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殺頭的罪過（1 / 1）
“好啊！那就和明、金聯軍打上一打，看看馬背族人是真有本事，還是隻會倚強凌弱！”
這句話，宋正值沒怎麼深究細想便脫口而出，卻彷彿振聾發聵，讓在場之人驚得無不目瞪口呆。
他說這話的本意，原本是忌憚於馬背族人堪稱冷兵器時代最強大的軍事力量，無論是大明還是金國，以現在的實力想要同其正面單挑，無疑是拿雞蛋碰石頭。這一點，大明知道、金國知道、馬背族自然也知道。
所以，雖然宋正值嘴巴里提出的挑戰，真的兌現的可能性極其渺茫，可馬背族察合臺依舊可以從各方面想出駁斥自己的理由來；而只有抬出大明聯盟這個名義出來，或許還能鎮一鎮這個囂張的察合臺。
因此，“大明聯軍”這個提法，充其量，也不過是宋正值在口嗨嘴賤而已，卻足矣震驚全場，讓在場之人無不側目而觀。
要知道，馬背族之所以不敢驟然南下滅金，就是忌憚於大明的國力，萬一大明覺得金國滅亡了，“唇亡齒寒”，本國有朝一日也會遭到馬背族的侵略，那就會出錢、出人、出力來幫助金國抗擊馬背族。
這樣，眼下這個金國同馬背族互相攻擊而大明隔岸觀火的局面，就會變成大明兩國齊力對抗馬背族的局面。
這種局面的改變，對於金國而言，是莫大的利好——畢竟金國軍力本來就並不十分羸弱，這幾年完顏合達整軍經武也頗見成效，又提拔起郭蛤蟆等幾員新銳武將，軍力正在慢慢加強，只要大明每年多給些錢糧、再約束一下山東義軍，那金國抗擊馬背族的形勢就會更加為之一變。
而對於馬背族而言，卻是莫大的利空——馬背族軍事實力極為強悍，若是下定了滅金的決心，想要一戰將金國打死，也並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可要是大明國插上一手的話，馬背族就未必有這個一戰而滅兩國的信心，必須繼續積蓄力量，或者同大明達成協議，要大明袖手旁觀。
而做到這兩點，都必須需要足夠的時間。
時間——現在是馬背族人最缺少的東西。
要知道，成思文現在已經六十五歲了，常年的征戰、跋涉、勾心鬥角，已經耗盡了這位戰爭天才、治國巨人的心血和氣力，或許明年、抑或後年，偉大的成思文就要去見長生天了。他死後，固然會留下一個巨大的帝國，可這個卻十分年輕，典章制度、法律規範都在草創的過程中，眼下是完全依靠著成思文這個光輝名字、無限的權威、酷辣的手段，才能將這一鬆散的帝國維繫在一起。
一旦沒有了成思文的權威——
他的兒子們是能夠精誠協作？還是會互相殘殺？
他的帝國是會繼續擴張？還是會分崩離析？
他所征服的國家和民族是會繼續在馬背族鐵蹄之下瑟瑟發？還是會蠢蠢欲動？奮起反抗？
這都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而對於大明國而言，金國自“靖康之恥”之後，就同自己結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近百年來又攻伐不斷，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而馬背族的威脅卻是遠在天邊，就算馬背族人真的能夠消滅金國，也無非是在江淮之北換了另一個對手而已，區別並不大。
更何況，在大明君臣眼中，馬背族還都是一群茹毛飲血、矇昧未開的野蠻人，也未必就能治理好從金國手裡奪來的中原地區。到時候，大明等著金國和馬背族打得兩敗俱傷，自己則暗中積蓄力量，或許真的能夠乘虛而入、恢復河山呢！
眼下的情況，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似乎聯蒙攻金，要比聯金抗蒙都要好得多！
然而偷看過歷史劇本的宋正值卻是心知肚明：聯蒙攻金，可以說是大明歷史上那麼多短視、愚蠢、混蛋的決策之中，最為短視、最為愚蠢、最為混蛋的一個。
所以，在他的心裡，要破解明、金、蒙這個三角問題，“聯金抗蒙”這個答案未必正確，可是“聯蒙攻金”卻是個大錯特錯的答案，兩害相權取其輕，那就排除掉那個錯的最離譜的答案好了！
因此，他才會從潛意識的控制下，說出這種大明聯軍同馬背族大軍決戰的有些孩子的話出來。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金國皇帝完顏守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竟從龍椅裡站了起來，走到宋正值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宋大人，你此話當真？”
當真？這種話怎麼能當真？
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要收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卻聽耳旁傳來耶律楚材的聲音：“大人，此事事關重大，不可信口雌黃！據臣所知，狀師爵在大明雖然地位尊崇，卻只是閒散親貴而已，並不參與朝廷日常軍事、政務的管理。而大明國內管用的，只有當今皇上的聖旨、丞相江瓊的相令、淑妃蕭氏的懿旨而已。不知大人方才的話，是佔了這上面哪一條呢？”
“嗯……呃……啊……”宋正值有些吞吞吐吐，“其實……其實我是說，有些事情只存在於玩笑之中，而我可不想把它們當真……”
耶律楚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的表情，“宋大人您生性豁達大度，真讓我心生敬仰。
不過，還是請慎重言辭，越權謀事、輕佻僭越，那都是要殺頭的罪過，還請大人小心了！”
宋正值倒吸了一口冷氣，趕忙賠罪：“是……是……是……我要小心，我要小心。”
耶律楚材聽了這話，方長舒了口氣：幸好宋正值改口得早，又有了些迴旋的餘地，既將“大明聯盟”的事情扼殺在了搖籃之中，又暗中保護了宋正值——
胡亂說話，最多也就是個有傷國體的罪名，對尋常使臣來說，是要去職罷官的，可對於狀師這種地位超然的勳貴而言，也就是被皇帝訓斥兩句、罰酒三杯而已。
金帝完顏守緒卻失望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讓宋正值鬆了口，卻又被治國嗅覺異常敏銳的耶律楚材給堵了回去，大明聯合抗擊馬背族的事情，自然也就胎死腹中了，而自己也憑白被妹妹責罵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