮女、太監也垂首侍立一旁，彷彿給帳中之人劃定了身份，坐著的，自然出人頭地；站著的，那就只低人一等了。
耶律楚材見狀，眉頭一緊，進言道：“皇上，這未免有些不合規矩。宋大人固然是前朝的皇親，我兩位卻也是大汗的兒子。大人能坐，為何馬背族王子只能站著？”
完顏守緒並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問了一句：“你這是在質問朕嗎？”
質問皇帝，即便作為外國使臣，也是一件極不禮貌的事情，極易引起兩國爭端；沒有質問皇帝，那皇帝自然就不用回答，這句話也就落到了水裡面。
尋常人被皇帝這樣一問，估計就要放啞炮了。
可耶律楚材卻沒有被問道，卻道：“皇上誤會了。
臣只是在提醒皇上，這樣做未免草率，也有失兩國的友誼，不但馬背族大汗那邊交代不過去，要是傳揚出去，廟堂士林也會說皇上不通禮數。還請皇上三思。”
“哦？這是大金國的國土，難道朕還需要三思嗎？難不成還要給你一個理由？”完顏守緒的話越來越嚴苛。
耶律楚材卻是毫不示弱，針鋒相對道：“理由？是的，還請皇上賜教。”
“好，那朕就告訴你理由。”
說著，完顏守緒從龍椅上站起，又緩緩走到耶律楚材面前，瞟了他一眼，道：“你當朕是看身份高低、親疏貴賤才賜座的嗎？
錯了，我是看在宋大人對我大金國有功的份上！他來大金，是來迎娶朕的皇妹岐國公主的，按理說金國國內政務，同他沒有任何關係。
可他卻見我百姓旱澇、瘟疫之苦，不辭辛勞、不避嫌疑，會同完顏合達合力賑災，終於成功。只可惜大人並非我大金臣子，否則朕必然是要高官厚祿、大加褒獎的。
怎麼？難道我連賜給他一張椅子，讓他坐著說話也不行嗎？丘真人也是一樣，勸服你家大汗稍罷殺戮，救了多少百姓、少了多少荼毒，朕不該感謝他嗎？”
完顏守緒說出來的理由固然也能自洽，可對於馬背族人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挑釁，意思就是說，馬背族人只會殺戮而不會濟世安民。
這下不禁察合臺、拖雷都是一臉怒氣，就連好涵養的耶律楚材都沉不住氣了：“金主說話為何如此無禮。兩國交往，豈如兒童嬉戲？
傳揚出去，也只會說是金國皇帝量薄器小，不懂待客之道。皇上要是依舊如此無禮，恐怕臣也無法盡人臣之道了。”
完顏守緒也沒想到原本溫文爾雅的耶律楚材，居然會突然發怒，一下子被他頂得有些下不來臺。要耶律楚材還是自己的臣子，完顏守緒是必然會下旨嚴辦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的。
只可惜現在的耶律楚材，是成思文身邊的紅人，要是直接殺了耶律楚材，那就相當於給了成思文一個發兵南下的最好的口實。要知道，成思文絕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
當年西域大國花剌子模，截殺馬背族商團，得知訊息之後，成思文居然當機立斷直接放棄了攻打金國的計劃，親自領軍調頭往西，一戰就滅了花剌子模這個方興未艾的西亞大國。
成思文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完顏守緒是清楚的。
事實上，他自登極以來，的確是在不斷鞏固北方防線，加強同馬背族人作戰的能力，可他自詡憑金國現在的實力，是絕對無法同馬背族騎兵抗衡的。
這也是他想出招親的主意，想要暫時穩住馬背族的原因。在穩住南方戰線的同時，拉攏大明，利用大明的財力共同共同對付馬背族，也是他的國策。
之前派完顏合達偷襲樊城，是這一國策下的產物；丟失樊城之後隨即收縮防線不求反擊，也是這一國策下的產物；任由襄樊守將孟珙蠶食金國土地，同樣是這一國策下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