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上國之臣，不拜下國之君（1 / 1）
於是聽了耶律楚材的解釋，完顏合達立即接話道：“原來如此，失敬失敬……不過見了我家萬歲，不能像方才那樣大呼小叫，還請兩位王子留意。”
正待前行，卻見耶律楚材、察合臺、拖雷三人身後，竟又跟著一人。
只見此人鶴髮童顏，年齡少說也得有將近八十歲，氣色卻極為紅潤飽滿，腰桿也挺得直直的，將身上穿著的一聲土黃色道袍撐得滿滿的，臉上則掛著深不可測的笑容。
這人，完顏合達也不認識，卻也不敢小瞧了他，便拱手道：“不知這位道爺在哪座山上修煉？”
那道士沒有說話，又是耶律楚材搶先介紹：“還未介紹，這位乃是全真掌教真人，長春子丘神仙。是打算乘此機會面見金國皇帝的，事先未曾稟報，還請恕罪……”
丘神仙？那不是丘處機嘛。
完顏合達聽了一驚，趕忙收起倨傲的表情，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原來是丘神仙大駕光臨，倒是本帥的不是了。不過既然是要面見聖上，那還是要通報一聲的。還請神仙在此小憩，本帥去去就來。”
說著，完顏合達一轉身，居然親自回營面聖去了。
在研究道家、道教歷史的學者眼中，丘處機是個極為重要的人物，可在宋正值眼裡，丘處機的形象就並不算是十分高大了。
他對這位“丘神仙”的第一印象還是在金庸的小說裡面。這裡頭的丘處機，一出場就是個倔強的中年人，動不動就跟別人打賭比武，實在不像是一個圓融通達、與世無爭的道士。而他的武功又並不那麼強，碰到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這樣的絕頂高手，就只有被戲耍玩弄的份。就連同門的師叔周伯通都十分看不起他，心情壞了就開口訓斥一頓，心情好了也要開口訓斥一頓……
而對他的第二印象，則是從楊煙真、劉天章等人嘴巴里道聽途說來的。說是這位全真掌教真人，既投靠了金國朝廷，又同馬背族人暗通款曲，就是沒有扶助漢人重奪江山，形象也談不上有多麼光明磊落。
不過真實的歷史上，丘處機還算是做過一件好事的。那就是他以古稀之齡，不畏苦寒，穿越上千裡面見馬背族大汗鐵木真，向其傳授道法，勸他慎重殺生，不要動不動就砍頭、滅族，史稱“一言止殺”。不管這件事情裡有多少水分，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可以憑三言兩語就能打動心如鐵石的鐵木真，至少丘處機這份慈悲心懷還是客觀存在的。
因此，當丘處機向宋正值行禮之時，宋正值在場面上也沒有多少失禮，趕忙回了個禮，問了幾句身體好不好、吃飯香不香、走路累不累之類的廢話。
過不許久，完顏合達快步跑出，緩了口氣，方道：“傳皇上口諭，請諸位入行轅說話。”
行轅關防甚是嚴謹，可謂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行人一路穿行過來，終於在一座最大的營帳門前停下。
完顏合達拱手道：“諸位稍後，待本帥進帳稟報。”
他話音未落，便聽帳內傳來聲音：“不必了，請諸位進來說話。”
完顏合達衝著帳篷答應一聲，隨即扭頭對眾人道：“皇上有旨，請諸位進去。諸位還請小心，不可失禮。”說著，他第一個走了進去。
眾人也都魚貫跟著走進了帳篷。
這頂帳篷用黃褐色布料營造，布料甚是厚實，再加上今天是個大陰天，陽光並不強烈，因此帳篷之內的光線也並不十分充足，仗著在帳角點燃的幾支蠟燭，這才勉強看清帳篷內的情況。
只見帳內並無兵丁守護，只有三五個使喚的太監、宮女在內伺候。帳中高坐一人，儀態十分威嚴，想必就是金國皇帝完顏守緒了。倒是岐國公主坐在皇帝的下手，噘著嘴、閉著眼，似乎是有滿肚子的不高興。
她這副嗔怒的表情，再配上特意換上的女真傳統服飾，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美麗，比起楊煙真來或許略遜一籌，可比起周涵清、孫盈、孟銀屏等人卻要更漂亮一些，“天下第一美女”的牛皮吹得不算太大，惹得宋正值都禁不住心猿意馬起來了。
眾人尚未說話，卻見完顏守緒先從寶座裡走了下來，一邊同眾人點頭示意，一邊攙過丘處機，道：“丘神仙來此，怎麼也不事先通報一聲？朕近日夜讀《道藏》，看到《抱朴子》一節之中頗有滯塞之處，正好請教神仙。”
說著，完顏守緒揮手招來一個小太監，讓他取過一隻秀墩，請丘處機坐下，便又坐回到了龍椅之上。
宋正值見這位金國皇帝行動舉止落落大方，毫不誇張做作，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帝王做派，心中已有了幾分敬畏，暗自同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那位大明國小皇帝蕭潤比較起來，要是以皇帝的標準進行比較，那現在的蕭潤只是一個沒有經驗的菜鳥，而完顏守緒則是一個幾乎攢足了經驗值的高手，至於他的技能點有沒有點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正陷入抉擇之中，突然聽完顏守緒朗聲問道：“諸位，爾等見到大金皇帝，為何不拜？”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愣住，他心中暗自琢磨，這特麼要不要拜？
大明皇帝都讓他免禮不用下跪的人，要是給金國皇帝行禮，那不合大明皇帝對著幹嗎？
正在他猶豫不決之時，身旁突然響起粗暴的聲音：“強國之臣，不拜弱國之君。我們是偉大的成思文的兒子，怎麼能拜你一個無力小君？”
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成思文的二兒子察合臺。他的話讓宋正值暗自心喜，看來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有此想法，只不過這個人說話方式比他還直接罷了。
不過也好，他不願行跪拜之禮，那就讓察合臺來當這隻出頭鳥吧。
他這話說得不留半點情面，捎帶著還把金國嘲諷了一番，頓時把完顏合達嚇得臉都綠了，不知這個臺階應該怎麼下。
還是耶律楚材有辦法，他立即上前半步，一拱手說道：“回金國皇帝，我馬背族國沒有跪拜之禮，就請兩位皇子躬身行禮以示最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