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流光我自成（1 / 1）
一路走回了金縷巷，老和尚卻不在家。
聽陳子午說，大師趕早就出了城，去拜訪郊縣的一位大儒去了。
這一年多來，老和尚以佛經講玄，待人和善又博學；在長安成內名聲鵲起，結識了不少名士，與剛來時的境遇已是雲泥之別。
十方倒沒太在意。留下兩個內監跟守門的陳子午吹大牛，一個人提著小竹箱跑去後院，把兩隻小烏龜放進水池裡玩水。
一年多的時間，兩隻烏龜已經長得比他手掌還大。和它們說話也能聽懂。可惜行動太笨還派不上用場，只能給人耍寶逗樂。
他抱起小竹箱跑回屋。關上門，從箱底翻出一把少帝賜的連鞘匕首，摸著刀鞘上的兩顆紅寶石“嘿嘿”的傻樂。
他又開啟空蕩蕩的櫃子，伸手卻抓出一隻金盒。試了試剛好能放進匕首。喜滋滋蓋好重新放了回去。那金盒被投入一片漣漪，從眼前消失。
他滿足的拍了拍手。真不錯，才一年就攢了這麼多寶貝。以後逃去江南全換成金子，買個好大的宅子住。吃穿不愁混日子。真是想想都開心。
不過少帝就慘了。還有魏姐姐，善姜姐姐，玲瓏姐姐，陳公公，秦老博士……這麼多的好人。都會被胡人殺死嗎？能把他們救走嗎？
他低著頭胡思亂想。忽然聽外面有人叫他。趕緊關好櫃門，跑過去把門開啟。見陳子午神色古怪的站在門外。
“小少爺，外面有個熟人找你。”
“熟人？是誰呀？啊，不會是……”
陳子午心有靈犀的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那位啊。”
十方發呆了片刻。想起師父不在身邊，憂愁的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往外走。
陳子午見他情緒不高，低聲安慰道：“不用怕的，反正都是熟人。上次我在街上遇到烏雲尊者，他還主動跟我打招呼呢。嘿嘿，別說，那感覺還挺好。”
“哦，最近看到索家的二世祖了嗎？”
陣子午皺眉道：“那傢伙？好久沒見了。不過他也不敢來搗亂。倒是王如將軍，自從那閻鼎大人被胡人截殺，已經好久沒他的訊息了。”
十方默然無語。這大晉亂世紛紛，今日不知明日的事。能保住身邊的人就不易了，哪還顧得了別人？
心裡無端有些煩。這個烏雲腦子真壞掉了？一年工夫登門不下十次！
前幾次他不是在未央宮，就是跟師父去敦煌寺掛單，躲過了幾次尷尬的見面。後來運氣不好，被烏雲堵在家兩次。
那時還有老和尚在身邊壯膽。而烏雲也從不進後院，只在前廳跟他們說話。見到陳子午端茶，也出奇的和氣，還拍著胸脯說不打不相識，以後都是朋友。
陳子午受驚不小，也交了這個朋友。畢竟這種絕世高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只要他別拉自己上街裸奔，就不是大問題。
走到前廳，看到烏雲正坐著喝茶。“看”他們過來，便熱絡的招手讓十方坐在身邊說話。
十方滿臉童真的走過去，乖巧的叫了聲烏大叔，便坐上了旁邊的凳子。
烏雲放下茶杯，微笑道：“還以為你和大和尚又去敦煌寺掛單，要白來一趟了。呵呵，看來今天的運氣不錯。”
十方在心裡嘆氣。這一年多，老和尚總帶他去敦煌寺吃齋誦佛，讓他沐浴眾生願力。今天恰巧沒去，烏雲就來了。真倒黴呀！
心裡話自然不能說。他看烏雲的心情不錯，就拾起上次的話題，問起雲霧山的傳承。
那次他也問過七脈七天尊的來歷。烏雲卻沒有細說，只說是得罪了大師兄，為了活命才冒險鑽出界門裂縫，逃來這凡俗世間的……
聽十方又問，烏雲說道：“我在師門輩分太低。只知雲霧山自成一個小世界，山嶺縱橫百萬裡。山脈邊界似歸墟，長年有黑色風暴，永暗無邊。雲霧山有十一宗門，全是無支祁一脈分支。最大的奇相宗也不過弟子百餘人……”
“無支祁是誰？是一位天尊的法號嗎？”
烏雲點頭道：“本脈天尊無支祁，據說法身是一尊巨猿，白頭青身、火眼金睛，有翻江倒海的大神通。只是各宗掌門也未見過天尊真容。聽到的也只有傳說。”
“咦，這位天尊和齊天大聖有點像呀？”
“齊天大聖？那是什麼？”烏雲奇怪的問道。
“嘿嘿，齊天大聖嘛，他是話本里的一隻神猴。它火眼金睛，翻江倒海，還大鬧過天宮。很厲害的！”
烏雲愣了一下，啞然失笑。原來是民間小說啊，倒真是挺像的。
十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想不到神秘的雲霧山只是修行界的冰山一角，似乎還不算嫡傳。難怪烏雲的飛劍術不怎麼厲害。
說起宗門往事，烏雲便一臉唏噓，滿懷心事的喊老陳給他拿一罈酒。
在外屋吹牛的陣子午不敢怠慢，小跑去了內院小屋，從十幾個酒罈裡提出一罈。眯著眼陶醉的吸了吸鼻子，又拿了兩個瓷碗一起送了過去。
烏雲拍開泥封，自己倒了一碗，又給老陳倒了一碗。兩人碰了一口。陣子午砸吧著嘴，端著半碗白酒樂顛顛的出去了。
烏雲把酒碗往前推了推，笑問道：“喝一點？”
十方趕忙擺手。“不喝，不喝。這酒太烈了，一點都不好喝。”
烏雲端起了飲了一口，嘆了口氣道：“來到這俗世，最好的就是這酒水。飲而忘憂，酩酊大醉。實在是痛快啊！”
“修道之人不能飲酒嗎？”
“嗯，說飲酒亂性，亂性濁心。我們修行需清心寡慾，時時寧靜無雜思。只是山中歲月悠長，人卻無聊得很哪。”
“但我見也有名士能斗酒詩百篇，乘月詩無雙呢。”
烏雲搖頭道：“這詩無雙的沒幾個，滿地醉鬼橫臥、汙濁不堪的卻常見。修行是百年事，總不能拿百年壽命去賭個靈性通透。”
十方點點頭，又好奇道：“修道之人只有百年壽命？不是說能與天地同壽嗎？”
烏雲飲了一杯，大笑道：“哈哈，哪有那麼容易。我雲霧山中幾百修士，煉氣期的就佔了七、八成。待修得一身靈氣圓滿，才能突破到築基，有望一窺金丹大道。像我這樣的煉氣修士，若是終生無法突破，也有機會活到一百二十歲。放在人間也是鳳毛麟角了。”
“一百二十歲嗎？那突破到築基期呢，又能活多久？”
烏雲感嘆道：“我門中有一位長老，是築基期修為，到如今已經活了二百三十歲……”
十方不甘心，又追問道：“再往上呢？能與天地同壽嗎？”
“再往上……”烏雲眼神迷茫道，“雲霧山中結丹仙人也只有六位，我師尊就是其中的一個。據說金丹仙人壽元可達五百年。金丹之後，就只是傳說了。與天地同壽？呵呵，或許只有天尊才能做到吧！”
十方羨慕了一陣，嘆氣道：“要是仙人都從界門跑到人間，把凡人當螻蟻隨意處置，那凡人不就遭殃了？”
烏雲擺手道：“那不可能。在萬年之前，七脈天尊共頒敕令，律令三千宗門、精靈妖怪，築基之上不得擅越界門……”
十方插話道：“那尊者這樣的，算違法偷越嗎？”
“呃，能穿越界門也是機緣。如我這樣的煉氣士，只要不干預王朝爭鬥，不施展高於人間的術法，就不會遭天雷轟擊。唉，可我卻見到了三位……
烏雲說到一半，忽然臉色大變，抱著腦袋呻吟起來。
十方被嚇了一跳，跳下凳子想逃到遠處。卻被烏雲叫住，說他忍一會兒就好，不必找醫生了。治不好的。
他心生慚愧，小心翼翼的坐回旁邊，神經卻依舊緊繃。
又過了一會兒，烏雲臉色稍緩。抹著額頭的汗水，神色悽惶道：“大意了。每次想起那幾位，總會頭痛欲裂。剛才聊得暢快一時忘了。金丹仙人的封印果然可怕啊！”
十方認真的點了點頭。做賊心虛的岔開話題，問那七脈敕令是什麼寶物，竟能引動天地雷霆？
烏雲也說不清，只猜那是七位天尊合力聚成的、一種龐大至極的天地法陣。也就是凡人眼中的天道！
至此，十方對修真世界也有了大致瞭解。修真者能越界而來，卻不能隨意施展法力。就像他在皇宮的遭遇，法力會受到禁制和封印。一旦有人強力破封，便會引來天雷反噬，形神俱滅。
至於烏雲的飛劍為何不受禁制影響，烏雲沒好意思講。應該是他法力不夠，沒超出頂尖高手的水準。
十方心安了不少。這麼說來，人間的修真者最多就是絕世強者的程度。甚至陷入了兩軍廝殺，修真者也有被悍卒圍殺的危險。
凡人可殺仙人，這才是究極的人間公道嘛！以後跟癸丑苦練功夫，吊打個煉氣修士也不是沒可能。
他又想起桂宮的小火鳥。一個靈體卻水火不侵，還能噴火重生。它沒被天雷劈，難道也是實力不夠強悍？
宮中禁制既然由它來主持，按說實力不至於這麼弱。難道……這小火鳥並不完整，那柏梁臺上被天火焚燒的銅鳳才是它真身？
烏雲看小傢伙發呆，轉頭微微一笑，自斟自飲品著杯中美酒。微風徐徐，甚是愜意。
等他回過神，見烏雲自在的飲著酒。覺得這位尊者心情實在不錯，就問起那頁金紙的事。
烏雲老臉微紅，訕訕道：“哈哈，其實，那是我私藏的一招飛劍術。秘籍為斬雲訣，我那一招叫流光。我偷撕秘籍苦煉三年，才能御出流光劍。只是宗門嚴令，凡有私學仙法者一律處死。我要傳你飛劍術，反是害了你。”
十方聽得目瞪口呆，小心問道：“要三年才練成流光劍，是不是有點慢了？”
烏雲傲然一笑。“不慢了。大師兄號稱修道天才，又有掌門親授，練成流光劍也用了近一年。我自學飛劍三年而成，已經很快了。”
“那會不會有超級厲害的天才，一天就能練成飛劍？”
烏雲差點把一口酒噴出來，笑道：“怎麼可能？汲取靈氣，凝練劍氣，以劍氣衝穴……這每一關都危機四伏，稍不留意就會絞碎全身經脈。所以才要以本門心法護住心竅，使竅穴如泉湧，緩緩匯聚靈湖，在靈湖內淬鍊劍氣。便是想快也快不了啊。”
十方不甘心道：“那要是有一種霸道心法，瞬間衝開竅穴，凝聚三道靈湖，再迴圈淬鍊劍氣御劍呢？”
烏雲捧腹大笑。“哈哈哈，哪裡來的三道靈湖？人身小天地，丹田靈湖只有一處。就算有霸道的心法，一瞬衝竅，匯聚出靈湖。可誰又敢修煉？隨時經脈寸斷，片刻爆體而亡。這哪是修煉心法，這是催命自殺吧！傻子才會修煉。”
十方憂傷的嘆了口氣。擠出一絲笑臉道：“嘿嘿，就是，傻子才修煉呢。那如果，有人用別的心法練出流光劍，算偷學仙法嗎？”
烏雲又搖頭。“本門飛劍只能以本門心法御劍。戒律長老也只以修煉心法來甄別劍術。想這術法千萬，相似何其多，總不能見到相似就說別人偷師吧。”
“原來這樣！”十方興奮的握起拳頭。
這麼說，這招“流光”就貨真價實是他自己的飛劍術了？哈哈，真是太妙了！