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統統吐盡(1 / 1)
耶律楚材插話道:“丘神仙所言不虛。大汗聽了他的勸諫之後,以命在外領兵的諸大將、王子,要懂得愛民如子的道理。
非陰謀詐降、殺我俘虜的,一律不得好死。丘神仙‘一言止殺’,善莫大焉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正值道,“我的意思是,丘真人是漢人,又有能耐、又有威信,要不跟我去大明效力如何?
也並不只丘真人一人去,全真闔派都可以去。我們只要小心謀劃,再同山東紅襖軍會同配合,一派人馬幾百人,扮作百姓偷偷離開,也不是什麼難事。
至於終南山上那些瓶瓶罐罐,都扔了也不可惜,我有些浮財,再請當今皇上、淑妃給你在西湖邊上選塊風水寶地,另造道觀也容易得很呢!”
丘處機搖搖頭:“老道我已是風燭殘年了,早已不堪驅馳,馬背族一行,早就是油盡燈枯,恐怕還沒渡過江淮,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至於全真弟子,老道我早已發下旨意,要走的自可離開,絕不挽留。現在留在終南山上的,也都是些心如死灰之人了。”
他頓了頓:“我看,耶律楚材先生,倒是可以隨大人去南邊走上一走的。”
話說得好好的,怎麼又扯上我了?
耶律楚材趕忙拒絕:“丘神仙何出此言?我是大汗的臣子,不可隨意背棄。”
“也不好講是隨意背棄。所謂道法自然,老道還是覺得,耶律先生應當順其自然、順勢而為……”丘處機笑道。
“大汗待我如賓,言聽計從。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學生盡忠輔佐,又怎麼不是順勢而為了?”耶律楚材幾乎是在同丘處機辯論了。
可丘處機卻毫不動氣,又笑道:“耶律先生這哪叫‘順勢而為’啊?分明是叫隨波逐流。就好像一條長江,一馬平川、浩浩蕩蕩之處有之,激流淺灘、暗流旋渦也有之。
會行船之人,遇到平坦舒緩之處,自然可以順水而下,可遇到驚險之處依舊聽之任之,那船不就是要被撞毀了嗎?
耶律先生精通儒、釋、道三家經典,這點淺薄的道理,不會不懂吧?”
這話頗有幾分深意,耶律楚材既不敢說不懂,也不敢說懂了,只得拱手道:“還請丘神仙賜教。”
丘處機一指宋正值道:“這就好比這位宋大人,做事別出心裁、不合時宜,似乎時時刻刻都在逆流而動。
可焉知他不是看清了水下的暗流湧動,所以早作打算,才是真正的順勢而為呢?”
這幾句誇獎,說得宋正值這樣的厚臉皮都有些難為情了。
沒錯,看過幾本歷史教科書的宋正值,對華夏曆史、世界歷史浩浩洪流的大方向還是有把握的,
可看清楚這裡一處逆流、那裡一處礁石的本事,他卻是沒有的。否則,他也不用處心積慮地想要將耶律楚材這個大人才籠絡在自己身邊了。
於是宋正值撓撓頭:“丘真人這話說的,我哪有這樣的本事?”
丘處機擺擺手:“宋大人過謙了。你暗中已將耶律先生的兄弟一家秘密送往大明,還不是為了讓耶律先生也一同過去?
有了這樣完全周到的安排,老道看,耶律先生怕也是很難拒絕了吧?”
耶律楚材聞言一驚,忙問:“還有這等事?我兄長一家已經去南邊了?”
“這事緊急,事先沒同耶律先生商量幾句,那是我的錯。”
宋正值先道了個歉,又半真半假地解釋道,“我打聽到了。金國皇帝完顏守緒因嫉妒先生的才華,卻又懾於成思文的威勢,不敢為難先生,卻要拿耶律木元一家開刀。
我看事情緊急,就派手下孟銀屏,買通了許州城內的官兵,已將他們一家全部送出了許州城,現在已連夜兼程往南邊去了。”
耶律楚材眉頭一皺:“金主完顏守緒氣量雖然不大,似乎也不是這樣小家子氣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耶律楚材不愧是宋正值看上的人,眼光果然毒辣到了幾點,一句話就差點把宋正值吹的牛皮點破了。
於是這位自詡聰明的狀師大人趕忙找補兩句:“這也不奇怪嘛!金國和馬背族是世仇,眼下雖然沒有大的征伐,可遲早會有一場惡戰。
狗急了會跳牆,人逼急了,連牆都給你拆了。完顏守緒也是人,發起火來,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耶律楚材點點頭:“兄長也真是的。我在馬背族也算是有些地位的,他要闢禍,應當北上去馬背族草原,怎麼會想到去南邊?”
這個問題好回答,把鍋扣自己頭上就行了。
“這倒是我的提議。耶律木元先生年紀大了,家裡老老小小那麼多人,又經過了一場瘟疫,實在是折騰不起了。
北邊馬背族都是戈壁草原,苦寒之地,讓他們現在去,未免太難了些。況且馬背族那邊我不認識人,可大明那裡卻是我的地盤。襄樊也好、臨安也好,或者隨便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安置一下,都很容易嘛!”
“原來如此。”耶律楚材舒了口氣,似乎是接受了宋正值的解釋,“大人為我耶律家思慮如此周全。學生耶律楚材替我闔族上下,謝過大人了!”說著,他便拱起手深深作了個揖。
宋正值趕忙回了個禮:“那麼說,耶律先生是願意跟我去南邊了?”
“唉!”耶律楚材重重嘆了口氣,似乎是要將身體裡全部的鬱悶之前統統吐盡,“或許天不容我做忠臣吧?”
“好!那就好。”宋正值心頭一喜,“那我們就別耽擱了,馬背族大營也不用回去了,耶律先生這就跟我走吧。”
耶律楚材眼光一閃,道:“不。不告而別畢竟不合禮數,不是我耶律楚材所為,要走,也要走得光明正大。待明日我同兩位王子商量一下,若他們肯放我離開,我自會前來追隨大人的。”
“要是他們不肯放人呢?察合臺、拖雷可不像是好說話的人啊!”
“那就只能順勢而為、順流而下、順其自然了……”
“所謂盡人事、聽天意……不外如是了吧……”丘處機在這時候突然插了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