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靈機一動(1 / 1)
宋正值臉上擠出笑容:“丘道長來了好一會兒了吧?怎麼也不出來同我們打個招呼?”
丘處機中等身材,還略微有些發胖,要是脫下身上穿著的道袍,再配上一塊褡褳、一支鋤頭,渾似路邊耕種的老農。
可一說起話來,卻透著幾分自信、幾分城府:“方才小姑娘一入馬背族大營,老道便遠遠跟著了。一路看見小姑娘尋來了耶律先生,又離營而去。
只可惜老道腿腳不便,小姑娘跑得又快,現在才將將趕來呢!大人跟前,豈敢避而不見?”
“什麼?一開始你就發現我了?不是在吹牛吧?”孫盈嗔道。
丘處機一笑:“小姑娘內功深厚、呼吸勻厚,這般功夫即便是在萬軍叢中,也好似鶴立雞群,老道就是瞎了眼,也能聞得到。
何況看小姑娘的內功,似乎有我全真教的底子,又似乎有紅襖軍楊煙真的指點。這樣的內功路數,老道看來,就好比見到家裡親人一樣,又有什麼好吹牛的?
只是小姑娘似乎練過一些吐蕃密宗的邪派武功,這種功夫有害無益,所幸已經棄若敝履了,好,好,好!”
隻言片語之間,丘處機竟已將孫盈的武功傳承說了個清清楚楚,這樣的武功造詣著實了不起——上一個做到這一點的,還是紅襖軍的女頭領楊煙真。
而這個楊煙真單打獨鬥能把孫盈按得死死的,一枝梨花槍也有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能耐,江湖上更有“武功天下第一”的美譽!
要是尋常人聽到有人能夠點破自己的武功家底,大多是會立即拜服的,可孫盈卻不是個尋常人,脖子一梗,咧嘴道:“怎麼?你想跟我比試比試?”
丘處機縱橫江湖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他貴為全真掌教,執武林牛耳,江湖人士無不買他幾分面子;可早年行走江湖之時,也碰到過幾個想要一舉擊敗全真弟子,從而揚名立萬之徒。
那時候,丘處機武功方成,又心高氣傲,遇到這樣不知死的,雖不至於痛下殺手,卻也不吝於好好教訓他們一番,讓他們當眾出出醜,挫一挫這些人的銳氣。
一來二往,丘處機就在江湖上留下了嫉惡如仇、小肚雞腸的名聲。
對此,無論是他的師傅王重陽,還是師叔周伯通,都不止一次責難批評過,這才讓他略有收斂。
如今日月穿梭,數十年過去,丘處機的稜角早已被磨損得圓溜精滑,對於孫盈這樣的挑釁已是風輕雲淡:“小姑娘武藝不凡,小小年紀就能練得這樣厲害。
要是老道像你這麼大年紀時候,就能有這樣的武功,尊師王真人,還不樂開了花?”
宋正值趕緊抓過話頭:“丘真人。我也聽說過,你的師傅王重陽,除了是全真教的創派祖師之外,還是一位抗金義士,聽說當年還同岳飛有過交往。
丘真人有這樣的傳承,理應為大明效力,又為何要幫金國、馬背族這樣的異族呢?”
“唉!”丘處機忽然沉沉嘆了口氣,“老道雖是方外之人,卻也要受世俗約束。所謂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終南山在金國境內,我全真教這幾個老小道士,又怎麼敢跟金國朝廷作對?當年恩師是何等武功卓越、一呼百應的人,又有嶽將軍的鼎力支援,抗金大業依舊煙消雲散。
我等不肖之徒,比不上恩師萬分之一,又怎敢做仗馬之鳴?這點私心,不敢奢求大人見諒……”
宋正值將丘處機的話咀嚼了一番,不免贊同了他的說法:自己若是站在丘處機這個位置,也是不敢公然同金國做對的,畢竟身家性命要緊。
就好像他現在身在大明國內,雖然看不起當今皇帝、又同宰相江瓊不對付,可看在自己這條小命、看在宋府闔府老小的份上,有些時候還是不得不要低頭裝慫。
於是宋正值趕忙拱手道歉:“原來丘真人還有這樣的苦衷。我一個小輩,不識大體,今天說話有些過分了。丘真人大人海涵,還請見諒。”
“豈敢豈敢。”丘處機臉上浮出笑容,“聽說大人同那劉天章有些瓜葛,不知是真是假?
這劉天章是我的徒孫,人品算是正直的,就是仗著學了些皮毛功夫,有時候會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有得罪大人之處,老道就先替劉天章說合兩句吧!”
“原來如此!我還覺得奇怪呢。這個劉天章,說是全真弟子,又投奔了漕幫,卻又幫著紅襖軍楊煙真做事,原來還有這樣一層原因啊!”
宋正值恍然大悟,“我也看出這劉天章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前些日子已同他化干戈為玉帛了。丘真人不用在意。”
“那就好,那就好。楊煙真那本全真內功,也是我交給她的。盡是我全真教武功之精髓,並無半點保留,日常修習,雖然未必能煉成絕世武功,但對修身養性卻大有裨益。
大人日理萬機,大概沒有閒暇修習。老道看這位小姑娘頗有天賦,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宗師,趕上楊煙真或許也並非痴人說夢呢!”丘處機又道。
“什麼叫痴人說夢?楊煙真就真的那麼厲害?我緊趕慢趕也最多隻能趕得上她,卻斷然無法超越她?”孫盈有些不服氣。
丘處機笑著搖頭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姑娘這樣的年紀,武功如此高強,也可謂是百年一遇的武功奇才了。
可楊煙真……只要她能夠一心修習武藝,大概已可同恩師並駕齊驅了。只可惜紅襖軍軍務繁忙,她應該也沒有時間閉關修煉……天下之事,有得必有失,卻也免不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或許也是天意吧……”
話趕話說到這裡,宋正值忽然靈機一動:“丘真人既然心向漢人,不願侍奉金國,又何必跑去馬背族給成思文效勞呢?”
丘處機道:“也談不上是效勞。老道不過是看成思文殺伐太重,難免有損世間祥和之氣,所以才去勸說兩句,求他不要枉開殺端,也是為子孫後代積攢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